●架空古風已完稿，目前一周二更中。
百華宴，顧名思義便是個賞花宴。說到源起，據說是起於那些不時聚在一
塊兒的富豪商賈，看著自家園子裡的百花齊放便興起吟詩作對的雅興，大
有自比為文人雅士的作派，久了便成了約定成俗的遊園賞花會。
自古讀書人總是受人敬重得多，商人哪怕家財萬貫卻也不及其一分，說穿
了書卷氣比起銅臭味就是勝了一籌，所以富商錢多了就想買個官當的例子
總是沒少過，好似如此便能滿足那份讀書當官的心；沒花錢買官的，則搞
些附庸風雅的勾當以為可以沾上點文人氣息，可想而知，用銀兩堆出來的
風雅，怎可能嗅出書卷香。
對霍君殊而言，百華宴便是如此。
一個專為富商們顯擺的場子，幾年下來不論季節地辦著，春時園子裡百花
齊放，光彩照人便罷，連隆冬刺骨寒風逼人，沒人想在園子多待給風刮紅
臉也不例外，移到宅子裡吃喝看戲，又怎能稱得上真正的賞花遊園，與其
他那些參與百華宴的富豪商賈們套套近乎倒是真的。
而他們霍家倒是因為這麼一套，與某一年主辦的秦家結了兒女親家，讓他
多了個蘭嫂子，霍家的長媳。就算是秦家的遠親而非嫡系所出，論血緣是
薄弱了點，充其量是個一般的大戶人家，但倒也真沾上了秦家的邊兒，有
了分秦家面子的本錢。
奉天霍家與身為親家的郢州秦家便是百華宴的主辦家族，而差人送帖來的
揚州李家便是其三。
揚州李家靠絲綢布料生意致富，更因做起官家和朝廷的生意而在全國頗具
盛名，亦是今年的主辦家族。
郢州秦家則是以鹽撐起半邊天，靠著沿海的海鹽與內陸的井鹽、湖鹽等買
賣成為富甲一方的鹽商。
霍家是實實的地主起家，一方面經營酒樓與當舖遍布奉天各處，嚴格說來
本是與那些專做生意致富的富商關係還嫌遠了些，不知從何時起也打入了
那些富商的圈子，以傲人的家底成了百華宴的主角之一，進而與秦家結了
姻親。
百華宴在主辦家族來說自是件天大的事、地大的攤子，打從送帖這小事到
宴中所有佳餚美饌，無不傾盡全力準備招待從遠方到來的賓客，一來彰顯
財力不失了面子，二來做到賓主盡歡亦不失了裡子。
猶記霍家在某一年夏天輪了主辦時，曾因為那些南方來的富商家眷們幾句
受不了南方仲夏時的酷熱，不若北方的涼爽宜人，便硬生生地留了大家夥
兒把霍家當成了避暑山莊住上了幾天，那可真是下了重本的。可正因明白
對那些出手闊綽之人，自不能做一錘子買賣，多大的重本也都不皺一下眉
頭，還會說上了聲值了。
不過論下重本，論誰可都比不過今年主辦的李家。
現今李家的當家主子尤其崇尚古時的養士之風，門下陸陸續續納了不少各
有所長的門客，打從當家主事以來數年，門客是有增無減。且李家當家總
好些新奇物事，古人納門客在於養士千日，用在一朝，而李家當家則用在
以門客們之所長替他覓些新玩意兒，所以李家總不乏令人眼下一亮的東西
。據說那新的織造技術，便是出自李府的門客之手，讓每每至李府參與百
華宴的富人家眷，乃至於買了李家絲錦的官家人們是讚不絕口，至此李家
在朝廷與官家的地位更是雷打不動。
諸如此類的話傳多了，有些人還煞有其事地說，那雷打不動的地位其實不
光是靠織造技術，更靠李家祖上曾在朝為官而牽出的關係，不過這官不是
那些正一二品大員，而是在宣徽院當個太監總管。
家族裡出了個閹人總歸不是什麼光彩事，所以其後說得繪聲繪影的那些其
與同朝為官的朝臣相戀相惜，甚至得了先皇賜婚後雙宿雙飛、四方雲遊什
麼的後話，倒是成了不便深究真假的事了。可就他所知，傳著這些的黔首
百姓們倒是一臉的津津樂道，說先皇成人之美的英明，又說李家人是個癡
情種。
說了歸齊，這些個事霍君殊也是聽了幾耳朵了，雖是從未親眼見識，但夠
知其財力與背景是不容小瞧，不像他們霍家，分了家不叫開枝散葉，而是
削弱了霍家的家底。
走在通往前廳的路上，霍君殊是拉著岳峰的手說了關於百華宴的這麼一串
，提及市井小民傳的關於李家那些個耳語時，是禁不住嘟囔了聲，「怎麼
李家出了個閹宦還得了皇上賜婚，本該注定沒了後的人，卻還能蔭了李家
大半輩子，給鄰里街坊傳為美談，可我不過是死了娘，卻要被當成笑話看
了大半輩子。」
被霍君殊握在掌中的手並沒給掐疼，霍君殊也只是翹了翹嘴聊表不滿之意
，看來顯然是真將那些話頭視為無物，不甚在意了，會這麼著，倒像是想
嚐嚐啐嘴的滋味。可聽在岳峰耳裡卻不是好受的，像是摀起耳朵當聾子，
什麼都假裝沒聽到就算了，可卻連心裡那點想護著娘親的聲音都一塊兒當
作聽不見了。
岳峰心裡一揪，竟心疼了起來，於是連前廳將近，該要有的掙扎勁兒都沒
了，任由霍君殊這麼牽著。
「那些裨官野史怎能當回事，都是給人聽著解悶的。」岳峰心裡是當真不
信的，那些嚼舌根的話能有幾分真，這些日子來他是體會深刻的。
「可我就是信了，信真的有這般癡情種，信讓那些個禮教和世俗眼光全邊
兒去的癡情種。」霍君殊伸了另一手，拍了拍被他握著的手背，看似有感
而發，「我也想當這麼一回。」
岳峰心頭一震，不會聽不明這番的話中話，所幸前廳在咫尺，霍君殊朝他
一笑後便也乾脆地鬆開了手，兩人一前一後地要走進前廳。已在前廳招呼
著客人的王忠似乎是因為自家主子在外人面前還懂這點分寸，心裡暗自鬆
了口氣，換茶水的手才穩穩地沒給滑了而失了面子。
來客見王忠換了壺新茶倒上，又看了看原來的那壺，還沒見著人，霍君殊
便從那聲音中聽出滿滿的好奇。
「忠伯您就別忙了，那壺不也是溫熱的？」
「那可不成，若是用這涼草茶招待人倒顯得霍家失了禮了，這西山雲霧您
嚐嚐。」王忠重新斟了杯茶，單從壺裡倒出時飄出的味兒便知是好茶。
「涼草茶？你們霍家也喝這茶？」霍君殊還沒認識這個遠從揚州來送帖的
客人，沒想到他便自顧自地驚喜起來，「這也太招人懷念了，這涼草可是
我在揚州對家鄉的唯一念想啊。」
「您說的家鄉……」王忠沒少聽這一句，疑問地道。
幾年前李家主辦百華宴時，也是同一人送帖來，王忠自是記得此人，可那
時沒能多聊什麼，全是霍大少親自接待，他自個兒是送送茶水便沒說話的
份，忙活去了，更別說知道什麼別的。
霍君殊人在廳外時便聽著兩人的閒談，聽來不像是第一次見面會有的生分
，走入廳裡坐下時便道，「忠伯，你們倆認識？」
「是的，三少爺。幾年前為百華宴送帖的正是同一人，老僕與他也不算是
一面之緣，也就聊了兩句。」王忠向來懂得拿捏，平時私下對霍君殊再怎
麼我有來言，你有去語地，在外人面前該對主子的恭敬倒總做得周到。
眼見廳裡走進了身著霍家家紋衣袍的人，心想這準是霍家的主子了，連那
杯西山雲霧都還沒喝上一口便起身作揖，「在下是揚州李府門客，姓江，
單一字臨，正正是《臨江仙》去個仙字倒著念的江臨。主子明白小的思鄉
，打從入了李家門下起，霍家的帖子便都由小的我來送了，還說藉此讓我
四處轉悠轉悠，不過當然也得順道尋些新鮮玩意兒回去給主子嚐個鮮了。」
一個作揖後抬起頭，霍君殊才發現江臨那張生得不太一樣的面孔。輪廓深
加上高挺鼻，連瞳色都偏淡，和在奉天大街上那些往來的外地商人頗為神
似，連霍君殊都起了絲好奇，「可聽你說起話來，倒是實實地揚州口音？」
「這就不瞞少爺了。我的娘是土生土長的奉天人，爹是外族客商，我打小
在奉天長大，最喜歡跟著娘採涼草。可爹娘犯了病死得早，我還不知要流
落到哪個街頭呢，正巧遇上主子為了百華宴來到奉天，見我一臉生得奇怪
而新鮮得很，就給納入李家門下，帶回揚州到現在，待久了自然連點奉天
口音都沒了。若不是那時外族人還算是個稀奇種，我這模樣巧巧對了主子
脾胃，不然現在主子要是到奉天大街走個幾步，我這樣子在主子眼裡可就
不吃香啦。」江臨語畢，口一乾，果然還是對王忠手上那壺涼草茶執著得
很，甚至一臉央求地道，「忠伯，我想這涼草茶就讓我喝點兒吧，我保證
，回頭絕不和主子說你們霍家待人寒磣了。」
「我說忠伯，你就允了他吧，倒是忠伯為你沖的西山雲霧也得喝點，那可
是個好東西。」霍君殊聽了笑了聲，心想江臨是話多了點，可也不招人厭
，充其量不過是回到了家鄉，一時興起才聊得多了。
王忠一聲是，便照著辦了。想著這年輕小伙子挺逗，頭一回見面就像是混
熟的人似地，話是多可又不像是個滑頭鬼，還博得主子一笑更是難得。雖
想居然有人好茶在前卻更想先嚐那窮酸人喝的東西，可主子一說也得真如
了他的願了，見他一口飲盡，就像是喝了什麼陳年好酒般心滿意足，那表
情竟和主子當時喝時衝著岳峰笑時一個樣，本來想竊笑個聲居然也沒了心
情。
一臉滿足地喝了口茶像是又開了話頭，江臨久未回鄉，什麼事兒對他來說
都盡是新奇，「倒是來到府上送帖前去外頭的村子轉了幾圈，有個東西我
好奇的很，頭一回看到被圍起來還搭了頂的田，招了人來問問，才知道這
正好是霍家名下的田產，也是霍家差人搭的頂，不知這是為何呀？」
霍君殊見此人甚是討喜，對他倒也沒什麼特別防備，只是如實以告，「那
田不比一般，圍起來不過就怕個危險，搭個頂只是防被雪給掩了，沒什麼
特別的。」
「不比一般？」
江臨的眼下一亮，讓所有人都看在眼裡，可卻也各懷各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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