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eoust2001 (è‰å‡¡å)
2018-10-09 17:33:34日常生活
不知道為什麼好像每次來醫院幾乎都是下雨的天氣,要不是現在醫院基本上都全區禁
菸,要不然我現在真的很想抽一口。
從發現母親得肺腺癌那天開始,我內心的愧疚一直不能消散,我總覺得是我害了母親
。
父親在多年前也是因為同樣的病症過世了。父親因為肺腺癌過世我們全家人都不是太
意外,他是老菸槍了,菸齡超過四十年。
肺腺癌擴散的很快,也不太容易發現,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都是,發現的時候已經幾
乎是癌末。
自從母親罹癌住院開始化療後,我差不多每天下班都會來醫院陪她。
我知道母親非常不喜歡西醫的藥水味,小時候母親常說西醫的藥水味沒有中醫的好聞
。西醫的藥水味聞起來就像是毒藥,好好的人吃一點西藥,都像是要被五顏六色的毒糖衣
給毒死了。
在這幾乎是母親生命的最後,我除了獨排眾議依照母親願望不做侵入性急救之外,好
像我對於母親的這一生就沒有半點貢獻。
我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上面只有一個哥哥,家庭成員跟組成也都非常平凡無奇。
我哥在幾年前就已經移民國外,在台灣家中的大小事務一項都是我在處理。這次因為
母親的病勢不容小覷,他連夜趕回台灣,生怕再造成像父親那時候一樣的憾事。
我看他現在這樣的態度,內心實在想笑,久居上位的人早就已經忘記生活的瑣碎跟麻
煩,一心只想按照他的期望。
我幾次都想跟他說,你長時間的離家,現在又有什麼立場跟資格在這裡對我指手劃腳
的。早些時候都到哪裏去了,逢年過節連要跟你視訊一面都難。
現在這樣又在誰的面前演孝子。
不久之前我跟我哥才因為一次母親急性休克,但是我堅持不讓插管的事情,跟他不顧
在重症病房的走廊上幾乎要打起來。
大概不管過了多久,我都會記得那時候我哥朝我吼的話:「如果不是你堅持要當同志
,媽媽才不需要搬去台北,天天幫你煮飯、幫你吸油煙。」
我當下聽了真的莫名其妙,我當不當同志、是不是同志跟母親生病又有什麼關係。
我的理智是這樣想的,但是我的情感不是。
的確自從因為母親偶然發現我是同志後,就堅持搬來要跟我同住。她好像想藉由跟我
一起住、照顧我,這樣的生活改變我。
因為她一直覺得大概是從小對我的關注不夠、她覺得她不夠愛我,才讓我變成樣。
母親是一個非常固執的老太太,不管是她年輕時候還是年紀大以後,都是說一不二,
她決定好的事情幾乎沒有轉圜的餘地。
從小到大我幾乎都是順著她,可是這一次,我堅決不同意母親跟我一起同住。
因為我跟謝南一直同居著。
母親知道這次她沒有辦法等我點頭同意,所以她就直接搬來了我在台北租的房子。
我沒辦法接受母親突然這樣搬過來一起生活,就把這間屋子讓給她,而我跟謝南又再
另外去找了房子一起住著。
可是母親沒有離開也沒有打算搬走,更沒有再繼續追著我要一起住,她好像覺得她繼
續守在那間屋子裡,總有一天我會回心轉意。
我跟謝南在一個健行社團裡面認識,我們彼此過去的生活圈跟工作生涯都相距甚遠,
幾乎是天壤之別。
但是我們好像一見如故。
約過幾次會、一起去出去旅行幾次之後,我們就決定在一起。
決定的速度之快跟果決,連我們周遭的友人都很驚訝。我們各自都沒有多做解釋,只
是我們自己知道,好像現在不把握住對方,這輩子就真的錯過。
在跟謝南過去的這兩三年時光裡,我覺得是最快樂的日子。
不僅僅是生活上的契合,也是我覺得最心意相通的伴侶。
我說話時有個壞習慣,經常話到嘴邊就忘記,但是謝南永遠都可以明白我在說什麼,
還時常會幫我把後面的話接完。
這時候我們會相視而笑,微笑的是默契,相視的是互相眼中的情感。
謝南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個孩子一樣,明明是很小的事情但好像得了全世界
。
我曾經在心裏默默地發誓希望我這輩子能夠只守著這個笑容。
為了這個笑容我可以做任何事。
我很喜歡製造驚喜,經常出奇不意地給謝南送禮物,我喜歡他幸福又滿足的樣子。
我經常送東西送到連他們公司樓下的警衛都認識我,看到我就明白要幫我把風再放我
上去樓上。
我跟謝南一直堅信愛情就是藏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中,同住一起,有口角是難免的
。在生活之中就是經常會因為一些不知所謂的小事吵個沒完。
我們說好吵架絕對不要隔夜,即便當時爭吵的互不相讓,也絕對要當天就把誤會解開
、了解彼此的立場。
這個辦法滿好的,在一起的這些時間以來,我們幾乎沒有什麼坎過不去。
謝南知道我喜歡美食,但是又嫌麻煩不願意動手,所以經常找食譜做料理,讓我們在
家裡也可以豪華的大吃一頓。
母親堅持同住時,正是我跟謝南在情深義重的時候,我們倆一刻都不願意分開。
母親知道後,沒有生氣,還是依舊溫軟地笑著跟我說:「晚上有時間也可以過去跟她
一起吃飯。」
我是知道母親恨不得最好每天都跟我在一起,可我卻經常讓他望著滿桌的菜,但是沒
有去吃。
常常我在謝南的晚餐跟母親的期待中,選擇了前者。
最後母親在表面上,做了巨大的退讓。
有天在接近下班的時候,母親傳了LINE給我,跟我說有時間的話也帶著謝南一起
去租屋處跟她吃晚飯。
謝南知道後,好像受寵若驚,馬上催著我約時間去跟母親一起用餐。
第一次跟母親見面時,謝南舉止非常侷促,像是去面試工作的樣子。母親依舊態度溫
和、不慍不火,沒有說任何不好聽的話。
事情轉變到這個地步,我反而並不真的非常明白母親上來想要跟我同住的用意了,因
為雖然她是說覺得我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她對我的關注不夠。可是她卻又從來都沒有用強硬
手段阻止我跟謝南在一起,甚至轉變成要把謝南帶上跟她一起用餐。
一直到有一天,我才知道,母親這樣的轉變跟退讓並不是認同我的愛情,她只是把謝
南當成我的一個非常要好、如同家人一般的朋友兼室友而已。
當我從阿姨那邊得知,母親看待我跟謝南是這樣的想法時,我非常生氣。不知道為什
麼我對於母親竟不是因為認同我的感情而接納謝南,感到異常憤怒。
我立刻衝去母親住的地方,像個孩子但又表現出義正詞嚴的樣子,母親一開始還溫婉
的笑著問說今天怎麼沒有帶謝南一起過去,但是看我一副去興師問罪又態度狂妄的樣子,
也收起笑容正襟危坐的看著我。
我劈頭就跟她說,我跟謝南一直都是如同夫妻一般的生活,我們兩人才不是什麼室友
,謝南就是我的愛人,他愛我,我也愛他。
母親聽到我像宣示一般跟她說了這些沒有情緒激動也沒有欣然接受的表情,就只淡淡
地回我一句:「喔,我知道了。」
然後她就起身進去廚房準備煮晚餐,又再問我一次晚上要不要請謝南一起過來晚餐。
我態度倨傲又張狂的回絕母親的邀請,走之前還補一句,謝南要是知道你這樣想他跟
我的關係,他一定會對妳非常失望。
走時我故意把門關得很用力,製造很大的聲響,用這種像小學生一樣的方式宣洩我的
不滿。
我以為經過這次之後,母親會真的就這樣改變想法,而且不會再跟親戚朋友們說,我
跟謝南只是室友。
但是後來我還是從其他親戚那邊得知,母親還是跟那些有問她為什麼在台北我沒有跟
她一起同住的親戚們介紹謝南是我的好朋友,又當了很多年的室友,總能她一上去就要叫
人家重新租房子住。
我本想不顧一切的跟所有親友出櫃,但是被謝南阻止了。
謝南後來知道這些故事的來龍去脈後,一直極力的勸告我應該要跟母親修復關係,他
甚至覺得我應該要跟母親下跪懺悔。
我不能理解謝南有這樣的想法,因為我們明明就是用情侶的身分生活,為什麼不能正
大光明的說出口。
謝南只是笑笑地,他說把自己日子過好比什麼都重要。
我因為這樣的事情就開始跟母親賭氣,我希望我的母親可以再去跟那些親戚說明,我
跟謝南真正的關係是什麼,但是母親不願意。
她沒有真的在口頭上拒絕我,只是每次說到這個她就是沉默不語。
我不想因為這個事情再跟母親起衝突,就不再過去母親住的地方用餐,連帶著我也不
再帶謝南過去。
謝南一直從旁勸說,但是我這次態度強硬,不跟他妥協。
我雖然是這樣狂妄的態度跟幼稚的表現,但是母親沒有生氣,依舊還是每天傳LIN
E給我再附上一張擺滿餐桌的照片,問說晚上要不要過去一起吃晚餐。
這樣的生活模式維持沒有很久,有一天小阿姨在上班時間打電話給我,電話一接起來
就是著急的語氣。
「張敬,你馬上過來台大醫院一趟,你媽媽被確診得肺腺癌,已經第三期了。」
我本來正在跟同事嬉鬧,一聽到這個臉上的原本的嘻笑馬上消失,突然變得張徨無措
,我瞬間精神緊繃,馬上想到父親也是因為這樣走的。
我只來得及跟旁邊的同事說我現在有急事立刻要去醫院一趟,等我趕到醫院的時候,
就看到小阿姨跟母親坐在一樓大廳的椅子上,小阿姨在母親的旁邊哭得泣不成聲。
母親倒是有點意外的平靜沉著,看到我還是溫暖地微笑,看我匆匆忙忙地跑向她,站
定的時候,母親就只跟我說:「既然生病了那就要治,只是這樣我就不能再幫你跟謝南煮
晚餐啦。」
我站在醫院的大廳,聽到這句話,瞬間紅了眼睛。那一瞬間湧出的後悔像海嘯一般,
把我吞噬。
肺腺癌很容易擴散,母親診斷出來已經第三期,醫生說這狀態差不多是已經擴散到
全身了,頓了一下,然後再跟我說要有心理準備。
母親一週後就入院治療,這一次不論她在怎麼不喜歡西醫,她都還是準時去了醫院。
化療治療過後,母親的食慾大幅下降。母親本來的食慾非常好,但是在治療過後,連
一碗粥都吃不太進了,吃飯時經常要中途休息再吃。
為了照顧母親,我跟謝南協議暫時先「分居」了,我搬過去跟母親一起住,謝南暫時
先回了自己家裡住著。
因為沒有住在一起,我們兩個人見面的時間少了許多。而我經常一下班就要趕回家,
也沒有辦法再像過一樣去謝南的公司為他製造驚喜。
謝南沒有跟我抱怨,他非常理解我現在的處境。在我們互相傳遞的文字訊息中,我也
可以感覺到謝南對我無聲的安慰跟支持。
可是隨著母親化療的過程越來越不順利,以及我哥回台,我跟他的衝突變多後,我們
幾乎沒有時間可以再跟之前一樣地頻繁的互傳訊息。
我甚至因為被生活的壓力以及逼迫對謝南的態度也越趨冷淡,在現在僅有的通訊時間
中,我對謝南越來越沒有耐心,經常要因為他多問了幾句話而發脾氣。
謝南沒有變,還是依舊溫柔。
倒是我每次兇了他之後,我內心都很過意不去,非常有罪惡感。我理智知道謝南跟這
一切都沒有關係,他甚至算是被我強拉進來,可是我忍不住想發脾氣。
我把我想對生活大吼的恨意跟情緒發洩在謝南的身上。
母親最後還是被肺腺癌擊倒了,最後病得再也不能只住在家裡。在詢問母親的意願後
,我們還是把母親送去了安寧病房。
安寧病房這四個字好像一種宣判,在我跟我哥的心上狠狠插了一把刀。我們兩人的情
緒都緊繃到的極致,任何一點小事的衝突,都會演變成大吵,最後可能還會大打出手。
我們全家人的脾氣都變得暴躁易怒,只有在母親的安寧病房中比較克制。這個情緒太
陰翳,每天太陽升起,好像在告訴我們又少了一天相伴的日子,但是這個倒數不知道什麼
時候會嘎然而止。
謝南好多次都表達想要過來醫院探望,但是都被我拒絕了。我跟他說我不知道母親會
不會想見他,但是其實是我不知道我該怎麼面對他。
自從母親一生病之後,我好像失去了面對他的勇氣。
我從前的那些倨傲跟張狂都是因為有誰的幫助而可以有的呢。
直到有一天半夜,那天輪到我值夜,母親突然神智清明有力氣的叫我:「阿敬,媽媽
是希望你的人生能夠順遂和平安。」
我驚訝地看著母親,在安寧病房的黑暗中,母親的眼睛好像會發光一樣,亮晶晶地舊
慈祥的看著我,臉上還是如昔的笑容。
然後她又繼續接著說:「你現在的生活跟經濟地位很不容易才得到的,你要是被這個
社會排斥了,媽媽擔心你會受不了。」
母親深吸了一口氣接著說:「這個社會,是很現實的。」
這整個過程的進展太快,我還來不及做反應。母親又接著說:「媽媽好累,在繼續睡
了。」
我聽了之後趕忙再重新幫母親把被子蓋好,聽著她輕淺的呼吸,我也昏昏欲睡。
隔天早上不到六點我就醒來,想確認母親的狀況,然後就發現母親已經停止呼吸了。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昨天晚上母親還在跟我說話,怎麼早上就沒有呼吸心跳,我衝
出病房,在醫院病房的長廊上奔跑,短短的距離還跌倒在地,我不敢有耽擱又爬又跳地衝
去護理站。
護理師跟值班醫師馬上就過來了,做了簡單地CPR後就只跟我搖頭,然後請我節哀
。
我呆坐在地上,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辦。護理師輕輕地在旁邊問我:「張先生,你要先
休息一下嗎?」
聽到這句話我好像突然醒過來,馬上從地上站起來,一一打電話、傳訊息通知酩母親
的狀況。
等家人都陸續到齊後,我走到角落去打了一通電話給謝南。
在這個週日不到八點的早晨,一向習慣賴床的他竟然很快就接起電話,而且還不是用
睡夢中的聲音:「喂,張敬」
我沒有跟他說明情況,我只是忍住嗚咽聲跟他說:「謝南,我們分手吧。」
沒等他回答我就把電話掛了,我蹲坐在病房長廊的角落,臉埋在手臂裡,無聲的大哭
。
我覺得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對不起母親又辜負了謝南。
要有人問我愛不愛謝南,我會說我對他的愛超過對我自己。但是要問我後不後悔,我
會說我非常後悔。
作者:
stellac (阿善。)
2018-10-09 17:41:00現實人生系列第二彈QQ
作者: achunsan 2018-10-09 20:16:00
謝南太無辜了吧QQQQ
作者: shenwawa0311 (ShenWaWa) 2018-10-09 21:24:00
還有後續的對吧QQQ讓謝南說話啊QQ
請務必有後續ㄚ 結尾太心塞了QQ啊沒按好 補個推QQ
當親情愛情拿來比較的時候,又有多少人能取得平衡 犧牲的不是不愛,而是相對輕鬆的選擇
作者: catlyeko (暫時的....我很愛你) 2018-10-10 01: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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