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更新。
35.
（三年後）
剛進入七月，H大醫院急診室仍舊是不分日夜、二十四小時都非常熱鬧。
凌晨兩點多，刺耳的救護車警笛聲在急診室入口處停了下來。王昱任從駕駛座跳下來的同
時、坐在後座的何志謙也已經把後車門打開，兩人一前一後拉著推床，上頭的女性臉色慘
白，抱著腹部不斷扭動呻吟。
「女性、36歲已婚，突然腹部劇烈疼痛不止！」
兩位EMT邊把病人往急診室裡推邊大聲報告，第一急診間裡已經準備好各式儀器，在住院
醫師一聲令下之後，就把病人移到醫院病床上。
「今天你們CR誰值班？」在把擔架床推出去的時候，何志謙轉頭問護理師王臻琪，王臻琪
指了指走道正朝急診間衝的人影，「馮醫生啊，怎麼了？」
何志謙點點頭，旁邊的王昱任朝王臻琪眨眨眼睛，「那個，能不能幫call一下你們家VS方
？」
「啊？」
王臻琪歪頭，「方醫師？他今天是有值班，不過應該在病房區……」回答到一半，王臻琪
突然恍然大悟，女孩挑眉，「啊，他家那個又受傷啦？這到底是第幾次了？是不是在濫用
醫療資源啊？」
王臻琪朝外探頭，何志謙笑了起來，「不愧是護理師，真是敏銳。老實說我們有打賭，我
賭方醫師看到之後會先揍他、阿昱賭他會先被臭罵一頓，所以……」
「拜託幫我們call一下？」
王臻琪實在無法理解市中分隊這些人到底有多幼稚，不過這看起來很有趣，似乎值得call
一下看看。
今天方詠夏是在內科病房區輪值急診小組夜班，剛才處理完17病房裡的代號999（院內病
人呼吸停止），還沒走回座位、就接到急診部的急call。
升上主治之後，方詠夏在急診部大多是以問診與教學研討相關工作為最主要，在第一線急
救的機會比起CR時期更少了一點，所以會像這樣在半夜被急call，其實很讓方詠夏意外。
好不容易從內科區病房穿越大半個院區來到急診部，方詠夏喘著氣找call自己的王臻琪。
王臻琪遠遠看到方詠夏、就連忙站起來，朝第二急診間指，方詠夏點點頭、然後就直接衝
進去。
才轉進診間，方詠夏就猛地站住、沒有再動了。
「嗨……」
坐在病床上、程祐寧有點尷尬地朝戀人打招呼。
站在一段距離外，方詠夏邊喘，邊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地打量已經十天沒碰面的程祐寧。
他立刻發現在程祐寧的左手臂上方綁著緊急止血帶，袖子也破了一大塊。
「手能動嗎？」稍微平復了呼吸之後，方詠夏才邊問邊戴上手套，「怎麼傷的？」
「剛才送來的病人，家裡住在四樓沒有電梯，因為她痛到沒辦法自己走，所以就由我們扶
下來、又因為樓梯太窄，只有我扶著她，她沒踩穩跌下去、我就跟著一起……」
「病人呢？」方詠夏打斷程祐寧的解釋，他直接拿起剪刀把程祐寧已經破爛的制服袖子剪
掉，才看到程祐寧手臂外側的一道大約五公分左右、皮肉都被劃開的傷口。
「在隔壁。」
「繼續。」方詠夏檢查了一下皮開肉綻的傷口，並不是很髒，沒有傷到骨頭、切口有點寬
但整齊，看起來只需要清潔消毒之後、縫起來就沒問題了。
程祐寧有點緊張地吞嚥了一下，他知道方詠夏這個表情的意思。
——他氣炸了。
「因為公寓老舊，樓梯間扶手的塑膠皮已經有些脫落、我剛好割到最底下的扶手部分。」
「好。」
方詠夏沒有再說話，他聽完之後，只是推來急救車、然後在程祐寧左邊坐下，讓他把左手
靠上支撐架，才開始用生理食鹽水幫他擦拭傷口周圍，先把血污輕輕擦掉以後，清潔內部
和消毒，就等麻醉之後再說。
一時之間，第二急診間裡籠罩著可怕的寂靜和疼痛。
何志謙和王昱任兩個人鬼鬼祟祟在診間外偷看，因為方詠夏在問完話之後就沒有出聲，時
間已經超過一分鐘，王臻琪在後頭伸手、拍拍兩人的肩膀，兩人同時轉頭。
「我贏了喔。」女孩笑著朝兩人眨眼，兩位EMT只好乖乖掏出一百元、放進護理師手裡。
「可惡、沒想到方醫師生起氣來那麼恐怖……」
「你的好兄弟這下慘了，不打算安慰一下？」
兩人邊聊天、邊並肩往外走，王昱任聳肩，「大不了我把後天的休假讓給他、讓他多一天
懺悔贖罪啊，不然呢？」
「……我不是故意的。」
診間裡，程祐寧看著始終沉默著幫自己處理傷口的戀人說，方詠夏正把局部麻醉打進傷口
附近，他沒有看程祐寧，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知道。」
「……那你不要生氣？」
方詠夏沒有回答。
老實說，程祐寧像這樣的受傷、已經不是一兩次或者三四次這種簡單就能算出來的次數而
已了。當然，既然選擇了消防這個職業，受傷是絕對會有的風險，對於這些消防隊員來說
、也早就已經是家常便飯。
但對於他們身邊最親密的人而言，則是無論如何、無論幾次，都無法習慣的。
確定程祐寧沒有痛覺了之後，方詠夏才放心大膽地開始對傷口進行消毒和縫合。程祐寧靜
靜看著方詠夏熟練地在自己手臂上把傷口很仔細地、一針一針縫起來。
「是你請臻琪call我的？」
許久之後，方詠夏才又開口問，程祐寧搖頭苦笑，才把學長跟阿昱兩個人的幼稚打賭告訴
方詠夏，「抱歉，我知道你在工作，為了這種事情打擾你……」
「閉嘴。」
方詠夏正在縫最後一針，程祐寧只好乖乖不說話。一直等到方詠夏幫他上好藥、貼上紗布
之後，方詠夏才總算抬眼看程祐寧。
「不用為了這種事情跟我道歉……」
方詠夏冷臉瞪著程祐寧邊說、邊把手套扯下來，隨手往後扔進垃圾桶裡之後，他才轉身、
伸手抓扯住程祐寧前髮，逼得程祐寧只好仰頭看他。
「……我知道受傷是你工作的一部份，也知道你不在乎『這點小傷』。我警告你，程祐寧
……」方詠夏惡狠狠地瞪著程祐寧，「我不管你受傷會有多重，你拼命留著一口氣、我就
能拼命救你回來，不准死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否則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詠夏……」
程祐寧感動得忍不住伸手去抱方詠夏，偏偏左手麻醉還沒退、動作有點僵硬。幸好右手沒
事，於是方詠夏就這麼被攬進程祐寧懷裡。
方詠夏冷著一張臉，卻沒有抗拒坐在程祐寧大腿上。
「我知道你擔心我，放心、我不會瘋到拼命的……」完全不管兩人現在是在醫院急診間，
程祐寧貼在方詠夏耳畔低聲說，「……我不會跟予宸哥一樣。」
「他才幾歲、你幾歲？」方詠夏還是氣，「少把他搬出來哄我、每次都拿他當擋箭牌，以
後你再這樣受傷當零食吃、我就不上麻醉縫你！」
程祐寧低笑，「我也知道你愛我，詠夏。我真的會注意，再也不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了，真
的。」
「咳嗯。」
門口傳來聲音，讓兩人同時抬起頭來，馮允希站在門口，朝兩人咧嘴笑：「那個，學長，
我還是報告一下，雖然不是很必要。」
方詠夏笑了起來，「你現在的確也不需要跟我報告什麼，帶R1R2還有那些PGY跟Clerk很辛
苦吧。」
「真的！」
一被關切、馮允希幾乎崩潰的大喊，他走進來拉了椅子就坐下，「我以前都不覺得自己很
糟，學長你跟老大還有馨亞學姐真的太強了！現在這些簡直聽不懂人話！」
坐在程祐寧腿上，方詠夏笑著伸手拍拍馮允希的頭，「辛苦了。」
馮允希滿足地嘿嘿笑了起來，「啊，我說要報告，剛才小祐送來的那個new胚（新病人）
，照了超音波之後、確定是子宮外孕。已經call婦產科醫師轉上去了。」
「輸卵管破了？」方詠夏確認，馮允希點頭，「已經要急OP了。」
「嗯，後續再麻煩你fallow了。我這兩天會在內科病房on call，Winter會在外科，記得
隨時找我們。」
「沒問題……啊、抱歉打擾你們？」
馮允希站起來，一邊把椅子推回去、一面笑著朝還疊坐在一起的兩人眨眼，程祐寧搖頭，
「沒有打擾，是我想多霸佔醫生一點時間而已，等等就會放他走了。」
「這時間反正應該也沒什麼急事了，兩位慢慢來啊。」馮允希笑著揮揮手，然後才離開。
方詠夏這才轉頭看程祐寧，「難怪那個病人站不住，她輸卵管破裂、內出血了，還好來得
快，休克就更麻煩了。」
「那……不生氣了？」
馮允希離開之後，程祐寧才笑著親吻方詠夏的臉頰，方詠夏哼了一聲，他伸手去戳剛才程
祐寧綁著止血帶的位置，尖銳的疼痛、瞬間讓程祐寧嘶牙咧嘴地倒抽了口氣，「麻醉開始
退了、會痛了吧。你現在打給董仔，告訴他醫生命令請病假一週。」
方詠夏從他身上跳下來，「另外，補健保卡，給臻琪讓她幫你開單，抗生素吃一星期、我
去看看有沒有辦法排休，不然就莉娟姑姑或者林淑惠女士二選一，至少前三天左手都不能
動、免得縫線裂開，看你想給誰照顧吧。」
對程祐寧來說、無論是自家姑姑或者方媽，都是究極選擇，他驚恐地猛搖頭，方詠夏又哼
了一聲，朝程祐寧揮揮手以後，才毫不留戀地轉身，「這裡借你睡、我會跟臻琪說一聲，
我下班再來叫你起床回家。」

要完結了！（還沒標上完，我已經先感覺到寂寞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