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下殺手。」劉芹急聲喝止。
「為何?方才他還想殺你來著,現在你反倒為他求情?」藏僧疑惑道。
「我的計畫中需要殷野王,賣他一個人情,能穩固我在明教的聲勢。」劉芹道。
「你打算加入明教?」藏僧問道。
「我只是想弭平明教與正道之間的紛爭。」劉芹道。
「好。」藏僧收起銅輪。
劉芹沒想到藏僧輕易便收了殺念,奇道:「我說,你便不動手?」
「不是因你,而是那位鬼王姑娘。」藏僧道。
「她?」劉芹不禁詫異了起來,藏僧竟是看在了凌波的面子,早些兩人不還是鬥得你死我
活,怎麼現在藏僧反倒對凌波心存感激。
另外「鬼王」這胡鬧般的名字,藏僧與殷野王也還真當一回事啊。
「鬼王姑娘,多謝不殺之恩。」藏僧躬身向凌波行禮,態度十分誠懇。
「你只是為金人所利用罷了,這下你看清楚他們的嘴臉了吧。」凌波道。
「真沒想到自己為小王爺做事,犬馬效忠,卻像抹布一樣被丟棄。」藏僧憤恨道。
劉芹抓了抓頭,納悶道:「發生什麼事,怎只有我一人被矇在鼓裡。」
「鬼王在與我比拼內力,手下留情。在我抽身的同時也一併收了真氣,使她的陰柔內勁不
至於衝擊我的奇經八脈。」藏僧道。
「原來如此。」劉芹點了點頭。
這內力比拼何其凶險,外人只看得兩人雙掌相抵,卻是不知箇中奧妙。
劉芹自然不知凌波為藏僧留了一條活路。
藏僧繼續說道:「我假意暈厥,趁機調整內息,你們的交談與戰鬥我聽得一清二楚。所以
知道鬼王姑娘與你武功不及殷野王,當我體內真氣運行無礙後,便也進入陵墓,跟著被破
壞的機關一路來到這間石室,正巧趕上,也救了鬼王姑娘一命。」
劉芹看向凌波:「你早就佈好局了?」
凌波道:「施恩莫望報,我沒想過藏僧會前來搭救。藏僧願來搭救,也是好人,只不過為
奸人所利用。」
「奸人啊奸人!這些明教也不是些好東西。」藏僧感嘆道。
「這我可不認同。」劉芹道。
「明教也有好人麼?」凌波反問。
「明教只是理念不同,不為俗世常規所縛,卻遭人非議。殷野王千方百計取兵書,也是想
光復漢室河山。」劉芹道。
「那麼快就開始袒護明教,一開始不是口口聲聲說正邪不兩立?莫非……是與那叫非非的
人有關。」
凌波提出疑問,她從發現劉芹心底對這「非非」極為看重,定有些貓膩。
「是了,我方才未能細想,險些信了殷野王的說法,的確不能加入魔教。」劉芹點頭道。
若加入明教,豈不是又讓正道逮到小辮子,甚至又會令曲洋爺姪捲入與劉家
但也只有教主與至高位的法王能影響明教,不知有什麼辦法能在兩方不察覺的情況下
偽裝身份?或者扶植一個傀儡成為明教掌權者?
劉芹陷入了沉思,好一會兒不說話。
凌波不理苦惱的劉芹,將彎曲錯位的食指轉正,走向藏僧說道:「能勞煩神僧幫我把這些
入侵者攆出墓外嗎?」
「包在我身上。」藏僧抓起阿薩辛的屍身,交疊在一起,全扛在了肩上。
劉芹回過神來,看見凌波正打算抱起殷野王,他料想凌波指骨已折,手臂無力,連忙上前
自己將殷野王揹起。
凌波領著兩人走向古墓外,她走在前方,向後頭的劉芹說道:「我還在猜你打算思考多久
。」
「沒法子,就是沒法子,想再久也沒用。」劉芹不禁嘆氣。
「你若加入魔教,我定然不會放過你。」凌波鼻子哼了口氣。
「怎麼個不放過法?」劉芹道。
「你的全真劍法是小姐所傳,我要廢了他。」凌波道。
「敢問是要怎麼單單只廢全真劍法?」劉芹道。
「呃……」凌波語音一遲。
「不會了吧。」劉芹竊笑。
「哼,把你的手指切下來。」凌波亮了亮自己的骨折的食指。
「那我豈非不能使劍了,鬼王你好狠的心。」劉芹道。
「嘻嘻,所以你死心吧,這樣我便會放過你。」凌波道。
「不只是你,我若入了明教,武林九大門派都不會放過我。」劉芹一嘆,轉而問道:「如
果是你打算怎麼做?」
「我想想,若我是你,既然都有心駕馭魔教了,何不反道而行。堂堂正正成為武林盟主與
魔教交好呢?」
「數個月後的華山論劍,將選出武林盟主,我看是來不及了。」
劉芹盤算著自己的斤兩,他在五嶽劍派年輕一代中也不算頂尖,要如何與王重陽這武功絕
頂高手。
「沒試怎麼知道呢。」凌波道。
藏僧忽道:「龍……你也打算參加華山論劍?」
劉芹聽到藏僧對劉芹的「龍王」稱號,難以啟詞,不禁覺得好笑。
這藏僧雖知恩圖報,也已不信任金國,但這全因為是出自劉芹詭計,以劍要脅小王爺要他
做出選擇,難保藏僧之後不會反咬自己一口。
凌波在前頭,此時轉身說道:「這位自稱龍王卻很弱的傢伙叫劉芹。我也不是鬼王,叫我
凌波便是。」
劉芹翻著白眼,凌波也太容易相信其他人了。
掀開底細,讓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受連累的就是整個劉家。
「原來是劉少俠和凌少…女俠。」藏僧道。
劉芹趁機挖苦道:「你剛是想說年少的少,卻發現凌波年紀與事實不符,所以說不下去了
,對吧。」
「我……抱歉。」藏僧支吾一陣,坦然失言。
凌波騰空,一記飛踢掃向劉芹。
「是他說的。」劉芹無辜道。
「我不管,讓我不開心的是你。」凌波嗔道。
劉芹不敢忤逆凌波,以免又遭受皮肉之苦,看向武功高強的藏僧,此人雖不知是正是邪,
但既然自己底牌已被掀開,不如就坦承以對。
多一個盟友,比多一個敵人要來得好。
「敢問神僧叫什麼尊姓大名。」劉芹道。
「達摩·查克拉。」藏僧道。
「查克拉?」
這詞令劉芹好生熟悉,總覺得在那裡聽過,好像是東洋扶桑國某一派對於內力的統稱。
三人此時來到古墓外,止住腳步,將阿薩辛與殷野王卸下。
「Dharma為金,cakra為輪,以漢字之意,便是金輪。」雙輪藏僧道。
「原來是這個查克拉,嚇我一大跳。」劉芹恍然大悟。
「還有別的查克拉嗎?」凌波奇道。
「沒有沒有,還請大師繼續開釋。」劉芹道。
「查克拉,來自有之,遠古傳說,征服四方的轉輪王出生時,空中出現法輪,預示他將來
的無敵善戰。輪寶有金、銀、銅、鐵、鉛五種,得金輪寶者,為金輪王,乃五輪之首,統
領東南西北四大洲。」
「原來當真和扶桑國無關啊!」劉芹道。
「扶桑?」凌波不解劉芹會提到東海島國。
「你不知道嗎?東海倭國有一種被稱為忍者的刺客,他們將內力視為查克拉。」
「有這種事!沒想到密宗的教義竟也傳到了扶桑。」雙輪藏僧煞是驚訝。
「凌波你也沒聽過?」劉芹道。
凌波搖搖頭:「我亦未曾聽聞,但扶桑武士之劍技,久聞是有其獨到見解。可扶桑,或做
倭國,放任海寇肆虐東岸,趁金兵進犯九州,也在海上作威作福,十分可惡。」
「漢室偏安,如今外患敵國是也太多。」劉芹同意道。
「可不是,北有金國、南面大理、西有吐魯番與西夏、東邊倭寇,皆狼子野心,虎視眈眈
。」凌波義憤填膺道。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劉芹亦是從小被教育如此,他今以詭計要脅金國小王爺,可得好生利用,同時能達到制止左冷禪與金國目的,可不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
憂國憂民,兩人不禁沉默一陣,凌波接著問道:「這金輪神僧、或是國師豈不是名氣更盛嗎?為何要改雙輪呢。」
「因為我有愧於師尊。」雙輪藏僧臉帶內疚之色。
「何以有愧?」凌波道。
「金剛宗上下皆被鳩摩智所殺。」雙輪藏僧道。
「為何會發生此悲劇?」凌波道。
「西域一帶,密教林立,諸佛歧分,其中勢力最盛,莫過於身為吐蕃國師 的寧瑪派‘鳩
摩智’,此人天資聰穎,卻嗜武成癡,曾多次前來我宗求取龍象般若功。」
「本門的武功本不會輕傳於人,想必是吃了閉門羹。」劉芹分析道。
「不,吾師傳授與他了。」雙輪藏僧道。
「那怎麼還會發生此事?」劉芹道。
「師父傳授他的龍象般若功只有第一層的境界。」雙輪藏僧道。
「原來!他定是不滿於只學到初階。」劉芹道。
「沒錯,吾師虛應故事,本是想打發他的好奇心,豈料他在一日之中便已領悟第一層的境
界,嚐到箇中滋味,已不肯罷手。」雙輪藏僧道。
「這龍象般若功竟如此厲害!」劉芹道。
「試問在一天之內,力量倍增,勁猶可比一龍一象,誰又不見獵心喜呢。」雙輪藏僧道。
「後來呢?」劉芹道。
「聽說鳩摩智拿了許多武功秘笈要來換取 龍象般若功,可可皆被吾師拒絕。最後終於起
了殺心,以肅清密教之名,滅我金剛宗。」雙輪藏僧道。
「大師當時並不在金剛宗內?」劉芹道。
「我那時在阿爾泰山潛心修煉第八層龍象般若功,在得知鳩摩智欲對師門不利的消息後,
趕忙下山,可還是晚了一步。」雙輪藏僧握緊手中武器。
「唉。」劉芹也不禁深深惋惜。
「而我,實在無顏自稱金輪。」雙輪藏僧道。
「所以你只自稱為雙輪?」劉芹道。
「雙輪是金人所安上的封號,唉!我被復教的念頭給薰了心,錯信了奸佞。」雙輪藏僧道
。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我們生死較量,也算是一種機緣吧,很高興結識你這朋友。」凌
波道。
朋友?
劉芹嘆氣,凌波也太快將藏僧視為朋友了,這份天真果然與年齡不符。
當初與自己也是莫名就親近起來,凌波說不定在交心方面有特殊才能。
劉芹向雙輪藏僧問道:「那我們該如何稱呼你。」
「若是不介意,就直接叫查克拉,如何?」凌波道。
「可以不要嗎?」劉芹心底對於一個喇嘛稱呼自己為查克拉,感到十分怪異。
也說不上來,就是會有種不和諧感。
「稱謂只是虛妄,當我以‘五輪大轉’擊敗鳩摩智之刻,才會回復我金輪道號。」
雙輪藏僧拿從懷中拿出並未使用的金輪,朝虛空劃下。
劉芹仔細打量那鉛輪, 佛門法輪由轂、八個輪輻和外圈組成,裡面還有顆銅球,舞起金
輪,銅球跟著轉動,輪內便會發出異聲。
五輪為一轂,無明八正道。
劉芹暗忖:「此法輪若開鋒,變成了圓月輪或是輪刃,威力定然倍增,卻不知這五輪大轉
是怎麼樣的一門功夫。」
雙輪藏僧骨瘦如材,眼睛炯炯有神,手持金輪如金剛下凡。
他剛聽聞「龍象般若功」能一舉獲得龍象之力,這藏僧年紀不出三十,一身雄渾武功卻足
以與凌波比肩。
這門武功對於此刻武功低微卻又想在短期增進功夫的劉芹而言,十分誘人,可得想個辦法
學到此內功心法。
鳩摩智已偷得「龍象般若功」秘要,雙輪藏僧對本門武功必然多有防範,若要取得其信任
,習此功夫,可比向林朝英學武還要更難。
投其所好,大概只剩轉投密教一路。
劉芹堂堂衡山道士出身,卻轉信密教,與加入明教一樣荒謬,自己面子在江湖與武林定然
掛不住。
身份面子與增進武藝,劉芹定然會選擇第二者。
凌波卻發問:「鳩摩智一日即練成了龍象般若第一層,何以藏僧要在深山鑽研?」
「龍象般若並非速成的功夫,第一層尋常之人得花費一年時日,第二層花費兩年歲月,第
三層四年,一層比一層還要艱辛。」
劉芹一聽,心冷了一半,尋常人要達到龍象般若第八層竟要六十四年。
「鳩摩智一日竟抵常人一年?」凌波驚佩道。
「此人聰明絕頂,世間罕有,嗜武擅武,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必成中原武林之禍患。」
「金剛宗內竟也無人足以抵禦鳩摩智?」凌波道。
「吾師佛學遠高於武學,對於 龍象般若只是用來強身健體,並未刻意精進武功,怎麼也
沒想到竟在面對鳩摩智火焰刀時,毫無反抗之力。」
雙輪藏僧輕描淡寫,實際中鳩摩智掃蕩金剛宗時,遭遇到頑強的抵禦,數名力可扛鼎拔山
的喇嘛出面與鳩摩智對峙,天搖地動,石柱高牆像豆腐一樣被捏碎。
可惜金剛宗喇嘛實戰經驗遠遠不及鳩摩智,被他以火焰刀分而擊破,更在奪取龍象般若功密笈
後,催動掌力,將寺廟化為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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