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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正義（Mickael Kohlhaas）》大概是我看過的電影中，冷到令人很不舒服的
一部。
故事改編自19世紀的德國同名小說《米迦勒·寇哈斯（Michael Kohlhaas）》，描述
16世紀時馬商寇哈斯對封建制度掌權者的私人戰爭，為了實踐他心目中的正義，犧牲許多
跟隨他反抗專權的民眾性命，最後因為他認為他要的正義已獲得伸張，便欣然接受行刑。
電影對於戰爭和衝突的畫面處理極度反高潮，眼看戰爭一觸即發，下一刻便是屍橫遍野，
中間的經過完全跳過，若讀過文學作品的觀者能利用電影反芻文字中的哲學思維，但對於
單純想看齣好戲的觀眾可能就是一番修煉。
無論你對於劇情安排能否接受，不可否認的是男主角邁斯·米克森（Mads
Mikkelsen，丹麥語中，Mads的d不發音，因此念成「邁斯」而非「邁德斯」）的演技傑
出亮眼，雖然電影中對白不多（中文預告幾乎把全部的對白剪在一起了），但還是能見到
米克森細膩的情緒轉換。值得一提的是全劇以法語演出，而米克森卻是個丹麥人，能說流
利的瑞典語和英語，但電影中的他卻要硬著頭皮說法文，不禁讓我佩服不已。雖然他早在
參與《香奈兒的秘密（Coco Chanel & Igor Stravinsky）》的演出中飾演能說法語的俄
國音樂家時，說得一口流利的法文，但在專訪時他表示他的法文程度還不若英文般通暢。
《最後的正義》由法國與德國合作拍攝，拍攝場景皆在法國南部，電影中領主居住
的城堡是一座貨真價實的中世紀堡壘，位於塞文國家公園（Parc national des Cé
vennes）境內，高踞山巔，俯視加爾省（Gard）、阿爾代什省（Ardèche）與洛澤爾省（
Lozère）三省的交界。
我們在2016年時來過一次，但那天是個禮拜一，城堡閉館休息，我們只好往更北處走
，直到塞文山脈的北口－維萊福爾（Villefort）才停駐休憩。2017年的夏天，仍不死心
JY趁著在河村度假（全名為Rivieres-de-Theyrargues，一座位於加爾省的小村莊）的機
會，要求婆婆帶我們再訪。這次，我們學乖了。先上網查詢開放時間（河村的網路很不普
及，非得要到特定地點才有訊號），發現除了我們親身經歷的休館日外，城堡遲至下午2
點才開放。
這給了我們一個晚起的好理由。
我們悠閒的用完午餐才出發。從河村到歐加克城堡開車約莫50分鐘，沿途經過的村莊
和市鎮都是我們熟得不能再熟的地方－聖昂布魯瓦（Saint-Ambroix，見此網誌）、協斯
河畔莫利埃（Molières-sur-Cèze，見此網誌）、貝塞日（Bessèges）、以及城堡所在
的村莊－歐加克（Aujac）。
上回為了停車，婆婆的車卡在岩石縫間動彈不得，發了好大一頓脾氣。有了上次的教
訓，見到崎嶇的石子路的婆婆會心一笑，用逗趣的口吻說：「這次我不會再上當了！」
車子不能上到城堡，只能步行，於是我們把車子停在路邊，原本不寬的道路，頓時變
得更狹窄了。
歐加克城堡的名氣不若法國相對出名的城堡，它地處偏遠，位於山區，交通不便，都
是訪客稀少的原因。縱使如此，有心想要一訪的遊客仍空出時間、想出辦法前來。
歐加克城堡的擁有者－一對年邁的老夫婦，坐在售票亭旁的樹蔭下乘涼，要不是JY的
告知，我以為只是兩位平凡不過的和藹老人家罷了。
城堡保存得比我想像中還要完整。中世紀的城堡是領主權力的象徵，那時的王權不彰
，領主擁兵自重，頗有中國唐代藩鎮割據的情勢。村莊以城堡為中心幅射向外擴散，村民
上繳莊稼以獲取領主的保護。歐加克城堡最特別之處不在於城堡本身，而是周圍的村莊建
築（Mas Castral，或稱城堡的附屬建築，dépendances）仍存留至今，使得歐加克城堡
成為士兵與農民共生的農莊堡壘（forteresse rurale）的最佳範例。
我們在毗鄰城堡的農舍（ferme）觀賞城堡的介紹影片，同時等待導覽人員的到來。
城堡因仍有人居住（就是那兩位在樹下乘涼的老人家），因此只能跟著導覽參觀內部，且
並非所有區域都開放給大眾參觀，僅有部分房間對外開放。
導覽員是一位十分年輕的女孩（應該只有二十出頭），全程法文導覽（來到法國要就
有心理準備）。首先介紹歐加克城堡的地理位置，城堡位於海拔600公尺的山頭上，北側
、南側和西側皆為懸崖，只有東側有小路可以通往山下，為塞文山脈中世紀防禦網（Val
Cezarencha）的一環，因此又有「塞文哨兵（Sentinelle des Cévennes）」之稱。除此
之外，歐加克城堡位於于捷斯（Uzès）、維維耶爾（Viviers）和芒德（Mende）三個教
區的交界，成為于捷斯主教（Évêque d'Uzès）與昂迪茲家族（Maison d’Anduze）雙
重權力的象徵。昂迪茲家族自11世紀起便是法國朗格多克（Languedoc）最有權力的貴族
之一，擁有這座城池使得該家族在塞文地區的地位更加鞏固，然而該家族在13世紀沒落，
透過聯姻的手段，權力落入新堡－杭東家族（CChâteauneuf-Randon）手上。
一座吊橋（pont-levis）帶領我們進入城堡主樓。事實上這座吊橋的地基是在2016年
3月3日無意間被發現的，由於加壓的水管破裂，工作人員不得不下挖城堡地基，無意間發
現深埋土中的吊橋地基，因此工作人員決定復刻這座進入主樓的吊橋。想想也真幸運，如
果我們提早一年到來，我們就無緣見到這座吊橋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人生總有
這樣的起伏，讓人在經歷失去後更珍惜得到的禮物。
終於進入城堡主樓了！這是一座建於12世紀的城堡，中世紀的城堡並不如人們想像中
的奢華，原因是興建城堡的目的是用以防禦，而非居住，因此我十分佩服仍住在這裡的城
堡主人，塞文山脈的氣候極端嚴酷，冬季冷冽的寒風刺骨凍人，白雪皚皚是常有的事，雖
說法國室內暖氣設備健全，但只要一出門便是冰天雪地，連我都難以招架。
進入主樓的第一站是有著城堡模型的大廳，導覽員說明城堡結構，分成塔樓（
Tour-salle）、方型主樓（donjon carré résidentiel，12至13世紀）和圓塔（Tour
ronde，17世紀），這些建築分別是不同世紀的產物，見證了中世紀至文藝復興時期的建
築風格演進。
接著我們進入位於地下一樓、有著筒形拱頂（Voûte en berceau）的地窖，一進入
明顯感覺氣溫降低許多，地窖建於12世紀至13世紀間，拱頂呈現完美的弧形，導覽員一一
介紹地窖內部的結構及用途，裡頭有通往主樓一樓的樓梯，還有儲存物品的空間，其中有
道狹窄不已的樓梯通往中庭廣場，我們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勉強「擠」上去，可以想
見以往在此工作的僕役利用這道窄梯出入的情形。
再度進入室內，走上昏暗的螺旋梯，來到塔樓二樓。這裡曾是昂迪茲的貝納爾七世（
Bernard VII d'Anduze，1168－1223）的住所，有著12世紀的宴會廳（Aula，拉丁文，常
用於中世紀，也稱作「Grand-Salle」，相當於現在的「Salle d'apparat」，）和廁所（
Latrines），牆上掛滿了象徵家族的紋章，還有過往的舊照片。
房間內的擺設十分簡單，不若想像中的氣派豪華，畢竟中世紀的裝飾無法與數個世紀
後的文藝復興風格相比。
木櫃上有雙造型特殊的鞋子引起我的注意，木製鞋底下嵌著數根鍛鐵，上頭有皮革可
固定在腳上或原來的鞋子上，經導覽員解說，才知道這是塞文山脈特有的栗鞋（
chaussures à châtaignes）。栗樹在法國被稱作「麵包樹（arbre à pain）」，不若
被人類馴化的物種，栗樹只能自然的在山區生長，在物質貧乏的地區，栗子是窮人很好的
澱粉來源。塞文山脈的農民們採集栗子，將其放在一座稱為「clède」的小屋中等待乾燥
後，農民會穿上栗鞋踩踏，直到栗子與殼分離。
導覽時間約莫1小時左右，結束點在城堡的中庭。導覽的最後，才知道原來現在城堡
的擁有者並不是貴族，而是佃農的後代！法國大革命時，城堡主人為了躲避追捕潛逃他鄉
，由代管城堡的佃農里格（Rigal）買下這棟龐然大物，而現在的城堡主人，正是佃農的
後代！
導覽結束後，我們可自由的在外圍亂晃，於是我們便沿著城堡走了一圈。
歐加克城堡保存得十分完整，雖然有些部分仍逃不過歲月的催殘，但仍舊看得出過去
的風光。14世紀時，城堡的繼承人－杭東的吉翁（Guillaume de Randon）急於將城堡脫
手以換取現金，於是將城堡轉手予雪拉的領主（Seigneur du Cheylard或Chaylat）屈比
埃的阿爾托（Artaud de Cubières）；16世紀時，通往隆河河谷的道路開通，塞文山脈
失去原有的重要性，開始沒落。屈比埃家族決定將住所遷至平地，歐加克城堡成為家族夏
季的度假豪宅，並增添了文藝復興風格的圓塔，平時不住的時候就交由佃農里格一家打理
。
也無怪乎歐加克城堡得以完善保存。里格一家買下城堡後，對城堡的維護十分注重，
他們的祖先世世代代為領主做事，一朝有幸成為城堡主人，心情不言而喻。
走下山時，又遇見那兩位老人家，看待他們的心境變得很不同。
開車來到城堡鄰近的小村莊歐加克（Aujac），小小的村莊並無太多可看之處，只有
一座12世紀的小教堂，鐘樓的鐘聲仍準時報時。
隱約記得電影的情節，那個令人憎恨的領主，住在戒衛森嚴的堡壘，而憤怒男主角帶
著志願者攻入城內，將城堡內的僕役一律屠殺，而領主卻幸運的逃脫。JY也許沉迷在電影
裡的畫面，望著山巔上的堡壘，久久不語。我拍拍他的肩，告訴他城堡裡住著的，是和我
們一樣的平凡人。他轉過身來，對我會心一笑，隨即搖搖手說，平凡人一點也不平凡。
城堡資訊：
開放時間：復活節至諸聖節（每年日期不一樣，請先上網查）的週日下午2點至6點；夏季
特別開放（7月10日至8月26），週二至週日下午2點至7點（6點停止售票），週一閉館；
團體預訂全年開放
電話：+33 04.66.61.19.94
手機：+33 06.86.66.20.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