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寶貝,有件事妳在出國前一定要完成。」某天她從學校回來之後說。
「什麼事?」我問。
「學開車。去美國不會開車就等於沒有行動力。」她說,我才猛然想起。
「喔好。」我點頭。
之後,除了原本的去學校、看書之外,我還多了一件事,學開車。
不過那並不是件困難的事,在一個多月之後,我順利的拿到了駕照。
領到駕照那天,她一回家我就把駕照秀給她看。
「以後車就給妳開吧。」她坐在沙發上看著我的駕照說。
「什、什、什、什麼?」她開的是911耶!
「我說,以後車子給妳開啊。」她似乎不明白我的驚訝。
「妳的車是911耶!」我說。
「然後咧?」她還是不懂我的驚訝。
「我是新手,然後妳要我開價值八百萬的跑車……萬一刮到怎麼辦?隨便烤
漆都要幾千上萬塊吧?」我看著她說。
「喔,但我寧願妳刮花八百萬的車,也不想要妳不小心出車禍,人跟車一起
爛掉,開貴的車會更加小心,不是嗎?」她反問我。
我不可置否的點點頭。
「怎麼覺得八百萬的車被妳講的跟六十萬的房車一樣。」我帶著點無奈問。
「不是,是跟妳比起來,八百萬不算什麼。」她認真的看著我說。
我可以感覺到自己突然臉紅了起來。
「臉紅了呢,真可愛。」她摸著我的臉,隨後捏了一下。
「妳就愛逗我。」我抱怨著,但還是順從的被她拉進了懷裡。
「開車要小心,好嗎?不管在美國還是在台灣。」她抱著我說。
「我知道了。」我把頭埋在她的頸窩。
之後,她真的都要我開車,送她去學校,然後再去學校接她。
還好她的車有貼深色的隔熱紙,我還是不想被看到。
她說的沒錯,因為是911,所以我開的時候很小心,雖然她一直跟我說刮到
擦到沒關係,但我還是會怕。
不過,我終究還是刮到了。
「老師,我刮到車了。」當我聽到車子板金劃過牆壁的聲音後,我打電話跟
她說了。
「喔是喔,那妳到了沒?」她問我。
「我剛到,妳可以下來了。」我說。
「好,等我五分鐘。」她說完,掛了電話。
然後我開始等,漫長的五分鐘。
很準時的,五分鐘之後她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不過她直接上了車,好像我沒跟她說車刮到了一樣。
「那個……」我緊張的說。
「我知道,先走吧,回家再看。」她拉上安全帶,示意我開車。
我第一次覺得從學校回家的路,有這麼這麼長。
當我把車子在車庫裡停好,她開了門下車,我才戰戰兢兢的從駕駛座上下來。
她站在車尾,刮傷的地方,東看看西看看。
「過來看看。」她招手叫我過去。
我僵硬的移動到她旁邊。
「怕什麼,」她說著,用手勾著我的腰,和我一起靠近看著那一道大概十公
分長的刮痕。
「這還好啦,我以為我會看到一片灰色咧。」她揉了揉我的頭。
「會這樣刮喔,是因為妳方向盤一下放太多,所以刮到。」她看著刮痕對我說。
「以後倒車的時候,方向盤一點一點放,怕量不準的話,就輕放煞車的時候
同時慢慢放方向盤,兩個都一點一點的放,沒關係,慢慢來就好了。」她看著刮
痕解釋給我聽。
我聽了都傻了,她居然看刮痕就知道我是怎麼刮的。
「妳好厲害。」我由衷的說。
「當然,我開過的橋比妳開的公里數還多。」她倚老賣老的說。
「下次可不可以帶我去飆車?」我看著她問。
「為什麼?」她拿起包包往電梯間走去。
「就只是想看那樣的妳,我從來沒看過。」我跟在她後面說。
「有機會的話。」她走進電梯,但我感覺她並不想。
「喔,好吧。」我尊重她的決定。
就這樣,一直到我出國前,911都是我在開。
大大小小的刮痕她也不在意,「等妳出國之後再一起處理。」她總是這樣說。
一年的時間可以多快?我說,快到眨一下眼,就過完了。
我們在她家的落地窗前擁抱著,互道新年快樂。
「新年有什麼願望?」她望著被她鎖在懷裡的我問。
「希望我們能一直在一起。」我看著她望著我的眼睛說。
她笑了,我吻上她的唇,任由慾望在我們之間流轉。
衣服一件件的掉落地上,整齊的床隨著越發激烈的肢體動作逐漸凌亂,我們
早已對彼此的身體瞭若指掌,卻都有默契的避開對方的敏感帶,像是蜻蜓點水的
在附近繞著,挑逗著情慾的極限。
「寶貝,我必須說,妳真的進步很多,不過……」她趁我分神聽她在我耳邊
的細語時,用力的將我壓倒在床上。
「還是我先來吧。」她說完,直接含住了我早已堅挺的乳頭。
我無法克制的呻吟著,用手壓著她的頭,微微弓起身體,讓她知道我想要更多。
「乖,今天會讓妳很舒服。」她的聲音帶著性感,催眠了我的知覺。
跟她做愛是充滿安全感的,她總能配合我身體的反應,一步一步的讓我失去
理智。
「我知道,妳最愛我舔妳了,對嗎?」她輕輕吻著我大腿內側靠近陰部的地方。
「對……」我扭動著身體,急切的渴望著她的舌。
我聽到她輕輕笑了一聲,用嘴唇覆蓋了我濕潤的私處。
然後我聽到自己充滿情慾的叫聲,我感覺到她的舌頭繞著我的陰蒂打轉,時
輕時重的點著。
之後就失去理智了,只能感覺她的手指在我身體裡,急切的進出著;我還聽
到,自己下體濕潤的水聲,混雜著高潮的叫喊,然後無力的癱在床上,任她的手
指輕輕退出我的身體,輕吻著我的額頭,撥著我汗濕的瀏海。
「今年,我先達陣了喔!」她吻著我的眉說。
「可惡,哪有這樣的。」我喘息著抱怨。
「乖,最愛妳了喔。」她安撫我,然後吻住我,一邊把我的手覆上她的胸。
我知道她想要什麼。
我翻身跨在她身上,手指輕輕的在她身上滑動,享受的看著她迷濛的表情。
「換妳逗我了?」她瞇著眼睛看我。
我伏下身,讓舌頭與她的舌恣意交纏,我的雙手輕輕揉捏著她的雙峰,她的
嚶嚀融化在我口中,她的身體在我身下燃燒。
我離開她的唇,一路經由下巴、脖子、鎖骨、胸部,當然,我不會放過她已
經硬挺的乳尖,輕輕的舔著。
「吸我。」她像個女王般命令道。
我聽話的照做,忽輕忽重的吸吮著。她的呻吟越來越興奮,我的手在她兩腿
之間輕輕來回,挑逗著她。
「快點給我……」她的聲音漸漸轉為呢喃。
我的手指離開了她的敏感帶,轉而用嘴取代了手的工作。
她開始喊叫,充滿慾望的,我的舌頭不停的進攻她早已充血腫脹的陰蒂,舔
著、繞著、吸著,享受她的叫聲。
「不要逗我了,快點給我……」她的話已經是斷斷續續了。
我的手指回到該有的工作崗位,再一次的用嘴含住了她乳頭。
我開始乖巧的聽著她的指令行動,口手並用的,將她推上情慾的高峰。
高潮後,她躺在我身下喘息,香汗淋漓的,我看著她因著喘氣而快速起伏的
胸部。輕輕的躺回她身旁,十指交握著看著天花板。
「在想什麼?」不久,她翻身,半趴在我身上,頭靠在我的頸窩。
「妳沒有說妳的願望。」我吻著她的額頭。
「我的願望啊……希望妳順利出國,順利拿到學位,然後心甘情願的安定下
來。」她勾著我的頸子說。
「妳會成為我的安定。」我把她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她輕輕的笑了。
「為什麼笑?」我問她。
「我常常會覺得,跟妳在一起有種不真實的幸福感。」她吻了一下我的脖子。
我沒有插話,等著她說下去。
「我們差了十六歲,我是妳的老師,而且我還結過婚,有一個跟妳差不多大
的兒子……妳知道,剛開始的時候,我都會覺得自己變態,在這種舊社會的眼光
看來是不倫的感情裡,我卻過得比以往都幸福。」她臉上,又出現了我始終不熟
悉的迷濛。
「妳說過,我對妳來說是特別的,到底為什麼?」我撐著頭看她。
「這個問題,等妳真的安定下來之後,我才會告訴妳。」她說完,輕吻了一
下我的唇,然後抱著我躺下。
雖然我始終很好奇,但我也知道她不想說的事,就算我問到失去耐性,她還
是會很有耐心的帶著笑容哄我,她有一種,溫柔的堅持,總是可以輕易軟化我的
脾氣。
我靜靜的抱著伏在我身上的她,拉起被子蓋過我們,不久,她的呼吸平穩了
下來,我順著她的髮,從在一起到現在,她總是扮演著那個照顧我,讓我依賴的
角色。
「妳的歷練還不夠。」她總是這樣說。
這也是為什麼她不准我不出國的原因。
我懂她的用心,也心疼她的過去。
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某些她特別疲累的夜晚,她總是睡不安穩,似乎
作著辛苦的夢,眉頭緊皺著,但卻仍是熟睡。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自己能老十六歲,這樣,我是不是就能在她經歷這那
些的時候陪她?甚至,讓她不用經歷那些?
但這些,都只是如果。
時間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在前進著。印證了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快樂的時
間總是過得特別快。
在三月底,我陸續收到了幾所學校的錄取通知。
大概因為TOEFL和GRE的分數漂亮,有幾所學校甚至願意給我獎學金。
好啦,現在又是另一個難題了,我到底該去唸哪間?
「為什麼連選學校都可以這麼頭痛啊?」我躺在沙發上叫著。
「妳說這種話,別人聽到會被打喔。」她悠閒的在廚房切水果。
「喔,那妳覺得我要去唸哪間?」我問她。
「唸妳的第一志願啊。」她頭也沒抬的回我。
「但第一志願還不知道啊。」我說。
「那就繼續等啊,不然咧?」她拿著水果走來。
「喔……」我坐起來,從她手中接過了蘋果。
「寶貝,我過兩個禮拜要去LA一趟。」她突然說。
「為什麼?」我看著她問。
「學校要我和幾個老師去參加一個研討會,順便看一下我兒子。」她翻著手
上的行事曆說。
「那我咧?」我無辜看著她問。
「妳啊,妳在台灣等我回來啊。」她捏了捏我的臉。
「喔……」我難掩失落的說。
「乖,這次有老師要一起去,所以沒辦法帶妳。我一個禮拜就回來了啊。」
她安撫著我。
「一個禮拜?!那很久耶!」我跳起來抗議。
「乖啦,很快的,妳要幫我顧家啊。」她把我拉到懷裡哄著。
「喔,好啦。」我無奈的答應,我不想讓她為難。
就這樣,在我知道我被UPENN錄取的那天,她去了美國。
「乖,等我回來幫妳慶祝。」手機裡她說,我知道她特別遠離「老師群」跟
我講話。
「我好想妳耶。」我說完,感覺眼淚要掉出來了。
「我知道,我也是。妳自己一個人要小心,乖乖等我回來喔。」她的聲音依
然很溫柔。
「嗯,妳也是,在美國要小心。」我說。
然後在互道再見後,我們掛了電話。
這是我們在一起以來,第一次的分開。
一個人的屋子,原來這麼這麼的大。這是我以前從沒發現的。
「原來之後一個人的日子,會是這種感覺。」我默默的想著。
也想像著八月出國後,自己一個人的生活。
我還是怕。
第一天,我一個人沈默的過完整天,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無聊的轉著電視,
餓了就隨便煮東西來吃。晚上九點,實在無聊到受不了,早早上床,在床上翻了
好一會兒,終於睡著,結束了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睜開眼的第一件事,是跟自己說:「還有五天她就回來了」。
我勉強自己拿起書來,就算看不下去還是得看,我知道,以後出國,日子就
是會這樣。沒有她,但我還是要照常生活。
不過我唸得極沒效率。總是看個兩三頁就停下來發呆,然後默默的早上、中
午、下午,都在發呆中度過,書大概只看了二十頁吧。
唯一比較開心的是,晚上開e-mail的時候,收到了她的信。
「Dear babe:
How are you? Here's so hot, but beautiful. The Conference was fine
, and I will have dinner with my son tomorrow. Hope you are good. Take
care of yourself. Miss you & love you! (親愛的寶貝:妳好嗎?這裡很
熱,但風景很美。一切都好,我明天會跟我兒子吃飯。希望妳一切都好,好好照
顧自己。愛妳想妳。)
P.S. 143 Love Fran.」
我看著她捎來的訊息,反覆反覆再反覆,看到都會背了,才想到要回信給她。
那天晚上,我睡得比昨天好。
第三天,我是被小杰一大早的電話叫醒的。他跟我約了明天晚上吃晚飯。
「妳不要這麼委靡不振啦。」他在掛電話前這樣說。
委靡不振?好像有一點。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今天要做什麼。
最後我決定開車出去晃晃。
在她的「訓練」之下,我開車的技術已經比剛拿到駕照時好很多了,不過當
然還是比不上她。
我開著車,跑過了北海岸,一路到了九份、基隆,繞去宜蘭。
這樣還滿好殺時間的,跑回來時已經是晚餐時間。
隨便吃了晚餐,洗好澡,興高采烈打開電腦,卻發現今天沒有她的信。
我帶著失落入睡。
第四天,剩下三天了。我起床時想著,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我沒有忘記今天要跟小杰吃飯的事。
白天我努力的學著「一個人看書」,今天比起第一天,稍微有效率了,雖然
還是不時的發呆,但在下午出門前,我看了三章。
然後我出門找小杰吃飯。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開老師的車去找人。也許是開習慣,對於路人的「注目禮
」也漸漸沒感覺了。
不過當碰到不是路人或陌生人的人,就不一樣了。
我在小杰學校門口等他時才想到,天啊,我開的是911耶!瞬間有種不知所
措的感覺,還好他馬上就出現了。
他上了車,我迅速的駛離現場。
「姊,這好招搖耶。」他一上車就說。
「沒辦法,平常跟老師開習慣了。」我有點無奈。
「我明天會被同學虧死。」他也相當無奈。
跟他吃飯也是一種讓時間快進的方式,當我把他送回學校,自己也回到家時
,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我洗好澡,什麼也沒做就上床睡覺了。
第五天,倒數兩天。起床時才想到,昨晚忘記檢查我的e-mail信箱了!
急急忙忙跳起來,打開電腦滿懷期待的上了網。
當我看到她的信時,精神立刻就來了。
「Dear babe,
How are you? I am so happy that I can see you 2 days later! The
Conference was over yesterday, and I met my son last night. Everything
is good. I can't wait to see you, hug you and kiss you. Take care of
yourself.(親愛的寶貝,妳好嗎?再兩天我就可以看到妳了喔!我很開心!會
議昨天結束了,昨晚我和兒子吃了晚餐。一切都好。我等不及要見妳,然後把妳
抱著親吻了!好好照顧自己。)
P.S. 143 Love Fran.」
我又看了好久,回信跟她說了昨天跟小杰去吃飯,還有我開車到處晃的事。
「不知道小杰回去之後是不是真的被同學虧了?」我壞心的想著。
我也順便傳了訊息「關心」他,之後決定今天還要開車出去晃晃。
今天跑的是西濱。一路上沒什麼車,我第一次嘗試開快車,發現我好像也愛
上了那種速度感,不過被老師知道,我應該會被罵吧。
不知不覺的,我居然開到了台中。
因為怕再往下開會沒體力開回家,所以我決定趕快回去。
事實證明我的選擇是對的,回到家時我真的也累了。
泡了個熱水澡,疲憊的爬上床,我倒頭就睡。
「寶貝,我回來了。」我被她的聲音喚醒。
我嚇了一跳,不是才第六天嗎?我是在作夢嗎?
我翻身,看到她對著我笑。
「妳去做什麼了?這麼累,我回來開門放東西洗澡都吵不醒妳。」她側躺在
我旁邊抱著我。
「妳不是……明天才回來?」我帶著藏不住的驚訝問。
「呵呵,那是故意跟妳說的,這樣才有驚喜啊。」她奸詐的笑了。
「妳好奸詐。」我窩在她懷裡抱怨。
「我早回來不好喔?」她問。
「好,當然好,我好想妳……」在我說完「我好想妳」時,眼淚不聽使喚的
掉了出來。
「好啦,不哭,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她似乎被我突如其來的哭泣嚇了一跳。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嘛……」我抽抽噎噎的說。
「乖嘛,我不丟下妳就是了。」她哄著我。
我把頭埋在她胸前,抱著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輕鬆。
在一個人生活了五天之後,我又找回了那個讓我可以放心安睡的懷抱。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離我出國的時間越來越近,我始終充滿著不安,而
她對於我的不安,總是有辦法一一化解。
我常常問她,我要怎麼樣才能追上她的人生歷練;什麼時候我才能像她一樣
堅強;什麼時候她才不再把我當小孩子看待;什麼時候她才會真的覺得我是她能
「託付」的人。對於這些,她總是笑而不答。
我只能,努力的不幼稚、不任性;努力學著她處理事情的精準,還有那些,
對於人生、感情、親情,那些聽起來像是老人家才會有的觀點。
我常在想,她面對我們的感情,到底是怎麼樣的心態。我不是懷疑她對我的
愛,而是在一起越久,我越能感受到她下決定前的掙扎,和說出那句「我們慢慢
來,好嗎?」時的勇氣。
看著身邊的她,一點也不難想像,她年輕時,甚至離婚後受歡迎的程度。但
她卻選擇了一個比自己小十六歲的女孩,並沒有任何抱怨的包容我一切的幼稚與
任性。
如果我們角色對調,我能像她這樣嗎?我不知道。
「怎麼了?怎麼不睡覺?」她翻身,發現我沒睡,用手覆上我的臉頰。
「沒有……」我用臉輕輕蹭著她的手心,伸手抱住她,窩進她懷裡。
「快睡了,明天妳就要出發了,行李都還沒收完。」她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
「好。」我吻了她的頸子。
她輕輕吻了一下我的額頭,不久後又睡著了。
終於,到了我要出發的日子。
她和小杰一起送我到了機場,辦好一切的登機手續,不願意面對的分離,終
究還是來了。
「姊,妳要加油喔!不用擔心我,擔心妳自己就好了。」小杰刻意輕鬆的說
,但我知道他的不捨。
「好啦,我知道你現在自己很厲害了。」我給了他一個擁抱。
然後我轉頭看著她。
「到了國外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再耍自閉獨來獨往,那在國外行不通的。
」她拉著我的手說。
我低著頭,不想讓她看到我的眼淚。
「加油,我會去看妳。要等我。」她向前一步抱住我,輕聲的說。
我擦乾眼淚,抬起頭,看到她給了我一個微笑。
「我會努力。」我帶著濃濃的鼻音說。
她又習慣性的揉亂了我的頭髮。
「手伸出來。」她說。
我乖乖伸出手,我知道她要做什麼。
她從包包拿出簽字筆,在我攤開的手心裡寫下了「P.S. 143」,然後輕輕把
我的手闔起來。
「那我也要。」我拿過她的簽字筆,一樣的在她手上寫下相同的字。
「好了,該走了。」她催促著我。
我點點頭,拉著隨身行李,我不敢回頭看她,也不敢回頭看小杰,我感覺到
我的手握得死緊,彷彿是想留住她寫在我手上,屬於我們的暗號。
我努力的維持著不掉淚的堅強,卻在入關後看到免稅商店裡,她用的香水後
,瓦解。
我衝到廁所裡,忍住打電話給她的衝動,咬著唇讓自己不哭出聲,我蹲在廁
所的地上,任眼淚流個不停。
我真的不想離開她,但卻沒有選擇的,她要我出去學飛。
等到我平靜下來後,才帶著早已哭得紅腫的雙眼,走出廁所,往候機室去。
我看著窗外要帶我離開的飛機,想著現在的她在做什麼?她會不會,在晚上
一個人偷偷流眼淚不讓我知道?
當登機廣播響起,我依依不捨的回望,望著明明知道她不會出現的樓梯,一
直到剩下最後幾個旅客,我才不甘願的,拉著行李上飛機。
在等著飛機起飛前的空檔,我傳了在台灣的最後一封簡訊給她。
「妳要等我,我會成長,變成一個讓妳能夠依靠的人;我會回來,在妳身邊
選擇安定。我愛妳。P.S. 143.」
之後我關了手機,在眨眼閉眼間落下眼淚。
我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因為離開她而哭。
我將沒有時間哭泣,我要變得更成熟、更優秀,才有資格抬頭挺胸的站在她
身邊。
飛機起飛了,我閉上眼睛,離開了台灣;離開了我的家;離開了她。
十八個小時之後,我到達了美國,重新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