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小櫻，打擾了。」
隔天傍晚，我帶著高級拌手禮來到小櫻家。
一萬日圓的巧克力餅乾組，應該是又貴又高級吧，大概。
「這麼突然，有什麼事嗎？昨天沒聽你說要來啊。」
小櫻招呼我坐下後這麼說。
的確，今天原本並沒有預定要來小櫻家。
但是家裡有能容納得下我跟鳥子兩個人的浴室，又是我跟鳥子都
認識的朋友，也就只有小櫻家了。
「想借一下你家的浴室就過來了。」
昨天小櫻對鳥子說不需要一一取得她的同意，只要帶高級禮盒過
來就可以了。那只要我帶著高級拌手禮過來，應該也不用小櫻的同意
吧。
還沒等瞪大眼睛的小櫻說話，我就拿起背包對她說：「鳥子等一
下就會到了，跟她說我在浴室等她。」
昨天的帳，非得好好的跟鳥子算不可。
如我所料，沒多久鳥子就進來浴室了。
「那個…空魚？」
雖然看不清楚鳥子的臉，但那的確是鳥子的聲音，而且那外型我
是不可能會認錯的。
「我放好洗澡水了，你先沖澡吧。」
「空魚呢？」
「我沖好了。」
鳥子似乎還有話想說，但後來決定打開蓮蓬頭先沖澡。
不久後，我聽見關水龍頭的聲音。
「那個…空魚小姐？」
「什麼事？鳥子小姐。」
「浴缸裡的水…似乎滿熱的呢？」
「那當然，裡面幾乎沒加冷水，下去應該就煮熟了吧。」
沒錯，我是故意不加冷水的。
為了不讓自己看鳥子看傻了而忘記今天的目的，我想到「既然如
此，只要讓浴室充滿水蒸氣就好了吧」，接著就將熱水開到最強，直
到冒出來的蒸氣壟罩整間浴室為止。
這也是我從剛剛就只坐在浴缸邊緣的原因，進去的話包准會燙傷。
雖然看不清楚鳥子的表情，但她現在應該是滿臉困惑吧。
「昨晚突然收到空魚『明天傍晚五點半，在小櫻家的浴室見』的
訊息，可是空魚卻比我早到，還放好…滾燙的熱水了…？」
為了掌握主導權以及放滿熱水，提早抵達是應該的吧。
雖然劈頭就發出這麼莫名其妙的訊息也有問題，但我不打算在這
部份說什麼。
「畢竟放洗澡水需要一點時間。」
我總不可能說「因為我不想看清楚你的身體而愣住說不出話」，
只好含糊帶過。
鳥子似乎從我說話的語氣察覺到我現在的情緒，她戰戰兢兢的問：
「空魚在生氣嗎？」
「是啊，從昨晚就生氣到現在了。」
「為什麼？」
「你真的不知道嗎？」
氣死我了，在我脖子上留下兩個這麼明顯的痕跡，居然才過一晚
就忘光了？
昨晚本來打算用創可貼貼著，但是同時貼兩個地方太奇怪，也太
明顯了。今天我還特地在這種大熱天穿上外套，將領子弄得高高的走
進賣場，尋找跟膚色相同的創可貼。買了之後馬上跑去廁所貼好才敢
將脖子露出來。
我將鳥子的右手拉到貼著創可貼的脖子說：「這個，你知道我費
了多少勁才藏起來的嗎？」
「呃…」
很好，看來鳥子想起來了。
我順勢將她的雙手壓在牆壁上，氣呼呼的對她說：「要留，也要
留在不會被人看到的地方吧？」
「咦？」
但是我不是為了說這句話才特地把鳥子叫來這裡的。
雖然沒戴眼鏡而看不清楚，雖然浴室充滿水蒸氣，但是在這麼近
的距離下，我是不可能弄偏目標的。
我狠狠的在鳥子的脖子咬了一大口，跟我同樣的地方。
「呃…空魚…？」
「別說話。」
聽到我這麼說，鳥子乖乖閉嘴了。
就在我將嘴唇往第二個位置移動時，我發現鳥子雙手的肌肉放鬆
了。
剛剛為了不讓她亂動而將她壓在牆壁上，鳥子還因此下意識的用
力抵抗，現在卻像是投降般，放鬆雙手肌肉。
一直壓著她的雙手也不太好施力，鳥子似乎沒抵抗的打算，所以
我將雙手移動到她的腰，緊緊抱住她。
嗯，果然比較好施力，而且鳥子的皮膚好光滑，腰也好細。
「啊…空魚…」
鳥子的聲音變得有點沙啞，呼吸也比剛才急促。
大概是剛才被我壓在牆壁覺得痠吧，鳥子將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可惡，連雙手都這麼光滑柔嫩，到底是怎麼保養的啊？
我在鳥子左邊的脖子留下兩道吻痕，但是我才不是那種只有報復
就夠的人，我還要加倍討回來。
我將嘴唇移動到鳥子的左肩下方。
嗯～兩倍？不，三倍吧，反正這附近可以用衣服遮起來。
鳥子的聲音原本就很好聽了，現在又在我耳邊一下子長，一下子
短的呼吸，我不禁沉醉在她的聲音裡。
但是…該怎麼說呢…總覺得鳥子的雙手變得越來越沒力氣，原本
放在我背後的雙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我的腰上。
雖然就這麼將嘴唇從她柔軟卻又尖挺的胸部離開挺捨不得的，但
是還是得注意一下鳥子的狀況。
大概是眼睛已經適應現在的環境了，鳥子的肌膚越來越清晰，也
看得見她的表情。
「──鳥子，你的臉好紅！」
該不會又泡暈了吧？
不，雖然沒有泡澡，所以不算泡暈，但是我們現在完全是在蒸氣
浴室裡面，就算只是水蒸氣也可能讓腦袋過熱。
「…咦？」
鳥子的反應又慢了一拍了。果然！
「而且你的身體好熱，快點沖冷水降溫，不然昏倒就糟了。」
不只鳥子，我發現自己的體溫也變得很高，看來我也在不知不覺
中泡暈了。萬一我們兩個同時在浴室暈倒就糟糕了，小櫻這麼小隻，
根本搬不動我們兩個。
如果小櫻叫救護車，就會變成全裸的我跟鳥子被送上救護車的狀
況。身材沒鳥子好，只是個陰沉宅女的我就算了，我怎麼可能讓身材
完美，皮膚白皙又是個超級大美女的鳥子的裸體被陌生人看見！
為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我趕緊將水龍頭打開。
冷水「啪」一聲，往我們兩人的身體沖下來。
呼──舒服多了。
沒多久，我的腦袋冷靜了許多，體溫也下降了，看來是避免了腦
充血的狀況了。
我移動身體，準備打開浴室的玻璃門時，鳥子拉住我的手臂。
「空魚…」
我回頭望向鳥子，目光落在她的胸口。
嗯，那些痕跡滿清晰的嘛。第一次弄吻痕，我本來以為會失敗的，
看來很成功。之前去鳥子的學校找她時，知道她跟我一樣都是一個人
時雖然放心了，但是現在我跟鳥子都因為專題研究的關係，與人接觸
的機會及時間增加了，天曉得會不會有哪裡冒出來的伏兵追求鳥子，
脖子上的吻痕剛好可以當作驅蟲劑。
真可惜，如果能在看得見的地方留下更多痕跡就好了，但是繼續
待在這間充滿水蒸氣的浴室是很危險的。
而且，是我的錯覺嗎？鳥子的表情看起來似乎也很依依不捨，不
想離開浴室的樣子。
我發現手臂傳來一股拉力，鳥子似乎想將我拉到她身邊，看樣子
不是錯覺。
嗯──怎麼辦？老是跟小櫻借浴室也不好，也不能在澡堂做這種
事，有沒有什麼可以泡澡之後順便休息的地方呢？
我思考了一下，接著伸出右手輕輕撫摸鳥子的臉頰。
好柔軟，難怪鳥子老是喜歡揉我的臉，我似乎能理解原因了，換
成我也會想一直揉她這麼柔軟的臉。
原本露出依依不捨表情的鳥子，似乎因為我的舉動而愣住了。
就連愣住的表情也這麼可愛，這女人到底想擾亂我的心智到什麼
程度才甘心？
怎麼能被這可愛的表情吸引而繼續待在這麼危險的地方。無論如
何我都不能冒我們都暈倒在浴室，導致裸體被救護車抬走的風險。
得說服鳥子趕緊離開浴室。
但是被鳥子這麼一看，我的腦袋都快一片空白了。
有了。
我將嘴唇貼在鳥子微微張開的嘴唇上。
嗯，這樣就看不見鳥子的表情，也不會動搖我得趕緊帶著鳥子離
開浴室的意志了。
「空魚…」
鳥子的呼吸變淺也變快了，再下去可能真的會呼吸困難。
「鳥子…」
在我想開口要鳥子趕緊跟我一起離開浴室時，被鳥子彷彿微醺的
表情吸引了注意力。
不能繼續看著鳥子。
我繼續將嘴唇貼上去。
好柔軟，剛好鳥子的嘴唇也張開了，可以趁這機會品嘗一下。
不只嘴唇，連舌頭也這麼柔軟，鳥子的每一吋肌膚都這麼吸引人，
害我忍不住又抱緊她。
雖然覺得很可惜，但是真的不能再繼續待在這個充滿水蒸氣的空
間了，我覺得連我都快暈倒了。
我下定決心，將嘴唇靠在鳥子耳邊說：「下次去愛情旅館吧，如
果泡暈了可以馬上回到床上。趕緊出去吧，不然我們兩個都會暈倒的。」
我說出來了，真想誇獎一下忍著不繼續碰鳥子的自己。
有足夠的空間一起泡澡，不是公共場所又有床可以休息的地方，
只有愛情旅館了，我怎麼會沒想到呢？
我看著鳥子徵求她的同意，也希望能趕緊離開快讓我們兩人暈倒
的水蒸氣浴室。
聽見我這麼說，鳥子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嗯？我說錯什麼了嗎？
「那個──只有我跟空魚去嗎？」
「當然，不然還有誰會去？」
鳥子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接著，她的語氣有點遲疑，像是在做確認般問我：「空魚不會邀
小櫻，茜理跟夏妃一起去吧？」
啊…勾起鳥子不好的回憶了。
我一邊撫摸鳥子柔軟的臉頰一邊說：「才不會呢。不會找小櫻，
不會找茜理或夏妃，只有我跟鳥子兩個人一起去。」
…如果我們幾個湊在一起，說不定他們會聊起當時我喝醉裸舞這
件事，打死我都不想再聽見這個話題。
而且我才不想找那群人來當電燈泡！
鳥子大概被我這番話說服了吧，她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我說：「嗯。」
果然鳥子還是露出笑容最好看了。
在我準備轉身時，鳥子又握緊我的手臂問：「下次可以由我決定
時間跟地點嗎？」
…不，撤回前言，鳥子沒被我說服，不然她不會說出讓她決定時
間跟地點這種話。
唉──這也是自己種下的因，也只能乖乖承受不被信任的後果了。
在我笑著對鳥子說「可以啊」之後，她才放開我的手臂讓我離開。
聽見浴室傳來蓮蓬頭的聲音，我才放心走出去。
跟昨天一樣，我比鳥子還早穿好衣服來到小櫻家的客廳。
小櫻也跟昨天一樣，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這麼快就洗好了？」
跟昨天比起來，今天的確算快。
「嗯──不小心放太多熱水，泡暈了。」
如果讓小櫻知道我們根本沒進浴缸，她大概會罵我浪費水吧。
小櫻露出傻眼的表情。
鳥子沒多久也走進來了，她的表情明顯比昨天爽朗多了。看來今
天來得及在泡暈之前離開浴室，太好了。
鳥子緩緩走到小櫻旁邊，小櫻露出訝異的表情盯著她看。
接著，她小聲的問鳥子：「…未遂？」
所以，是在說什麼啊？從昨天起就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鳥子這次則是很正常的回答她：「沖了冷水。」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鳥子似乎很開心。
小櫻露出傻眼的表情看著鳥子，然後看向我，對我說：「小空魚，
你不只罪孽深重，還是個天然的無機物啊。」
無機物？我是貨真價實的人類好嗎？就算要歸類也該把我歸到有
機物吧？說得好像我是石頭或礦物似的。
就在我打算跟小櫻抗議時，鳥子笑嘻嘻的對小櫻說：「下次不會
再借用小櫻家的浴室了，我們會去愛情旅館的。」
小櫻聽了之後點頭說：「原來如此。本來浴室就不是做那種事的
地方，而且在旅館也比較不用擔心被打擾吧。」
嗯？這句話的意思是…
「耶──？那、那種事？」
我慌了。
等、等一下，所以，昨天跟今天，小櫻覺得我應該跟鳥子在浴室
做…
「看樣子小空魚完全沒意識到呢。鳥子，你也真辛苦，連續兩天
都沖冷水冷靜腦袋跟身體，沒問題吧？」
「什…」
「今天沒問題。」
所以鳥子昨天生氣的原因，是因為被我強制中斷的關係嗎？
可是，我剛剛也打斷她了…
不，雖然剛剛的確強制中斷了，但是那是因為不想跟鳥子一起在
浴室暈倒，也想找個地方好好的繼續下去，才對鳥子說「下次去愛情
旅館」這句話。
難道我又選錯用詞了？
──不，看鳥子這麼高興的表情，看來這次並沒有做出錯誤的反
應。
但是我有種想把自己埋進土裡的感覺。如果再繼續聽鳥子跟小櫻
說這個話題，我可能當場羞愧而死。
不行，得趕緊離開這裡才行。
我勉強自己露出笑容，對小櫻說：「我們先回去了，打擾了，小櫻。」
說完，這次換我頭也不回的離開客廳。
鳥子跟上我，我們兩人默默的走在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原來如此，難怪小櫻會說「未遂」啊。
想通昨天跟今天我跟鳥子在浴室的行為之後，也只能認同小櫻那
「不只罪孽深重，還是個天然的無機物」的評語呢。
因為昨天鳥子說『空魚先前說了，禁止在公共場所調情，不然就
再也不跟我一起洗澡了。這次在小櫻家的浴室洗澡就沒問題了吧』，
所以我對跟鳥子一起泡澡起了警戒心。
但是鳥子似乎察覺到我很緊張，所以什麼也沒說，也不再向我靠
近。
等我放鬆了，鳥子也沒提起這件事，所以我反而能像平常一樣面
對鳥子，完全沒意識到我們的行為是外界所謂的「調情」或「談情說
愛」。
…仔細想想，剛才我對鳥子的行為根本就是明顯的挑逗吧？而且
我又擅自中斷了，這行為根本就是在對方身上點了火，卻在它燃燒得
更旺盛之前澆熄它。
沒像昨天一樣惹她生氣，純粹是運氣好。
因為我自己想在不用擔心暈倒的地方繼續下去的私慾，才會說出
一起去愛情旅館的話，剛好鳥子也接受了我的提議，才會勉強自己配
合我的任性，讓腦袋跟身體冷卻下來。
我曾擔心，不知道自己能回應鳥子多少。也擔心鳥子向我靠近時，
我會不會向之前一樣下意識避開她。
昨天剛開始我的確想逃避，但是鳥子並沒有進一步向我靠近，所
以我恢復了平常的狀態，沒想太多就跟鳥子在浴室玩起猜字遊戲。
我並沒有意識到鳥子在我放鬆後開始慢慢接近並碰觸我，也不認
為她將嘴唇放在我的脖子上有什麼不妥。但她昨天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卻反而讓我感到火大，因為她留在太明顯的地方。
我曾以為，我會排斥跟鳥子有進一步的接觸，也擔心自己是不是
能好好回應鳥子的碰觸，因為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知識與經驗，根本
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但是仔細想想，剛才我自然而然的就碰觸鳥子，而且還很樂在其
中，甚至得強迫自己才有辦法中斷並保持理智。
其實，根本不用害怕呢。
雖然沒有任何知識，也沒有任何經驗，但如果是跟鳥子在一起的
話，我再也不會感到遲疑或害怕了。
因為在對未知的事物感到害怕之前，我的身體自然而然就做出了
回應。因為對象是鳥子。
總覺得先前一直煩惱的事情，已經有了答案。
我牽起鳥子的右手，抬頭看著她，鳥子也露出溫柔的笑容，問我：
「下次就我跟空魚兩人一起去愛情旅館？」
面對鳥子二度向我確認的問題，我笑著回答：「我想去歐式風格的。」
鳥子聽了，笑容更加燦爛並緊握我的手。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