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評析】《大象》《藥神》出閘 《誰先愛》搶最佳影片有《影》
[1;30m【蘋果日報／張哲鳴／2018.11.14報導】*[m
金馬獎最大獎項最佳劇情長片，今年門派路數各異，有文學性的小人物悲歌之作《大象席
地而坐》、創作新穎激盪演技火花的《誰先愛上他的》、通俗題材卻深鑿人性的《我不是
藥神》、導演意志強烈的藝術性意識流《地球最後的夜晚》、故事人性呼應水墨和太極對
立的影像美學作《影》，各有各的優勢。
此項目的台片唯一代表是邱澤和謝盈萱主演的《誰先愛上他的》，這是部節奏明快，用喜
鬧劇包裝悲傷故事的作品。開場3分鐘毫不拖泥帶水，3個主角全登場，謝盈萱飾演的糟糠
妻「劉三蓮」，帶14歲新人黃聖球飾演的兒子，找進癌逝老公的外遇「同志情人」家裡哭
天喊地潑婦罵，因老公死後的保險金受益人寫的不是妻小，而是邱澤演的「小王」，一連
串「死gay」、「不要臉」、「錢還來」，開宗明義這是場爭錢也爭愛的無性別炮火戰。
題材雖不新穎；但編導聰明在通俗劇題材上鎖定「角色對立」為主要張力，特別切換從14
歲兒子視角去看2個大人的敵戰。在男孩慢慢觀察「小王」的日常，聽他談父親的過去，
他不斷質問「誰才是壞人」、「媽媽為什麼愛錢」、「小王為什麼勾引我爸」的假設，一
次次自我推翻。故事從喜鬧到悲懷，3個人都慢慢理解，他們在乎的不是保險金，而是「
被愛」和「愛人」。
今年2月在柏林影展拿下費比西國際影評人獎的《大象席地而坐》，29歲導演胡波在完成
此片的去年10月已在住處樓梯間上吊自殺。這3小時54分鐘的電影是他的處女作也是遺作
。他用4個身在河北石家莊的角色，描述不得志的小人物們對生活無所適從的群相。 其一
女學生被媽媽罵：「妳根本就不知道活著是怎麼回事？我哪有精力去給妳營造妳喜歡的東
西，我自己都還一團糟搞不清楚呢！」混亂是片中人物的狀態；大量叨絮的對白都像導演
自身對世界的無數質問，甚至是遏制不住的憤怒咆哮。
每場戲不論長短，全是手持一鏡到底，持穩流暢，用灰色調的絕望凝視這些小人物。花倫
樂隊適時融入後搖配樂，加上改編導演自己小說文學性的對白，拉抬了整體藝術感。
電影充滿冷暴力、自討苦吃的暴力；死亡在片中毫不避諱。胡波架構的角色都被壓抑囚困
著，想找出口，現實裡卻被框架去留。這樣的片長是導演對自己作品完整執行的意志，同
時也像要讓觀眾被關在戲院近4小時，讓你也身歷其境感受他曾經漫長的囚禁、困頓、焦
慮、不安、消耗。
《影》改編自《三國．荊州》，取其概念，但刻意模糊史實角色人物。一大看點是鄧超一
人分飾兩角，自己跟自己對戲。躲在暗室指揮的都督子虞長髮佝僂病入膏肓，陰邪、顛妄
、急躁暴烈；在外當替身的「境州」外表俊帥健壯，明朗耿直。在假扮本尊的「影子」1
年多後，孫儷飾演的子虞之妻與其朝夕相處，不免動了情。
另一看點是張藝謀擅長的影像美學，這回沒有鮮豔強烈的色彩，而是中國水墨畫黑、白、
灰為基調，融入在美術及造型設計裡，宮殿裡的半透視屏風及飄動的圍幔、每個主角的服
飾，都用不同的水墨元素點綴。
另外，電影也用了陰陽太極意象，融入在武俠動作，既是陰柔比對陽剛，更是本尊與替身
的兩元對立含意。敵我在偌大太極圓圖對決，雨滴被傘旋轉成珠玉，水花隨腳步馳濺，人
身飛躍或伏仰都在慢格速如舞一般優雅。
徐崢主演的《我不是藥神》在中國狂賣135億台幣，它的成功不僅只高票房，而是少見在
通俗題材上能深掘出人性層面，兼具娛樂市場和人性深度，為現今動輒高資金的廣大華語
片市場立下標竿。它從徐崢等演員的小人物視角，講了一個人人都會生重病，但窮人卻買
不起藥的真實改編事件，帶著社會關懷觀點，引發大眾共鳴。
導演文牧野是年輕聰明的新秀，在徐崢和寧浩2大票房高手監製助力下，他當然懂得電影
先得顧全娛樂面吸引觀眾，所以緝兇追車的緊湊、印度風景入鏡、血淋淋的病人殘況、灑
狗血的生離死別，煽情張力一個沒少。但他也不忘深掘人性幽微的善悪情愁，毫不膚淺地
探討無良藥商剝削老百姓渴求的社會議題。只是卡在廣電總局的審批，它無法批判其實難
辭其咎的中國政府及醫療制度。
湯唯、黃覺、張艾嘉和李鴻其等演員主演的《地球最後的夜晚》有點意識流，畢贛刻意將
原本直白敘事的劇本情節，打碎得斷裂零散，如詩般非線性連續，偶有關鍵詞，再穿插虛
實回憶。他拆解成前後兩部分，第1部分是「記憶」，所以片段瑣碎，黃覺飾演的男主角
要尋找萬綺雯，在某個等候的時刻，他先去看場電影，他一戴上3D眼鏡，觀眾們也得跟著
戴上3D眼鏡，自此開始60分鐘的3D一鏡到底，即開始了第2部分：「夢境」。
故事細節需要觀眾燒腦拼湊。不過，鏡頭影像極美，賓館中、旅館的日式走道、隧道裡、
積水屋舍映在牆上的波光瀲灩，加上林強的電氣襯樂流洩；尤其一鏡到底的戲，王家衛御
用燈光師黃志明上場，再讓許多光影浪漫盡現，十足動人。
導演用一個男人和女人的故事，表達「追尋」，無論在現實或虛幻裡，他都在尋找遺失的
記憶。男主角有句台詞說：「電影肯定是假的，但記憶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假的。
」其實畢贛沒有真要述說什麼曲折故事，他只是再次徹底執行導演意志，給觀眾一種情緒
與氛圍，專屬電影的藝術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