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訊] 美國社會資本研究

作者: kwei (光影)   2019-05-25 04:42:23
社會資本研究50年
http://www.tsyzm.com/CN/abstract/abstract6782.shtml
(網頁中可下載PDF文件)
Robert Putnam
哈佛大學公共政策學教授
過去三四十年間,社會資本研究始終是全世界社會科學最熱門的領域之一,而因社會資本
衰減所導致的社會問題也引起人們普遍關注。社會資本可分為粘合性社會資本和連接性社
會資本。其中,連接性社會資本在現代民主國家更重要,但也更脆弱。自20世紀60年代中
期始,美國的社會資本呈崩潰趨勢,美國人的社會連接已經全面塌陷,每個人都成為一個
孤島個體;不僅如此,由貧富懸殊形成的階級隔離,已經嚴重危及了“美國夢”,因為出
生決定命運。社會資本衰減問題既然事關現代民主的日常,就應當構成有擔當之社會科學
研究者的案頭議題。
我今天演講的框架比較個人化,因為我想要告訴你們的是我眼中的社會資本理論;是過去
50年間,作為一位學者,也作為一位政治活動家,我所做的一些工作。如果你們讀過我任
何一本書,《讓民主運轉起來》《獨自打保齡》或者《我們的孩子》,那麼對於我接下來
要講的,你們並不陌生。
事實上,當我初次聽到社會資本這一術語時,我的學術生涯已經人到中年了。在過去三四
十年間,關於社會資本的研究,始終是全世界社會科學最紅火的領域之一。當我開始就社
會資本進行寫作之時,當《讓民主運轉起來》出版之時,人們幾乎對社會資本這個詞聞所
未聞。那時候,每過兩三年,也許會有一篇關於社會資本的論文發表出來。而現在,每兩
三個小時,就會有一篇社會資本的論文發出來。所以說,這個領域真是今非昔比。為什麼
會這樣?原因在於,社會資本這個同我的研究交織在一起的概念,被證明是極其重要的。
一、意大利地方政府研究
我曾研究過意大利的地方政府。在這個世界上,對這個題目有興趣的學者不超過五個。所
以我接下來要向你們講述的,是一個就其研究對象而言極其無趣的問題,因此我就要給出
解釋,為什麼你們應當關注意大利的地方政府。
假設你是一位植物學家,你可以選取基因相同的種子,然後把它們種在不同土壤的花盆中
,每天給它們澆水,以觀察環境是如何影響植物生長的。如果這些植物在生長過程中出現
差異,那原因不可能出在基因上,因為它們的基因是一模一樣的。所以說,一定是因為土
壤中某個不為我們所知的成分。一般而言,政治學並不是一種實驗科學。但在1970年,我
同太太羅斯瑪麗去了意大利,發現意大利的社會生活創造出了社會科學研究的先決條件,
其邏輯恰似上述的植物學實驗。
首先,意大利人創設了一套全新的政治制度和機構,他們的地方政府從紙面上看是一模一
樣的。這些地方政府,都擁有相同的權力,都有著相同的結構,手裡支配著一樣數目的資
金。但是,裝著土壤的花盆,也就是這些地方政府所依託的地區環境,則大不相同。意大
利是一個地域差異非常大,非常多樣化的國家。
20世紀70年代,我們剛開始這項研究時,意大利的一些地區還相當落後。但意大利還有一
些區域,放在全世界都是最發達的地方,這些地方在經濟上非常先進。因此,就土壤來說
,經濟發展程度不同,此外在文化和政治上也大不相同。意大利有些地區,如威尼托區,
是世界上天主教徒最多、也最保守的地方;但同威尼托相接壤的是利古里亞和翁布里亞地
區,這裡當時卻由意大利共產黨執政。這些地區,在經濟發展上可謂是齊頭並進,但就地
方的政治傳統來說,簡直是天差地別。同在意大利,有些地區有著良好的教育,有些地區
則把教育弄得一團糟。這樣你們就能看得到,在意大利的“實驗”中,不同地區的土壤非
常不同,但種子,即這些新設立的地方政府,卻是完全相同的。
因此,我們的研究計畫非常簡單。我們想要做的,是測評這些地區的發展,最終判斷哪些
地區發展得成功、繁榮且富饒,反過來說,又有哪些地區有可能失敗。完成這項研究,用
了我們整整25年的時間。
我們想要測評的,不只是第一片葉子如何生長出來。我們還要去觀察,地方政府如何像植
物一樣生長,開花結果。我們的測評用了很多不同的方法。比方說,我們評估各地方政府
的立法輸出,它們到底通過了多少部法律。我們評估它們的預算以及預算過程的效率。
舉個例子,按照法律字面的規定,每個地區政府都應當承擔起轄區內托兒所的運轉。而且
它們也都有充裕的資金。於是我們就走遍意大利各地,統計出每一個地區到底有多少所政
府運營的托兒所。
我們還曾評估地方政府日常的回應度和效能。我們也曾做過測評,看看各地民眾是如何看
待這些地方政府的。原來,有些地方政府真的很得民心,而另一些地方政府卻搞得怨聲載
道。
結果證明,我們作為研究者同意大利公民有著相同的判斷,有些地區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運轉得井然有序,擁有現代的、高效的地方政府,政府回應性強。它們回覆郵件,答覆電
話,提供資金補貼。而意大利還有一些地區,它們的政府從成文法律上擁有同樣的權力,
但其實際運轉卻是徹頭徹尾的失敗。它們從不回覆郵件,非常腐敗,喪失了民心。因此我
們有了一個判斷:一些地區很成功,另一些地區則不成功。
我們已經成功地對“植物”做出測評。那接下來的問題就很簡單了。到底是什麼導致了一
些地方成功而另一些不成功,也就是到底什麼是土壤中那不為人知的成分呢?問題不可能
出在形式上的制度,而必定在於環境中的某些因素。我所指的也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環境,
而是社會、經濟和文化環境。我們最初的想法是,可解釋的變量或許在於地區的富裕或貧
窮。答案可能是,富庶的地區更有能力形成好政府。所以,富有的地區有著成功的政府,
反之,貧窮的地方則不成功。
還有一個假設,認為造成不同結果的變量在於教育。這就要說是教育工作者的缺陷了,我
們總是認為我們的工作至關重要。我們想到,也許教育程度越高,人們就要求更好的政府
。因此我們關注教育,我們還關注了許多不同的變量,這就等於是在化驗土壤的化學成分
。但到底是哪個指標,可以讓我們最準確地預測哪些地區成功/不成功,我們壓根就沒有
猜到。結果出來了,最準確的預測指標竟然是一個地區內合唱團、足球俱樂部以及其他形
式之社團的總數量。
我們可以數一下,一個地區有多少家足球俱樂部,多少家合唱團,多少各式各樣的社團和
公民組織,然後把得出的數字同地區政府之表現進行比對。這麼說吧,如果你能告訴我,
意大利某個鎮上有多少家合唱團,我馬上就能回答你,你要是報銷自己的醫療費用,會需
要多長時間。這就是土壤裡原本不為我們所知的成分,我們發現,它的存在同地區政府之
表現存在密切關聯。當然,兩者並不是在所有案例中都絕對相關,但卻是強相關。那個時
候,我稱之為公民文化(civicculture),因為社會資本這個詞當時還聞所未聞。它其實
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社會資本。
問題隨之而來:社會資本從何而來?合唱團又是如何形成的?我們要追問的是,為什麼同
是意大利,一些地區沒有太多結社,而另一些地區卻有很多社團。這種地區之間的差異來
自何處?
回答這個問題,就要求我們追溯歷史,一直向上追溯。我們最終回溯至16世紀。結果表明
,現在社團多的地區,500年前同樣如此。所以說,作為一名意大利人,你要等多久才能
拿到你讀汽修學校的資助,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所在地區500年前有多少合唱團。
我有一個朋友,是意大利某個貧窮地區的行政長官,聽到這個消息後,他頓覺心灰意冷。
在我進行這項研究的25年中,我同他已經成為很好的朋友。他對我說:“鮑勃,我相信你
說的數字,但我不能讓自己相信你說的對。因為如果你是對的,那我作為一方政治領導人
,我的命運早在500年前就有了定數。”
我朋友道出了很重要的一點,因為我關於社會資本的第一項研究似乎表明,社會資本會在
歷史長時段內保持極穩定的狀態。現在回頭看,那只是我對社會資本問題的初次涉獵,但
這一觀念在我的研究中持續保留下來。讀者經常認為,我相信某一區域的社會資本是一成
不變的。一句話,並非如此,我知道並非如此。但具體到意大利,這個國家的社會資本水
平確實維持著極強的連續性。
二、社會資本
我一直在使用社會資本這個詞,但我還沒有告訴你們,社會資本是什麼。當我說社會資本
時,我是指社會關係網以及與此網絡相伴而生的互惠和信任的交往規範。那我所說的互惠
又是指什麼呢?互惠的意思也很簡單。我現在幫你一把,卻並不期待你現在就回幫我,因
為生活仍在繼續,你將來某時會幫我忙的,或者說你幫了他,而他又幫了我。所謂普遍互
惠,就是說你願意對他人施以援手,而不必擔心他們緊接著要以何種行為來回報你,因為
你們所有人都在同一個關係網中。
關於社會資本,核心的教義就是社會關係網很有價值。首先說,對於身在關係網中的人來
說,網絡有其價值。這方面的例子很多。如果你處在某個關係網中,你就會因你人在網中
而獲益。
舉個例子,在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國家的大多數人,他們是怎麼找到工作的,並不是因為
他們知道多少事,而是因為他們認識多少人。我所講的,可不是腐敗。我只是說,大多數
人找到工作,並不是通過互聯網或者報紙。大多時候,你得知某個工作機會,是通過你的
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或者由此讓工作找到了你。
比方說,某人正準備僱用一名新的電腦程序員,而他跟一位朋友提到此事。接下來,朋友
又將這事講給了另一個人,而那個人恰好又認識你。於是他們說:“我的天,我剛好認識
一個人,他應該適合這份工作。”
社會關係網的效應非常強大,芝加哥大學商學院的一位學者就曾做過一項研究,根據美國
人一輩子的收入來計算他或她的朋友圈的金錢價值。你有多少好朋友,你就會有多少工作
。對於大部分人來說,朋友的金錢價值要高於學位的金錢價值。這麼說吧,你們為什麼要
到北京大學來,不是因為你在課堂上能學到什麼,也不是你在這裡讀什麼書,而是積累社
會資本。當然,對於個人來說,社會資本還有許多其他好處。我們過會兒再回到這個問題

社會關係網還會惠及局外人,也就是那些不在關係網絡中的人。美國、英國以及許多其他
國家的研究都證明了這一點。我不知道中國的具體情形,但大多數國家都是如此——要預
判一個鄰里社區的治安狀況,最貼切的指標並不是執勤警察的人數。那是什麼?是多少人
可以直呼他們鄰居的名字。社會資本可以阻止犯罪!
羅斯瑪麗和我住在一個緊挨著哈佛的社區,那裡滿滿都是社會資本。在我們的鄰里社區,
人們永遠在野餐,在燒烤,在聚會,總之有著各種各樣的社會連接。這就說明我們的社區
存在充裕的社會資本。我並沒有參與鄰里的社會資本,我經常不在家,但因為關係網絡具
有外部效應,我也能從中獲益。
這麼一看,社會資本太強大了!還能舉出許多例子,每一例都可以證明,從社會連接中獲
益的並不僅限於關係網絡中的人。就拿意大利的地方政府來說吧。那些富含社會資本的地
區,就擁有密集的社會關係網,也因此可以形成好政府。人們生活在這樣的地方,即便他
們自己並不加入某些組織或參與俱樂部的活動,也能享有好政府。社會關係網存在整體的
、間接的或者外部的效應。研究已經表明,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事實。
我今天不想空談社會理論,因為我想給你們講故事。但接下來會有一點兒社會理論,為了
讓你們理解社會資本的價值。讓我們說說各種形式的資本。
物質資本就是某種工具,像一把螺絲刀。如果你省吃儉用,買了一把螺絲刀,有了這個工
具,你就可以更快地修理更多的自行車。大多時候,物質資本被用於做好事。當然,你也
可以拿起螺絲刀去為非作歹。任何工具,你都可以用來做壞事。物質資本還是那件工具,
只是用在了不好的目的上。
社會資本也是如此。我並沒有說社會資本總是好的。基地組織也淋漓盡致地示範了什麼是
社會資本。它包含了極緊密的信任和互惠關係網。對於網中人來說,若你是基地組織成員
的話,這是好的社會資本;但對於局外人來說,它就不那麼美妙了。我不希望你們誤會,
就好像我在宣講社會資本總是好的。我所說的只是,社會資本總是很強大,而且經常被用
於做好事。
研究結果表明,就經驗層面而言,對於我們所關心的許多事,社會資本是一個重要的預測
指標,有了社會資本,生活經常會更美好。
我已經向你們講述了社會資本。它作為一項指標,準確預測了意大利的好政府。社會資本
越多,則地方政府越好。同樣成立的是,某區域內社會資本增幅越大,則孩子們的學業就
越好。作為一項指標,社會資本可以有效地預判出教育成績。如果你對學校的教育質量感
到擔憂,你可以提高教師的薪酬,也可以增加社會資本。我告訴你們,增加社會資本是更
好的選項。
社會資本還有助於經濟績效。我前面已經講過,社會資本可以降低犯罪率,減少偷漏稅。
它還能促成更有效率、同時更少腐敗的好政府。
在這裡,我還要多說幾句。社會資本還是身體健康的預測指標。知道這一點,真的很重要
。加入一個團體,那麼你在接下來一年死亡的幾率會減半;要是加入兩個團體,幾率會減
少3/4。這不是只對美國人應驗。我想在其他國家也同樣成立。孤單生活,同吸菸一樣,
都是造成過早死亡的巨大威脅因素。所以說,如果你既抽菸,又沒有加入任何社團,那到
底什麼是健康殺手,還真說不定呢。且聽老人言,如果你沒法戒菸,那怎麼著也要加入兩
三個社團,彌補身體這本錢!
我能聽到,你們中有人在說:“得了吧,鮑勃,同他人交往可以有助於健康,這怎麼可能
呢?”答案之一就是我們所說的“社會支持(socialsupport)”。說得明白些,如果你
有很多朋友,當你生病時,就會有人給你送來雞湯。或者說,當你老了,你摔倒在浴缸裡
,要是你有朋友的話,就會有人來照看你,救你這條老命。所以說,原因說簡單也簡單,
同朋友保持聯繫,就提供了社會支持。
但答案還不止於此,還有一部分原因是生理性的。放眼今日學界,關於社會資本和公眾健
康的研究,最有意思的關注就在於社交互動同生理學也就是人體機能的關聯。
研究結果表明,同其他人待在一起,尤其是同我們認識的人在一起,會改變我們人體的機
能。它構建起專業人士所說的“壓力緩衝區”(stressbuffers)。同他人更多交往,就
會讓你的身體更能適應來自環境、細菌等的威脅。有些研究非常有趣,它們證明,你的朋
友越多,那你得感冒的幾率就會越少。為什麼會這樣?你的朋友越多,那你就越有可能接
觸到細菌。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你有更多的朋友,你身體的生化機能就會發生變化,你體
內就會產生更多的保護抗體。
現在我得澄清一下,我是一名政治學的博士,可不是醫學博士。所以說,我剛才所講,並
不是告訴你們“快點加入兩個團體吧,然後就萬事大吉了”。我說的是,科學研究已經找
到了非常有趣的有力證據,也發現了新的證據,表明我們從生理構成上就是社會性的存在
。我們作為一種生物,從構成上就是要同他人在一起。
這麼說吧,如果我們不太同他人相處,那我們的身體會變得不健康。老年人尤其如此。老
年人更容易孤獨,這是嚴重的危險。現在你們知道,為什麼我總是要緊跟著我的妻子羅斯
瑪麗了吧。
社會資本有不同的類型,正如人力資本有不同類型一樣。人力資本只是指培訓和教育。所
以說,從本地汽修學校拿到一個文憑,或者從北京大學獲得一個學位,會增加你的人力資
本。
上面打的這個比方並不是說,你在北京大學獲得人力資本的提升,就會幫助你修好汽車的
癟胎。不同類型的人力資本,是用於不同目的的。社會資本亦是如此。關於不同類型的社
會關係網,不同類型的社會資本,最重要的區別之一就在於社會連接的不同,有些社會關
係網是將我同像我一樣的人聯繫起來,而另一些連接則是將我與不同於我的那些人聯繫起
來。
第一種資本叫粘合性社會資本(bonding social capital),它將我同其他白人、男性、
老年、美籍、猶太裔的教授們聯繫起來。
第二種是連接性社會資本(bridgingsocialcapital),我要是有這種資本,就意味著在
我的社會關係網中,可以發現不同世代、不同種族、不同社會階級、不同性別的人。
做出這樣的分類,我不是說連接性社會資本好,而粘合性資本就不好。要是你生病了,為
你送來雞湯的人,來自你的粘合性社會資本。我們所有人都需要大量的粘合性社會資本。
我們需要同我們一樣的人。但問題是,在一個多元化的現代民主國家,連接性的社會資本
確實更重要。要有社會紐帶,將我們與不同種族、不同社會階級、不同性別或者不同國籍
的人們聯繫起來。生活在現代世界,所有這些連接性的紐帶都至關重要。
到此可以說,我們需要粘合性的社會資本,我們也更需要連接性的社會資本。但難題是,
培養粘合性的社會資本易,而培養連接性的社會資本則難。我祖母就明白其中道理。英語
有個諺語婦孺皆知,即物以類聚/人以群分(Bird sofa featherf lock together)。意
思很明顯,羽毛顏色相同的鳥兒會待在一起。我祖母當然不知道什麼是社會資本,但是她
明白,培養連接性的社會資本要比粘合性資本難得多。
所以說,對於今天的美國來說,真正的大問題,幾乎是所面臨的最重要的問題,並不是我
們到底有多少粘合性的社會資本,而是我們所有的連接性社會資本還剩下多少。我接下來
還會回到這個問題,但現在讓我們繼續我研究社會資本的學術史。
三、美國人獨自打保齡
在意大利,我待了25年。在那25年中,我認識到一點:社會資本很重要。是什麼指引我找
到下一個研究題目的?首先不是學術興趣,同我作為一名政治學者的研究旨趣無關,而同
我身為一位美國公民的利益息息相關。1994年前後,我發現美國民主陷入很麻煩的境地。
大約從20世紀60年代中期開始,美國民主就其運轉而言就從來沒好過。美國人變得越來越
不信任我們的聯邦政府。就是在1964年那一年,我開始在選舉中投票。也許我可以做一假
設,我很可能是美國民主衰退的原因,但是我必須要探究其他種種假設。
當時,我腦海中蹦出個念頭,我此前作為一名學者在意大利研究的題目——社會資本,會
不會同我作為一名公民回到美國後所關注的現象存在關聯。剛開始時,這個想法只能說是
很模糊。我對自己說,好吧,如果在意大利,社會資本構成民主的重要條件,那麼怎麼解
釋我們美國政府運轉不良,原因也可能在於從1965年到20世紀末,我們的社會資本也在衰
減。
但問題是,我沒有任何證據來證明這一假設。接下來發生的事就如我的生活往常一般,很
幸運,羅斯瑪麗把我從困境中“拯救”出來。你們要知道,當時,美國最常見的社會組織
形式就是我們所說的“家長-教師協會”。就是那種在學校裡把家長同教師聯繫起來的團
體,這是一種非常常見的組織。當我們的孩子還在上學時,我同羅斯瑪麗都參加了家長-
教師協會。而我一直想當然地認為,這類組織總是在發展壯大。
直至某天早餐時間,羅斯瑪麗遞給我一份報紙:“瞧瞧這個,我們這裡的家長-教師協會
的成員人數一直在下降呢。”於是我們開始討論這個問題,我也很好奇,這種現象是不是
只發生在我們鎮上。我們發現,整個美國,家長-教師協會的會員數都在下降。
那麼其他組織又如何呢?比如說男童子軍和女童子軍。結果讓我們大吃一驚,從1964年開
始,童子軍的人數也一路下降。那些朋友團體又是什麼樣呢?在美國,所有的男人組織都
以動物來命名,比如雄獅會,駝鹿會,麋鹿會,雄鷹會,還有浣熊會。結果表明,所有“
動物俱樂部”也都出現會員流失的情況。
有一天,我同一位老熟人共進午餐,他是全美最大的連鎖保齡球館的老闆。你們知道保齡
球怎麼打嗎?在美國,它是非常受歡迎的遊戲。打保齡的美國人,要比在選舉中投票的還
要多。因此保齡球是個大生意。我給他講了我的研究發現,美國社團都在流失會員。他告
訴我:“鮑勃,你發現了我們這行面臨的主要經濟難題。沒錯,打保齡球的人數在上升,
但麻煩是,成群結隊的球友卻越來越少。”在我小時候,大多數人是成群結伴去打保齡球
的。也就是說,人們聚在一起,五人組成一隊,同另外一支五人隊一起比賽。
我這位朋友的經濟難題就是,如果你組隊打保齡,打聯賽,那你消費的啤酒就是單人打保
齡時的四倍之多,經營者從哪裡賺錢?錢在啤酒裡,而不是球和球鞋上。所以說,他現在
的處境說來也奇怪,光顧保齡球館的顧客越來越多,但營業額卻不升反降。
後來,我把這個故事轉述給另一位朋友,他這麼說:“哦,那你的意思是我們更常去打保
齡,但卻是在獨自打保齡。”我當時就想,多麼好的一個題目啊!所以這就是《獨自打保
齡》書名的由來。說真的,這不就是這本書最精彩的地方嗎!
當我開始研究美國社會資本的狀況時,我收集了大量的證據。在這裡,我要給你們坦誠當
時的感覺,一開始,我當然不知道這研究將會通向何方。開始時,我只不過是想要搞清楚
美國正在發生些什麼。但證據卻每每讓我感到震驚:那些我曾經以為人人都有的社會關聯
,全都開始萎縮甚至於枯竭。
要想測估社會關係網的歷時變化,最簡單的方法,不是唯一的方法,就是去測估社會組織
。但務必要記住,社會資本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有很多並不是組織。比方說,有一群同
事,每週五都出去喝酒或去圖書館,讀書或者一道做點其他事,這就是社會資本。但這不
是組織,只是人們聚在一起而已。在上海時,我看到一大群老年人在公園裡跳舞。那就是
社會資本。記住,它不是組織,但它構成了一種社會關係網。
我們之所以關注組織,是因為許多組織都保留了它們的成員記錄。所以說,你可以向前追
溯一段很長的時間,找到某個組織歷史上曾有多少名成員。我有一張圖表,其數據包括了
美國32個不同組織的人員規模變動,時段覆蓋了整個20世紀。從該圖表中,我們可以讀出
,在某一組織所覆蓋的人群之中,到底有多少實際上加入了該組織——比方說,全部孩子
中加入男童子軍或女童子軍的到底有多少,所有中年男子中加入某一家“動物俱樂部”的
又有多少,所有女性中加入婦女組織的又有多少,全部黑人中加入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的
又有多少人。
自20世紀初年起,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組織。只有一個例外時期。在大蕭條期間,平均而
言,美國各類組織在五年內流失了過半數的成員。大蕭條對社會聯繫的殺傷力極大。但隨
著整個國家在20世紀30年代中期走出蕭條,特別是在二戰期間以及戰後,美國很可能迎來
了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組織繁榮。
每年,每一個組織都在吸收更多的成員。當然,美國人口的基數也在變大,但重要的還在
於,加入組織的人數比例越來越高——更多的孩子加入童子軍,更多的父母加入家長-教
師聯誼組織,更多工人加入工會……越來越多。直至20世紀60年代中後期和70年代,突然
、悄然且詭秘地,所有的美國組織都開始經歷人員規模的縮水,成員數先是減少,然後暴
跌,最後是斷崖式的下降。
每一個組織都知道,它的成員在不斷流失。當成員開始離散時,每個組織首先說的是:“
我們要改變一下做事的方式了。我們要找到更有本事的人,讓他負責招募會員;問題出在
我們的組織上;也許我們要拿出更好的活動方案。”但如果你環顧整個美國,卻發現每一
個組織似乎在一夜之間都染上某種怪病,這可能性有多大呢?不大可能吧,因為這是一個
全國性的問題。
我已經描述了組織成員人數的走勢。但總有理由告訴我們,以組織來測評社會資本,並不
是一個完美的指標,有可能我在採樣時就沒有選對組織呢。而且我在前面也說過了,並非
所有的社會資本都是組織化的。也有可能,人們參與俱樂部活動更少了,但外出野餐聚會
卻更多了。我們不僅要看社會組織,還要考察組織以外的許多形式的社會資本。
於是,我們觀察了美國人參與公共聚會的發展趨勢。我們發現了一整套此前被塵封的民意
調查,連續25年,每年都有問卷和數據。該民調表明,在20世紀70年代,回答說此前12個
月中曾參加過公共聚會的,約佔全體美國人的23%。到了我們開始研究的1995年,同比數
據下降到12%。現在更是降到了8%。事實上,就在最近幾個月,這一數字略有小幅上揚。
再看看普通美國人每年參加俱樂部聚會的次數。這一數據覆蓋了所有類型的俱樂部聚會,
而不只是我挑選出的俱樂部。20世紀70年代,美國人平均而言每個月都要參加一次俱樂部
聚會。但到了20世紀末,這一數字下降到每半年一次。而時至今日,大多數美國人壓根不
會去參加什麼俱樂部活動。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家庭娛樂中。美國從前曾有一種生活中的習慣,我們叫“晚餐派對”
。但現如今,這種習慣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美國家庭內的晚餐,也大致如此。在美國,
家庭晚餐曾經是再普通不過的事,但現在卻難得一見。所以說,哪怕是在家庭內部,我們
同其他家庭成員的聯繫也在減少。
再看看美國人是變得更慷慨,還是更吝嗇吧。這個指標關注的是我們每年從個人資金裡捐
出多少來。20世紀前半葉,美國人,無論富有還是貧窮,每年多少都會捐出一些錢來做公
益。整體上,人們捐出的錢越來越多,一直到1964年,又是個拐點,從此後美國人開始越
來越自私。與此相關,我們美國人不再信任彼此了。
我在這兒不會展示所有的細節,但大體而言,美國人的社會信任度,也即你是否相信他人
,出現了急劇下降。在被問及這個問題時,此前大多數美國人會給出肯定的答案,但現在
大部分美國人卻只會說不。
現在我們需要總結一下。首先,社會資本有著許多類型和形式。其次,社會資本很重要。
再次,回想下《讓民主運轉起來》,社會資本看起來極其穩定,500年的時間內都不變。
然而,在我算長但也不那麼長的人生歷程中,我卻看到了美國社會資本的崩潰。《獨自打
保齡》出版後,我獲得了許多關注。為什麼人們的眼球都緊盯著《獨自打保齡》?為什麼
突然之間,全世界都在談論《獨自打保齡》?不是因為我多麼聰明,而是完全出於偶然,
我撞上了所有美國人都知道正發生在他們生活中的事情。
他們知道,若是同父母一代相比,他們的社會聯繫不再緊密了。但他們曾經在心裡想過,
認定這是他們個人的過錯。也許他們的爸爸媽媽是真正的社交好手,但他們卻很懶惰。聚
會就在那裡,只是他們不願意去。但現在,來了這麼一位哈佛的教授,告訴他們:“這不
是你的錯,全國上下,都是如此。所以別擔心。”
但講真的,我在擔憂,不是擔心你,而是擔心我們所有人。我們失去了連接。《獨自打保
齡》出版後,引發了大量的爭論,我講對了,還是一派胡言?我也熱切地希望參與到公共
辯論中去,因為在我看來,作為一位學術人,我的一項工作就是要去討論我的公民同胞們
所關切的議題。作為學者,不應該只關心他們自己那點雞毛蒜皮的學術問題。學者不僅要
思考他是否做對了學問,還要追問他是否做了對的學問。所以說,要想成為一位有社會擔
當的社會科學家,那你就要不停地同各類聽眾進行交流。
很多學者有所質疑,要驗證《獨立打保齡》的對或錯,這表明我們的學術體制運轉有效。
同行要去檢驗,才能確認我在書中所說是對的。我並不會因為挑戰而感到被冒犯。我歡迎
學術批評。結果也表明,大多數情況下,我是對的。當然在因果關係的問題上,至今仍有
很多討論,但可以說,大多數討論目前都承認了基本的事實:美國人越來越“獨自打保齡
”。
四、美國人的下一代
最後,我要跟你們簡單聊聊我最近寫的一本書:《我們的孩子》。這本書提出了一個問題
:在我已經談到的社會變革同美國孩子的生活之間,存在什麼樣的關聯?
在今日之美國,不僅有民主的衰落,不斷加劇的政治極化,日益衰減的社會資本,還出現
了經濟不平等的加劇。接下來,我將給你們展示一幅大圖景,概括出美國社會在過去三四
十年發生的轉變。
現在你們想像下,將所有美國人在這裡排成一隊,根據他們所佔有的財富,隊伍的那頭站
著最有錢的,比爾·蓋茨就在那頭;然後,在隊伍中間就是普通的美國人;再接著就是窮
人;最後是無家可歸的窮光蛋。那麼在過去40年中,美國人的收入分配發生了什麼樣的變
化呢?位居排頭的美國人變得更加富有;而落在隊尾的則窮到了無家可歸;位居中間的美
國人,變得越來越少。
從歷史上看,美國人對經濟不平等一向懷有搖擺不定的態度。不同於某些西歐國家,或者
也同中國不一樣,要是某些美國人佔有巨額的財富,我們並不會感到太困擾。因為我們是
這麼假設的:人人起步於同一個起跑線,你成功了,取決於你的能力,還有你比別人更努
力。美國人最在意的是,我們的人生應該從同一個起點出發,而不是我們應該到達同樣的
終點。
當美國成為一個獨立國家時,我們向全世界宣告的第一件事便是,我們相信人人生而平等
。這就是美國夢了。你在美國能過上什麼樣的生活,應當取決於你自己,取決於你的勞動
和能力,而不看你父母是誰,做了些什麼。而我現在要告訴你們,美國夢正變得越來越不
真實。
在美國,收入分配的不平等越來越嚴重。階級隔離也在加劇,什麼叫階級隔離?我是指富
人只跟富人居住在一起,而窮人也只和窮人一起住。至於那些貧富混居或者中等收入的社
區,早已越來越小,居民也越來越少了。
所以說,問題還不只是我們能有多少收入,而是我們能同哪些人關聯起來。社會階級的隔
離日益加劇,這就意味著富家子弟上富人的學校,身邊同學是同樣的孩子;而寒門子弟上
窮人的學校,同學都是窮孩子。這邊,窮孩子要去讀窮學校;而另一邊,富家子弟就去讀
好學校,這就意味著他們僅僅接觸到其他的富家子弟。
社會階級的隔離還會決定我們同誰結婚。富人家的孩子只會同富家子弟結婚,因為他們平
時就在一起。反過來說,窮孩子就只能同其他窮孩子結婚。這可是一個大問題啊!美國社
會從前並不是這樣子的,過去貧富之間常有跨階級的婚姻。
我希望你們可以看清楚現在的狀況。出生決定命運,命運可以繼承。你出生在市鎮的什麼
地方,就會生活在那裡,也在那裡上學,也就意味著你的孩子也是如此。要是出生在窮人
區,你就只能同窮孩子生活在一處,只能去讀窮學校。假設你能結婚,那也只能找到門當
戶對的窮家孩子。
同樣真實的是,在市鎮富人區的那一邊,社會資本仍然存在。家庭還維持著傳統的結構:
媽媽、爸爸和孩子們。在富人區,95%的孩子同他們的父母生活在同一屋簷下,因父母離
婚而成長在單親家庭的只有5%;但在同一市鎮的窮人區,大約70%的孩子要在單親家庭中
長大。
這無關乎種族,不是膚色黑或白的問題。在美國生而為窮人,就是如此。想想看:美國大
多數窮孩子都生活在單親家庭,而且人數越來越多。
一般而言,他們會有一位單身的媽媽。譴責媽媽無濟於事。如果要指責誰,我也會怪在爸
爸頭上。但問題是,如果家裡只有一位成年人,那麼養育孩子就要困難許多。單親家庭在
窮人生活中成為常態,就導致了一個嚴重的後果:窮孩子所能獲取的資源,不僅是經濟資
源,還包括社會資源,同富家子弟所能掌控的,不可相提並論。
所以說,在今天的美國社會,你們可以看到各種各樣我所說的“剪刀差圖表”。在圖中,
頂部一條線代表富人區的生活,而底邊另一條線則展示出窮孩子的人生。結果表明,富家
子總是好上加好,而寒門子弟卻每況愈下。
事到如今,我們美國人可以做的事很多。要是我認為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我大概就不會寫
《我們的孩子》了。我們美國人要開始有憂患意識了,如何做才能縮小富家子弟和窮孩子
的差距,不僅是經濟的鴻溝,還包括社會資本的天壤之別。原因在於,這一邊的孩子們,
我的孫輩兒女,擁有許多人生導師。老師關心著他們,父母疼愛他們,教會裡的牧師指導
他們,鄰居也喜歡他們。但在距此不遠的市鎮另一邊,窮孩子卻是孤單無援的。
這些孩子沒法信任父母,因為他們的家庭早已破裂。他們沒法信任鄰居,因為他們居住在
危機四伏的社區內。他們沒法信任自己的學校,因為他們上的是不倫不類的學校。他們沒
有教練可以信任,因為他們連課外的體育運動都沒機會參加。他們灰心喪氣。他們不相信
任何人。
在寫作《我們的孩子》時,我們曾訪談過一位年輕女孩,她在“臉書”上說:“愛,只會
受傷;信,令你死亡。”
想一想吧,在青少年階段無法相信任何人,這樣的成長意味著什麼。這不僅傷害了這些孩
子,也是我們這個國家的失敗。我們為何走到今天這地步?回到20世紀50年代,當我在這
個國家長大時,我生活在美國中部農村地區的一個小鎮。那是一個適於長大成人的地方,
在經濟上算不得富足,但生活中滿滿都是社會資本。
當我的父母提到“我們的孩子”這個詞時,他們總是會說:“我們的孩子需要一個游泳池
。”他們說這話的意思,並不是要為姐姐和我修建一個游泳池。在他們的口中,“我們的
孩子”這個詞,指的是鎮上所有的孩子。也許鎮上所有人都要多交一點稅,這樣我們就可
以在高中修建一個游泳池,為了鎮上所有的孩子,每一個孩子。然而在過去三四十年間,
“我們的孩子”的語義在美國已經大大縮水了。
現在,當人們說起“我們的孩子”,他們所指的只是他們自己生的孩子。當人們談及生活
在鎮上那一邊的孩子們時,他們會說:“好吧,這太糟糕了,但這不是我的問題。他們不
是我的孩子。問題出在別人身上。”
這樣的想法,恰恰就是問題之所在。我們已經開始了一種大變遷,告別了這個“我們”的
社會,而進入一個“我”的社會。如何解決這個問題,看起來更為艱巨,也更棘手。
但到此,我還是要提出一個更普遍的觀點:每當進入經濟和技術快速變革的歷史階段,社
會中就會瀰漫著嚴重的焦慮,不平等日益加重。如任其惡化下去,就會感染到下一代人,
事態就愈加惡化。這不公平,在經濟上也是無效率的。
不僅是美國,同樣的趨勢也發生在今日世界上的許多國家。但追溯美國的歷史,我們可以
發現,在某些時期,美國人也曾面對同樣的問題。世界看起來一片灰暗,接下來我們就要
著手修正這個問題,就要開始向積極的方向去努力。
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我仍在努力推動歷史上曾發生過的變革可以重新出現在美
國。但對於社會科學家來說,要想明天會更好,就要求我們認真對待我們的職責,不僅是
做好的、富有挑戰的、經驗性的研究,而且要求我們認真對待研究選題,選擇那些可以切
實幫助我們的公民同胞的研究選題。
作者: RIFF ( 向問天 )   2019-05-25 16:58:00
1.標題應為:人情味的價值2.慶幸作者關注到經濟問題 下面是美國的GFP增長史https://upload.wikimedia.org/wikipedia/commons/b/b4/Quarterly_gross_domestic_product.png3.我想:太多的人際關係也會有代價 非越多越好 可惜作者沒提到。 最熱衷人際的人最成功嗎? 顯然不是
作者: kwei (光影)   2019-05-26 04:29:00
樓上說的是社會資本的邊際成本概念。Putnam 的三本書都值得研讀。真正的美國利益在此。美國政治精英們在國際上胡搞瞎搞所捍衛的"美國利益",只是少數人的利益而已。
作者: cangming (蒼冥)   2019-05-26 12:40:00
你所謂的少數人很明顯不包含當前中共執政者不是嗎XDD你不覺得鼓吹集中民主的你講這個實在很諷刺嗎我建議你還是先讀完基本西方哲學史再來說這個比方說蘇菲的世界 就是很基本的入門 先搞清楚脈絡再來說嘴

Links booklink

Contact Us: admin [ a t ] ucptt.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