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四日
//早上八點，鈴蘭
「恩怨？恩是有不少，怨我倒是沒聽說過。」
在百草經常光顧的隱密地點，情報販子坐在充滿污漬的桌前，滿臉疑惑。
「自從他從政以來，一路平步青雲。而他也有那個能力應付自己的職位，應該跟帝國
是合作愉快才對。」
鈴蘭等人第一個來到這裡，以『金塔尼資助革命軍』作為交換，試圖換取一些有意義
的情報，卻得到這種答案。
「你們會不會被騙啦。」
「雖然不是很想相信我們被騙啦……況且，撒這樣的謊對對方也沒好處，她又是金塔
尼身邊的人。應該是真的啦。」
「唔…」
但即使如此，情報販子仍然不敢相信。他思考了片刻，還是給不出任何答案。
「不然這樣，我再幫你們蒐集一下情報，晚點再跟你們說結論。」
「我可不想搞到滿城風雨。」
「你以為我是誰。」情報販子白了芒草一眼「我和路邊那些三流不同，說我打聽東西
會自己暴露目的是在侮辱我。」
「哈哈，還真有自信阿。」
鈴蘭笑了兩聲，同意了他的提議。
「好吧，就去吧。我們晚上八點再來。但是，你知道說了這種大話，到時候卻還什麼
都不知道的話，你會身敗名裂的喔。」
只要失敗一次，就會被打上無能的標籤。而到時候鈴蘭等人一定會去求助其他的情報
販子。在這訊息傳的飛快的地下世界，他不會再有第二次的挽救機會。
但這也是他深知這點之後，才做出的提議。
「放心交給我吧，我會吧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
//中午十二點，萊維
「然後？」
「什麼然後？不是要去田裡嗎？」
稍微熬夜的三人在中午醒來，艾葛特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做似的問起了萊維，而
他則是回以驚訝的神色。
「對喔。」
「…對喔？」
「忘記了。」
艾葛特誤以為萊維的表情是生氣，低下頭。
但萊維只是驚訝而已。
（忘記了？這是怎麼回事…艾葛特應該不會忘東忘西才對，而且還是這種重要的事情
。）
「抱歉。」
「不不，沒什麼好道歉的。」
「嗯。」
（算了…還是先出發吧。）
萊維抓起自己的劍掛在腰上，朝著還在把玩著新玩具的艾莉琳說：
「那就走吧，艾莉琳。」
「嗯！遠足！」
「不，不是遠足啊…」
不過在心情高昂的艾莉琳帶路下，普通的散步也都會變成遠足吧。跟昨天一樣，四處
亂跑的她又把兩個小時的路程拖到四個小時。
然後終於，在跨越一條河流之後，金色的麥田出現在他們面前。
「原來是種麥子嗎？」
「嗯！」
他們四處尋找，卻找不到當地的農夫。萊維和艾葛特不想浪費時間，擅自開始檢查這
邊的土地。
「死掉了。和之前一樣。」
艾葛特單膝跪地，再次試著讓身上帶的種子生長，但是同樣的很快就枯萎了。
看到這種狀況，她隨手折了一根麥稈，扯下兩粒麥穗，但穎果飽滿，毫無異狀。
「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沒有辦法種東西出來，這裡的人就可以。」
「等一下。」
一個念頭閃過艾葛特的腦中，她舉起左手示意萊維安靜。
「大姊姊？」
「艾莉琳，我們在忙，麻煩妳先到旁邊去玩。」
「是～」
萊維耐心的等待。艾葛特究竟發現了什麼，他完全沒有頭緒。而他決定不多嘴，就這
樣讓她一個人靜靜的思考。
五分鐘後，艾葛特終於有了行動。
她把麥穗放進口裡咬碎。
「果然。」
艾葛特表情嚴肅──除了嚴肅之外，還有些微的憤怒之意。
「假貨。」
「什麼意思？」
「等等。」
她用手往地面用力一挖，將土翻開，快速觀察了一眼。
「什麼都沒有？」
「沒錯。」
隨後她跑向旁邊樹林的部分，用手扯了一小塊樹皮，一樣放進口中。
「也是假貨，我懂了。」
艾葛特又思考了五分鐘，終於將腦中的想法轉換成難得的長篇大論。
「『這裡』什麼都沒有。沒有任何活著的東西。無論是樹也好小麥也好，都只是徒具
空殼罷了，吃再多也無法維持生存。拿樹果來播種也不會有任何的生長。土壤裡面連最微
小的昆蟲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欸？」
「這裡實質上是名符其實的死亡世界，萬物死寂。你的法術恐怕也是相同的原理。空
氣和土地不是被支配了，也不是汙染所以長不出樹，而是死了。死掉的大地無法回應你的
呼喚，也無法支撐任何生命。在這裡你無法操作任何東西，因為全都死了，全部都是假的
，不過是類似無機質的存在──不只生命，連法力都被殺光。」
「等一下，那我們所看見的這片景色是什麼？照你的描述，這景色不可能這麼綠意盎
然。」
「當然，是幻象。」
艾葛特的表情彷彿萊維問了個蠢問題。
「不可能，我不會中操心術。體質如此，這點我敢肯定。所以我們所見絕對不是幻術
。」
「…那。」
「難不成…」
兩人同時導向同一個結論。
「「……人造的世界？」」
這個瞬間，他們周圍的風景改變。
//凱恩，下午兩點
「這麼晚？他們不會是吃了午飯睡一覺才來的吧。」
帝國軍完美的沿著事前預測的道路走來，在哨站上待命的萊德輕輕鬆鬆的就發現了他
們。對方精神飽滿但全無緊張感，相對的革命軍士兵只簡單吃了些餅，全神貫注。
「如老大說的素質好差，但是人好多啊。墨，幫我去跟後面說吧。」
嘴上這麼說，他還是快速地朝待命人員的方位跑去。十分鐘後，革命軍（加上丹尼）
快速的行動，已經全員就位。
帝國軍精神散漫的慢慢走來，好像沒有日前被擊退的教訓一樣。雙方漸漸靠近，人類
聊天的聲音也大到萊德覺得偷殺一兩個人也不會有人發現的地步。
他們無知無覺的經過埋伏的陣地，但凱恩按兵不動。等到半數人類通過的同時，革命
軍終於發動了攻擊。
「幹掉他們！一個都別放走！」
一字長蛇陣被攔腰斬斷，凱恩親自率領第一波攻擊突入敵陣，巨大槌子帶來巨大的衝
擊，凱恩由下往上一揮，就把三個人打上高空。恐懼在隊伍中擴散開來，雖然帝國軍也試
著反擊，但還無心理準備的他們連要面對哪裡都不知道就紛紛被射倒。
第二波攻擊由帝國軍的後方發起，領軍的是白花，丹尼則一同打前鋒。由凱恩的部隊
扮演製造混亂以及阻擋去路的腳色，然後由他們破壞隊伍，就是這次的戰術。
帝國軍的五百人被分成了兩個集團，各自為政，不過總算還懂得要和對方合流。凱恩
率領的突擊隊遭到兩面夾攻，但有他這種實力堅強的大地法師在，即使被夾攻也還能堅持
住好一段時間。他在土地上造成斷層，用人力造出地形優勢。帝國軍則以閃電法術還以顏
色，同時也以法術做出階梯向上爬。
而西北方的帝國軍就沒這麼多空閒反擊，他們也同樣遭到包圍，但防線迅速的被白花
的部隊切開。丹尼拿著短刀，像爪子一樣揮擊，發揮出外表看不出來的巨力將敵人斬斷。
看見這幅景象的革命軍士兵紛紛吹起口哨表示讚美。
「哇喔，了不起，難怪墨他們對你的實力讚譽有加。」
「你不變身嗎？是狼人吧。」
「現在是白天。」
說著丹尼縱向將面前的敵人分成兩截。趁著空檔，他將鈍掉的短刀收回腰間，在拔出
另一隻，繼續作戰。
另一邊，白花化為蛇身，在樹林間彎曲移動。她的視線一掃，面前的一切事物就開始
石化。幾個法術抵抗力較好的士兵勉強躲著她的石化術，試圖靠近。但就在五步之遙，白
花身影閃動，反而一瞬間貼到他們身邊，她雙手放出法力衝擊，近距離把他們打成致死的
重傷。
「嗯，唯一麻煩的是，說不定等下這些又要我們自己清了…」
「「「「大姊啊妳不要提這麼寫實的困擾好不好！！」」」」
這樣的戰況持續了三十四分鐘，在那之後，西北方的軍隊已經損失了超過一百三十人
，完全潰散逃離現場。而相對的，革命軍也出現了四名死者，而且超過半數受到必須治療
的重傷，無法再戰。這些傷兵幾乎都是凱恩領軍的突擊隊員，看到白花滑行而來只有鬆了
口氣。
「你們先走吧！」
「拜託你們了。」
傷兵先後退進行治療。但剩下的二十人還得面對一支近乎完好的兩百五十人部隊，而
且革命軍的士兵，包括將領們也都消耗了不少體力，面對素質不高但人多的帝國軍，勝算
比白花當初估計的還要低。
「欸，丹尼，說好的援軍呢？」
「哭，說好的自己解決呢？」
在戰鬥中混熟了，丹尼帶著疲憊的表情開玩笑。
「不說笑，他們來了。」
「來了嗎！？」
凱恩順著偷指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三十個弓箭手已經彎弓搭箭，又有四十名以上的
巡林人準備利用地形近身肉搏。
「水。」
精靈的領隊朝凱恩──或著說是丹尼──點了點頭，看的這個信號，他們振奮起來。
「準備好衝了嗎？小子們！」
「「「「喔！」」」」
凱恩用力踏地，所有人以此為信號一期衝鋒。他們的氣勢吸引了人類們的目光，躲在
暗處的弓箭手們趁機一齊放箭，箭無虛發，兩百五十人一瞬間就少了八分之一。
突如其來的攻擊轉移了部分人的注意力，但在他們來的及看清偷襲者的真面目之前，
第二波射擊已然逼到眼前。只剩不到兩百人的部隊被接近自己一半數目的敵軍從兩方面衝
鋒，只花了五分鐘就潰散。但現在有了優勢，魔族們可不會像剛剛一樣放他們一馬，弓箭
手們在樹林間跳躍，一箭一個，直到他們跪地求饒為止。
//歐文，下午兩點，大總管的辦公室
「是我。」
「怎麼又是你。」
看到歐文進門大總管只有不好的預感。
「你要幹嘛，搶匪。」
「何必這麼緊張？我只是老樣子來賣東西的。」
「賣什麼？」
「死靈法師的目的和計畫，你出多少？」
「……」
「……」
「…去你媽的。」
在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大總管爆了粗口。
「多少，我不在乎他的目的，告訴我在哪逮到他就好。」
「兩百萬。」
「我幹你…」
大總管被戳得面紅耳赤，差點心臟病發。
「給你，搶匪。先給一半，另一半事成之後再給。」
「銘謝惠顧。」
「所以呢？搶匪。」
「就‧在‧這‧裡‧啊。」
//早上十點
那是當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得知了斯坦伯格的身分位置，歐文並沒有立即前往拜訪。原因無他──他很有可能打
不過對方，僅此而已。尤其是在聽完莉亞前天的遭遇之後，他更覺得不可能贏。
「而且總覺得對方還有殺手?啊。」
閒來無事，要搬救兵，大總管也還沒上班。他決定先閒逛一陣。
「好久沒這樣閒著了……去聖堂看看好了。」
作為最有名的朝聖地點，聖堂總是聚集了不少人潮。歐文也不避俗的來這邊稍作觀光
，他已經來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與其說是來接受祝福，不如說是來觀察這些朝聖的人們的
。
觀察人們是很有趣的活動，尤其是會無意間撿到生意這點。
白光照在他的身上，淨化了任何一絲的黑暗氣息。
「完全的聖潔，完全的排外，就跟人類一樣。嘛…似乎人類對這光的感想也一樣就是
了…」
不過對歐文來說，可以利用的東西就要全力利用，這一點也跟人類一樣。
聖堂內稱不上熱鬧，踏入這裡的旅客都被從天而降的威光震懾住，啞口無言。聖堂內
只有大量的腳步聲和摩擦聲，接近中心的地方還有人向埃米麗塔‧伊莫瑞的雕像下跪，以
示敬意。
要是沒有她，法術研究絕不會有今日程度的發展，這是當代的普遍認知。她確立了法
術理論的基礎，也集中了帝國各地的法師們，在一座城市裡互相砥礪，才能成長的如此迅
速。
（套一句萊維的話，發展現有的東西誰都會，但她可是無中生有，那是很了不起的。
）
在場的人無一不是帶著尊敬的心前來的，正當歐文這麼認定的時候，他卻在聖堂的一
角發現了例外。
一個黑色的影子，傲視，不，不如說是鄙視著整個場面。他披著純黑色的斗篷，在這
聖光滿盈的地方更顯異類。連帽斗篷下可見蒼白的頭髮，長耳朵雖然被擋住了，歐文還是
憑直覺猜出他是名精靈。而他的表情──
（憤怒？不對，沒那麼淺，憎恨嗎…他痛恨面前的景色，他是什麼人？和埃米麗塔有
過節的人嗎？）
周圍的旅客下意識地避開黑色的影子，但歐文出於好奇心，主動迎了上去。
「你好。」
「…你好。」
驚訝於有人敢向他搭話，精靈頓了一下。
「別那麼警戒嘛，我不會要你花錢買一個我們自己設計的包包啦。」
聽到歐文不合時宜的笑話，精靈哼笑了一聲。
「呵，那有什麼事。」
「也沒什麼，只是看你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不然也不會不看場合的站在這了。」
他左手一揮。
「走吧，我請你兩杯，讓我聽聽你的故事。」
精靈考慮了片刻。
「好吧。跟我來。」
//早上十點半，酒館。
「喔，這家店嗎？有品味。」
歐文發現自己被帶進熟悉的店家，讚美一句。
「客套話就免了，只是個賣廉價酒的。」
「但是CP值是最高的，品質也還可以接受。」
他們找了個位子坐下。
「精打細算。聽起來，你是個商人？」
「旅行商人，最大的興趣就是每到一個地方聽聽那裡有什麼故事。」
只有一半是說謊，至少那是除了賺錢以外的最大消遣沒錯。（至於革命軍的事業，則
是歸類在苦差事裡面。）
「說得像真的一樣。無所謂，你是誰和我沒有關係，只要真實能夠流傳在世上就行了
。先來一杯黃昏吧。」
他點的是精靈酒，歐文則點了水果酒和不少菜。
「不了，我不想吃東西。」
「我想吃。」
聽到這個不怎麼客氣回答，精靈稍微放鬆了些。沒有了作客的感覺，他可以以對等的
態度敘述他的故事。
他拿了他的酒，開始說：
「你對埃米麗塔知道多少？」
「就和一般人一樣──也許比一般人多一點。」
埃米麗塔‧伊莫瑞，生年不詳，因為本人總是自稱十七歲。於帝國統一的時代周遊世
界，並結識許多優秀的人才。有傳聞說她也參與帝國統一，不過，事實無人知曉。
在帝國統一之後不久，埃米麗塔也結束了她的旅程。根據她的經歷，她感嘆世界的法
術人才都分散各地，無法交流，發展的速度太過緩慢。所以在回到家鄉之後，她連絡了世
界各地的朋友，邀請他們前來定居，也邀請他們帶上認識的有潛力的人們。她也通知了皇
室，讓他們資助以及宣傳。
很快的，學舍的體制被確立起來，而由於皇室提供的大量資金，衛星城鎮也很快誕生
，最後由於地理位置良好而發展成一座大城。
「可惜的是，埃米麗塔並沒有見到那一天。在學舍成立的第八年就死了，沒錯吧。」
「沒錯，大致上都是對的。」
精靈喝了一口酒。
「你知道她怎麼死的？」
「嗯…？病死的吧。」
歐文努力回想，終於想起在她傳記的最後，只短短的寫了一句於何時因病而亡。
「但是沒寫是什麼病啊。」
「當然沒寫是什麼病了，寫的越多，他們的謊言就越容易拆穿──不，她是被謀殺的
。甚至連謀都不用，只靠著多數暴力就殺了她。」
「…願聞其詳。」
歐文壓低了聲音。
「九百七十一年前的一月二十日。」
一天不差。對精靈來說，那一天總是在眼前，揮之不去。
「那一天，瘟疫爆發。不是甚麼大不了的病，就只是血斑症而已。對你們這種現代人
來說也許很可笑吧，不過在那個年代，這還是個絕症。
瘟疫從帝國中部開始爆發，一路往北擴散，南方人則是由於幾年前才有過瘟疫，應對
的較好，戰戰兢兢的做好防護，然後祈禱。」
但及使如此，最糟的狀況還是發生了。
從北方開會歸來的埃米麗塔染上了瘟疫，等到發病時，餘命已不到半年。
「我發了瘋似的尋找解藥，為此，我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離開她，前往東方尋找
藥的材料。然而，就在這裡，在我離開的一個月後，那些渾蛋決定殺害埃米麗塔，以免瘟
疫在城中擴散。正確地說，他們把她趕出城，孤身一人，但對一個重病病患來說，那和謀
殺沒什麼兩樣。
當我帶著藥趕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死了。我只能在人群的後方看著她的葬禮舉行──
由那些兇手的手。他們害怕她的怨靈作祟，所以將她埋在聖堂之下，以雕像的名義麗起封
印，還以整個學舍做為法陣鎮壓她。」
由四座最古老的高塔施法，將四種法力引導至中央，揉合化成淨化一切的聖光，再由
聖堂增幅，打在她的遺骨上。一切的浩大工程只為了封住一個人的靈魂，以免她為了他們
的虧心事復仇。
「一千年來，代代都有四名大法師被分配到封印的工作，這個秘密也只在他們之間傳
承。他們還甚至編了她的傳記出來，捏造事實。」
「所以，除了他們以外，就只有你知道這件事了？」
「啊，沒錯。當事人都已經死了，只剩下我而已。」
「要是真的話，那還真是讓人憤怒的事實。」
歐文的臉色發自心底的不愉快，考慮起要不要勒索一下這些人。
「不過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沒有採取行動的人，你打算怎麼做？」
「我不能在這告訴你，不過你在這待到明天晚上的話，你會看到的。我只希望在我萬
一失敗的時候，還有人記得這段歷史。」
「沒問題。」
在對方說話時不停喝酒的歐文舉杯敬他。
「我會親眼見證你的行動的。」
「謝謝。」
「你的名字是？」
「斯坦伯格．灰木。」
在歐文來的及對斯坦伯格的名字起反應之前，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門外。
「…呼哈，沒想到就近在眼前啊。」
歐文單手遮臉，低聲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死靈術。這不反而像他才是個正義之士一樣嗎…哈哈，算了，只要守在
聖堂旁邊，可以再見到他的吧。」
但是歐文不站在正義那邊。
「那麼，該去哪裡搬救兵呢…」
//大總管的辦公室
「這…裡？」
「沒錯，時間是明天。做法我不清楚，不過目標肯定是聖堂，埃米麗塔的遺骨。」
「埃米麗塔的遺骨！我想像不出一個死靈法師能拿那個做什麼…有確切的時間嗎？」
「你覺得會是白天嗎？」
「不會，但是夜晚漫長啊。」
「不管有多漫長，我想統御和作戰都不是你的工作吧。交給其他人煩惱就行了。還有
一點追加的，他很可能先對付四座高塔，再去聖堂。」
「為什麼？」
「因為那是一個巨大法陣的一部份──大概沒幾個人知道這件事，不過就是這樣。」
「很難讓人相信阿。」
「信不信由你，反正明天我要待在這邊看戲，你不介意吧。」
「是不介意，但是你不是最怕危險的嗎？」
「有些事值得冒險看結局，這是其中一件。」
「好吧，隨你。」
大總管有些不悅的說，認為歐文沒有說出事情全貌。
「我總覺得你隱瞞了什麼，你從哪裡得知這些情報的？」
「和本人聊了一下。」歐文聳聳肩。
「哇操！在哪裡！？你在哪裡找到他的！？」
大總管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就聖堂啊。他剛好出現在那裡，打扮又顯眼，我就上去和他打個招呼，沒想到就是
他本人。」
歐文輕鬆的說。
「他告訴我他的動機，不過我現在還沒打算說。看他的態度，大概已經準備好把你們
殺光了，我不能再減你們的戰意，不然你們打輸了我也沒神器。」
「有這麼嚴重。」
聽了歐文的話，大總管收起玩笑話，嚴肅的說。
「看起來有。」
「好，我去告訴他們。」
「加油啦。」
歐文笑著看大總管快步離開，偌大的房間只剩他一個人。
「好了，接下來還有什麼能做的呢……」
//萊維，？？？
「呃！」
「嗚……」
一眨眼睛，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景色已和先前完全相反。
那裏已經沒有青綠的森林、黑亮的泥土、清新的空氣。取而代之的是有如淤泥沉澱的
混濁空氣，餘燼般灰白的大地，還有一望無際的乾枯木群。
死亡的世界，沒有比這個更好的形容詞了。
「出來了？」
不過這個畫面才和艾葛特所感覺到的一致，她甚至比剛剛還要安心一點。
「大概，至少和剛剛那個世界沒有相連這點可以肯定。看來我們猜的沒錯。」
「世界創造…」
兩人沉默了一陣子，即使是空殼般的世界，他們也都無法想像需要多龐大的法力和練
度，以及強大的意志才能創造出那樣的世界來。
還有，究竟是誰創造出來的？
「…總之，先去附近看看情況吧。難得有了突破，等等再坐下來討論。」
「艾莉琳呢？」
「啊對！艾莉琳！」
萊維將視線轉向上一刻還在旁邊玩耍的女孩，但那裡只有風乾多年的麥梗被棄置在原
地，灰化，甚至連腐朽都辦不到。
「艾莉琳沒有跟我們一起過來嗎？不，不對，說起來，她和那些村子裡的人…要是那
個世界是誰創造出來的的，那難不成她們…」
「…先別說了。」
「…也對。」
即使如此艾莉琳這個有趣的小女孩還是很討人喜歡。他們沉重的結束話題，轉為觀察
附近的情況。
他們掃視了四周，見多識廣的萊維馬上就猜出發生了什麼事。
「死亡，詛咒，咒殺……死靈術吧。」
死靈術除了讓死者復活以外，最邪惡的研究還是如何將死亡直接帶進這個世界。比如
咒殺，試圖讓咒術的目標直接失去生命，毫無緣故的直接死亡，以正常手段沒有任何方法
可以拯救。
當然，這種法術極為困難，若沒有大法師等級的法力，就連一隻螞蟻也無法殺死。
但就在萊維與艾葛特的面前──
「『他』，就先這麼稱呼那個謎一般的施法者吧──他咒殺了整片大地。」
聽到萊維這麼說，艾葛特只感到寒氣爬上她的背。
「天眼術。」
萊維閉上眼，隨即睜開。
「沒用，和在那邊的時候一樣。連空氣都死得很徹底。」
「嗯。」
「等我一下，確認一件事。」
萊維拿出通訊器。
《測試。》
《喔！萊維，你終於出來了嗎？等你好久了，我這──》
《抱歉，還沒。》
《去你媽──》
《抱歉，在忙沒空聊天。》
萊維把天音切掉，肯定的和艾葛特說：
「這裡是現實沒錯。而那個創造出來的世界…恐怕是在同樣位置的不同次元吧。」
//十五分鐘後
「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空間結界，沒想到會搞到次元規模啊…」
討論著，兩人憑著還過得去的記憶沿著路往村子的方向走。事到如今，他們也沒打算
直接離開，沒有解開這裡的謎團就走，就好像認輸逃跑一樣。萊維怎麼樣也嚥不下這口氣
。
「嗯？」「……」
兩人憑著還不錯的記憶力，沿著艾莉琳帶他們的路往村子的方向走。灰紫色的霧讓視
線變差，這些霧和睡眠迷霧沒有關係，只是單純的因為這裡的物體連腐化也辦不到，風化
了之後，散佈到空氣中而已。
他們走了十五分鐘，終於回到了村落中。
或著說，曾經是村落的地方。
「……這可真驚人啊。」
「嗯。」
「也不是沒料到村子裡面的人全死光了，但是腐朽到這個程度…」
「八百？」
「八百以上都差不多，不過村子消失是一千年前，所以應該是一千吧。」
「嗯。」
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是早已坍塌的村莊廢墟。房屋的形跡早已不復存在，只剩下片隅
還留在地面上。
「都埋在地下…看來連已經被殺掉的大地也會有灰塵落下啊。」
「唔。」
艾葛特手心向上，往萊維伸去。
「給。來玩點考古學。」
萊維從背包中拿出兩把鏟子，一把交給她，還順手幫她施放祝福。
「從哪？」
「艾莉琳的家。」
「了解。」
兩人以飛快的速度開挖。
//凱恩，下午四點半
「真讓人驚訝。你說是人類我還相信，但竟然是帝國軍……」
戰鬥結束後，村莊的長老也來到了現場。詢問了為數不多的俘虜以後，他驚訝於帝國
的敵對態度。
雖然對凱恩等人來說這已經是家常便飯。
「你們是誰派來的？不用呼嚨過去，我很清楚你們的結構，告訴我的們的上頭是甚麼
人。」
大塊頭的凱恩造成了巨大的壓迫感，他手上的槌子則是比那更大。被逼問的俘虜很快
就說了實話。
「我、我們由弗蘭德斯家提案，影衛協力組成這支部隊。大、大、大部分都是由我們
領地招募來的平民。」
弗蘭德斯，和這片林地相鄰土地的領主，但凱恩很清楚他不是主角。
「影衛嗎。他們除了派人協助計畫以外還負責什麼？」
「沒、沒有了。只有中尉一個人而已。」
「那那個中尉呢？死了嗎？」
凱恩再一次進逼。
「他不在這裡！中尉帶著兩百人去偷狼之火了！」
俘虜慌張地大喊。但聽到這句話，長老和身後的精靈們比他還要慌張。
「丹尼！」
「幹嘛，老頭。」
白花身後的丹尼冷冷地回了自己的父親。
「你明明知道會有這種事發生對吧！為什麼不事先告訴我！」
「理由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只是你不相信我會採取行動而已。」
「愚蠢！」
長老怒喝，三枚綠色光球付現在他的手杖旁，以高速朝丹尼飛過去。後者雙目圓睜，
像是驚醒一樣急忙躲開。光球擊中他倚靠的樹木，把它打個粉碎。
「老頭…你真的想殺了我嗎？」
「對於離經叛道的孽子我沒有什麼好說的。」長老變出更多光球。
「老頭！」丹尼也不留情面，抽出短刀。
「嘛、嘛，先等一等。」
看情勢不妙，戰鬥後恢復人形的白花連忙插手。
「有話好好說。沒有必要真打個你死我活。」
「妳懂什麼…你們懂什麼！！一切都完了，一千年來的心血，結界…」
「長老，他們來了！」
隊伍的外圍，一名精靈大喊。所有的精靈立即準備戰鬥，身為外來者的革命軍士兵們
雖然沒有進入狀況，也紛紛拿起武器。
殺意之風吹過，讓他們毛骨悚然。
隨著風而來的是數不清的影子。他們速度太快，就算想數也沒有辦法。影子們在林間
，枝上，地形起伏的縫隙中跳躍，精靈們試圖射擊，但是紛紛落空。
「太快了…比平常還快！」
「可惡，還沒晚上啊！」
影子越來越多，但仍不發動攻擊。它們只是在周圍來回移動，等待同伴來到，漸漸包
圍他們。
「讓我來試試吧。」
萊德帶著戲謔的笑容閉上一支眼睛，拉滿弓。
「去。」
箭矢如閃電般射出，貫穿了影子的喉嚨。高速移動的影子失速落了下來，凱恩定睛一
看，終於看清他們的真面目。
「狼？」
身長兩公尺的大狼，嘴邊還沾著鮮血。看來他們剛剛經過一場狩獵──獵物大概有五
百人這麼多。
「啊哈，就是那些我們遇到的小傢伙？」
「這邊讓我來吧。我可以應付。」
當大多數人都手足無措的時候，白花站了出來。她聚集法力，將守備交給隊友。她的
頭髮久違的化為蛇形，朝著同樣無數的敵人嘶吼。
「那麼。」她發動法術，朝向面前沒有友軍的空間瞪視。
大地連同樹木化為石雕，連帶的通過那片廣大空間的狼群也是一樣。他們煞車不及，
一頭撞進白花的法術範圍內。僅僅十五秒，因落下而碎成石屑的狼隻就有二十八隻。
發覺這樣下去不行的狼群停了下來，所有弓箭手就趁著這一刻攻擊。但牠們無所畏懼
，即使有大量的同伴倒下也視若無睹，做足準備然後朝白花撲去。
「保護那位女士！」
長老急忙下令，巡林人們便即刻迎戰。狼群的速度依舊驚人，但精靈們稍微習慣了，
多少能傷到他們。狼群在人與人的空隙之間竄流，打亂魔族們的陣型，時不時的趁隙咬人
或撲上。
而受到白花的啟發，凱恩想到了個新的對策。
「鍛造，劍陣。」
以他為中心，或長或短的劍刃出現在四周，斜插在地上，等著狼群自己來撞。但牠們
有了剛才的教訓，很快就學會了閃躲，結果也只有五六隻狼自尋死路。
「別小看他們比較好，外來者。」
長老揮起手杖，和剛材一樣的光球法術展開在四周──只是數量是之前的十倍。
「2G，遲滯，枷鎖，盾。」
連放了四道小型法術作為輔助，他讓狼群的速度一瞬間慢了下來，隨後光球一齊飛出
，準確的命中目標。
革命軍與精靈的聯軍靠著這些將領級的人物做為主攻，其他人負責防守而堅持著。
戰鬥持續了十五分鐘，直到遠方傳來一聲深遠的狼嚎，狼群才停止了攻勢，彷彿接到
命令一樣的快速退去。
只是，狼群已經達成了牠們的目的。
「……那是什麼啊，可惡。」
看著地上的俘虜屍體，凱恩恨恨地說。
這一戰下來，出現了大量的輕重傷患，還有十二名死者，革命軍與精靈皆有。
遠超過先前的一役。
//萊維，下午五點
「大概這樣就可以了吧。」
挖掘到告一段落，萊維變出兩人分的毛巾，將身上的灰塵擦掉。
面前的房屋還留有大致的形狀，正門就和記憶中的一樣是鐵製的。
「希望不要裡面也都是土啊。」
萊維手握門把，轉開。
一陣強光吞噬他們。
//一千零一年前
在死亡之神的祝福之下，一個孩子誕生了。
並非自願，亦非詛咒，只是在誕生之時，偶然的受到死之神的青睞。
只要她想，她能成為一名偉大的死靈法師。
但是在這個世界上，那並不是受歡迎的稱呼。
「啊，怎麼會這樣呢？姊姊明明就是光的子女啊。」
她的父母這樣感嘆著，並為著她以後將遭到的異樣眼光嘆息。
身為父母的他們當然相信自己的女兒不會走上歪路，但是受到無知之人的攻擊，則是
無法避免的。
「沒關係，我們不說，誰也不會知道的。」
「啊啊，是啊。」
雖然身為一個法師，把才能放到一邊是非常可惜的事情，但是夫妻倆至少希望她能獲
得常人的幸福。
小孩的名字是艾莉琳，而她的才能將永遠被埋沒下去。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
//？？？，？？？
「大哥哥大姊姊！」
回過神來，兩人已經回到了封閉的世界中，而且還位於長老家的門口。艾莉琳一口氣
撲到艾葛特身上，將臉埋在她的胸前。
「你們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了！我只好一個人先回來，我好擔心你們！」
「啊…艾葛特愣了一下，隨後輕輕撫摸她的頭髮。」
「沒事，沒事。」
「嗚嗚……」
「是啊，兩位，你們究竟上哪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也還好吧，勒葉。我們的確離開了一段時間，但現在也不過下午四點……」
「你在說什麼啊？現在可是晚上十點喔。」
「欸？」
聽見勒葉的話，萊維急忙看向窗外，只見天色已經全黑，一輪明月掛在天上。
「這不科學…」
雖然很想否定，但現在是半夜已經是不爭的事實。
（難不成兩邊的時間流速不同？不，不太可能，那麼是看那段記憶所造成的？）
「奇妙的光景，艾葛特你也看到了嗎？」
「…有。」
「恐怕就是看那個花掉的時間吧。」萊維小聲自語，然後抬頭對勒葉說「不好意思，
我們今天遇上了不少事，可以先去休息嗎？詳細情況明天再跟你們解釋。」
「啊，當然。好了，艾莉琳，不要打擾人家了。」
勒葉好聲好氣的將艾莉琳拉回身邊，她打著哈欠，似乎也擔心了一天，十分疲倦。
「那我們就先上樓了。」
道別兩人，萊維和艾葛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反手一鎖，面色凝重地開始討論。
「對於那段奇妙的畫面，妳是怎麼想的？」
「真實。」
「我也同意──至少，比這裡的居民所說的一切話語都還要真實。」
「怎麼說？」
「如果妳的判斷是正確的，那在這裡的所有居民都是幽靈，而且很可能是受死靈術操
縱的幽靈。她們說出來的話不是出於自由意志，而是幕後的死靈法師所想告訴我們的。」
「……不。」
「只能是這樣。」
艾葛特難以接受。要是照萊維這樣的說法，那樣這幾天所經歷的生活只是舞台上的一
齣戲而已。
「妳就想像成村民們都被洗腦過比較合適吧。無論如何，死靈法師一定也在這個世界
裡面。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和之前一樣，找圓心，將這個世界摧毀。二是把死靈法
師找出來打倒，叫他解除法術。」
聽見萊維這麼說，艾葛特也知道感情用事無濟於事，做了兩次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
來。
「死靈法師──艾莉琳？」
艾葛特說。這是看完那段記憶的人最容易做出的聯想。
「光憑天分來推論也太武斷了…況且，如果艾莉琳裝傻的話，我們又能拿她怎麼辦呢
？」
至少，強逼她不是一個選項。兩人本來就很喜歡她了，要是真的還有無辜的可能性，
他們就不能使用極端的手段。
艾葛特點點頭，再次提問：
「有線索？法術的。」
「不，我對死靈術沒有太多的研究。」萊維苦惱地說「光憑現在所知道的片段事實我
沒辦法判斷這到底是什麼法術。而這個法術又太強了，如果憑現有資訊隨便干涉很可能會
很糟糕。」
「第三條路。」
「這條路太遠了，我覺得還是不要期待比較好。」
「那就原計畫。」
「嗯，一邊看看有沒有死靈法師的線索，一邊繼續找法陣的中心在哪裡。也許找一找
我們還有機會再次回到現實也說不定，我總覺得要解決這次的事件，有些很重要的線索在
那邊。」
「同意，我好奇之前怎麼回去的。」
「這，雖然只是假設，但我認為是因為我們發現了這個世界的破綻之類的緣故。很多
法術都有這個特性，本來不應該發現的東西被發現了，就會出現裂痕。」
死靈術做出來的世界不可能完美，但法術本身不可能承認自身的不完美。因此，對於
大聲宣告自身矛盾的侵入者，這世界只會有一種行動：排除之。
而就在今天下午，雖然只是極小地方的破綻，還是被這兩個人找到了。
「原來如此。」
「現在…還是先休息吧。要討論等明天再說，我們再去一次麥田吧。我總覺得還有些
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忘了。」
「…你也是？」
「妳也是阿。」
艾葛特點點頭，自從來到這裡，就好像一直有哪邊不對勁，但她想不起來是什麼。
他們只好放鬆心情，隨便洗個澡準備睡覺。
//晚上八點 鈴蘭
「於是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之後，意外簡單的找到了理由。」
約好的時間、約好的地點，情報販子劈頭就這麼一句。
「喔？怎麼說？」
聽見這句話，鈴蘭饒富興趣的說。
「這要說到金塔尼家的歷史了。他們流傳下來的歷史和我們知道的不太一樣的樣子。
」
說著，情報販子從桌下拿出兩本書。
「一千年前，帝國還沒有統一的時候，在南邊有一個叫做洛根迪的大國，統治著現在
迷霧森林以南的部分。」
而金塔尼家，就是洛根迪的王室。
光是洛根迪的繁榮，就足以證明金塔尼王朝的優秀，而和奧克斯王同代的國王更是一
名難得的明君，外交和內政皆然。他組織了自己的同盟，與不斷擴張的伊蘭德抗衡，而在
盟國一一淪陷、大勢已去之後，他們也高潔的獻出了王冠，使數十萬生靈免於死傷。
然而太陽是殘酷的，等待他們的是一場審判。一場毫無公正可言的審判，當主死刑，
本應保有的領地和爵位被剝奪，家族成員被迫遷到北部以免生事。就連當代的貴族們都覺
得有些過火的處置，就這樣被實行在他們身上。
然後過了五百年，在這期間，金塔尼做為做低階的貴族工作著，同時也處處被監視。
直到那場內戰，他們在七股勢力中選對了邊，才終於重回權力中心。接著的五百年內，他
們一步一步爬到今天的地位。
這樣的他們，從來沒有忘記一千年前的怨恨。
「真的嗎？這不只是你的臆測而已？」
「剛好就在帝都很近，所以我親自去查了他們的分家。家訓從一千年前到現在都沒有
變過──伊莫瑞已經遭到天譴，而有一天要伊蘭德付出代價。」
這個家族懷抱著這樣的執念，堅持了一千年。而現在，無論時機成熟與否，金塔尼都
已開始行動。
「所以，你確定他資助革命軍是真有其事？」
「不知道。」
情報販子果斷的否認。
「他們做得太好了──我確實發現了金塔尼家帳目異常，但是去向則無法查明。」
情報販子攤開帳本──並非正本，而是他自己東拼西湊整理出來的。
「一月兩百六十萬，二月四百萬，三月七百一十三萬……平均每個月五百萬嗎，還真
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真大一筆開銷阿，難怪鴉會覺得他經濟拮据了。」
「唔……」
「鈴蘭，怎麼了？」
看到鈴蘭頭靠在自己肩膀上思考，芒草注意到她不對勁。
「伊莫瑞是誰啊？好像在那裡聽過…」
「經妳這麼一說…」
鈴蘭苦惱著，沒讀多少書的百草成員們也都不認得這個史上最有名的人之一，就連最
年長的鴉也因為對這方面沒有研究而不清楚。至於情報販子──
「怎麼連你也不知道阿。」
「要記的東西這麼多，我哪來的腦容量記跟工作無關的雜學啊。」
「所以你才只是個二流的。」
「幹，我查，我查就是了，給我兩個小時，我把他查出來給你看。」
「不，算了。」
意外的，開口說話的是鋼。
「現在已經九點多了，你再查我們都不用睡覺了。現在重要的是，鈴蘭，妳聽了這個
答案之後，我們還要不要殺他。」
「欸，這個嘛…」
鈴蘭猶豫了一下，一時半刻做不出決定。
「我們先回去再慢慢討論好了，那辛苦你啦。錢就老樣子下禮拜給你。」
「喔──到時候等著跟你們拿錢啊。」
百草的成員們帶著各自的考量離開這裡。
//凱恩
很久很久以前，世界的北方被狼群肆虐著。狼群的首領能道人言，自稱狼神。他橫行
於伊蘭德王國的邊境，毀滅了一個又一個的村落。十年過去了，狼神從一個被國王嗤之以
鼻的對象變成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名字。傳說他手下的狼群上萬，而且受到他祝福的狼
隻具有神奇的力量，各方諸侯判出的討伐隊反遭到殘殺。
然後有一天，他找上了這個位於森林深處的村落，只因為聽說了他們釀出來的美酒。
村子裡的精靈絕望了，深愛著故鄉的他們為了要逃走或是抵抗到底爭論不休。
就在這時，意外的援軍抵達了這裡。那是伊蘭德王國的年輕王子，還有他的朋友與隨
從。年輕氣盛的王子僅僅拖著兩個人前來解決這個邊境的災厄。
起初精靈們只嗤之以鼻，但在王子與隨從秀了一手，放倒了全村的戰士之後，他們也
開始聽進王子的提案。
提案十分單純：以精靈們的酒作為誘餌，引誘狼神現身。死人是不會釀酒的，所以狼
神一定會接受這個妥協。到時候就發動事先佈下的陷阱，由王子的朋友──一名年輕的女
法師施法，將狼神束縛住然後殺死。
計畫進行的不算順利，但是他們臨機應變，編了好幾了理由，總算是把狼神成功引到
現場。半座森林化為巨大的陷阱，成功的把狼神困在內部，也切斷了牠與牠手下的聯繫。
但他們沒能殺死牠。
狼神不愧自稱神明，即使失去了手下，力量仍不容小覷。王子即使費盡全力也無法殺
死對方，甚至還折損了半數以上的精靈。同時，狼群也被吸引到了附近，造成無法忽視的
壓力。
他們只好撤退，只留下一個脆弱的結界封印狼神，脆弱到只要再次大舉進攻就會破碎
的程度。
要是封印解除，狼神和狼群一旦取得聯繫，事情又會一發不可收拾。他們顧忌這點，
決定不再嘗試，就這樣保持封印。但即便如此，精靈們也足夠感謝王子等人了，他們自願
負起維持結界的責任，並歸順於伊蘭德王國之下。他們就這樣消失在歷史的舞台上，默默
的實行著自己的職責。
然後歲月流逝。
//晚上十點
「所以那些快的誇張的狼就是狼神的手下了？」
精靈的村莊中，丹尼像革命軍的人們述說了久遠以前的故事。他們在戰鬥後被接受，
終於進入了村中，但長老仍然對丹尼的行徑感到憤恨，避而不見。
「大概是吧。」
「大概喔？」
「因為我們從來沒有進去過封印內部。時至今日，實際看過狼神樣貌的也只有那個老
頭而已了。」
聽了這句話，革命軍的成員才終於理解為什麼長老的反應這麼激動了。
「原來他是實際參與戰鬥的一員嗎…」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丹尼。」
「嗯，你的錯。」
「快去道歉。」
「為什麼啊！」
「不懂得體諒自己老爸的人再強也不值得尊敬，快去道歉。」
「不、不是、他明明……」
「快去道歉。」
到了後面連精靈們也來參一腳，丹尼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去了。只是他才進門不到十
秒就被轟了出來。
「跟那個老頭沒什麼好談的啦！王八蛋！」
沒辦法，他們只好繼續了解現況，之後再勸長老。
「時間也久了，封印的力量也漸漸減弱，那些逐漸出現的狼就是證據。再過幾年，狼
神就有能力從內部破壞封印。我認為應該在那之前就先發制人，進去把他殺了，但老頭的
意見是應該盡可能做準備。甚至再用一次禁術，把封印延長。」
聽了丹尼的話，凱恩大惑不解：
「聽起來你們長老的話好像很有道理阿，有什麼不行的。」
「不行在狼神到底甚麼時候跑出來沒個底啊。一個搞不好就是明天，那還不如痛痛快
快的先發制人。而且要是這樣下去，大家一定又會做出妥協，使用禁術。我已經不想再看
到有人犧牲了。」
「禁術…那是什麼，以前有過這種事嗎？」
「兩百年前，那時用了禁咒，死的是我朋友，用她的命換取結界的補強。」
丹尼嘆氣。
「我不會說竟然犧牲她這種不可原諒的話，那時是我們的力量不足。但現在我們已經
有了力量，為了力量，甚至還用了狼之火這種近似於詛咒的東西。」
狼之火的來由就是狼神的怨氣，在封印附近所釀造的酒受了這股怨氣，就有使人變為
狼身的作用。力量變大，速度變快，視力和反應力也都增加，還可以在夜晚變形，做進一
步的強化。唯一的缺點就是在滿月的夜晚會失去人性，淪落成真正的野獸。
精靈們利用了這點強化了自己的戰力，如今已經有四分之一以上的人是狼人了。
「但是事到如今，大多數人卻還是不敢做個了斷，甚至想又犧牲一個人，維持現狀！
所以我才會找上你們，尋求外力的協助。」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
「沒錯，我已我才放帝國軍過去，為的就是讓他們打破封印。這樣就沒有退路了。我
們只能一戰打倒牠，之後要我被全部的人唾棄也行，這個狀況不能再持續下去。」
「原來如此…我了解你的決心了，但仍然有些魯莽。」
白花褒貶參半的下了評語。
「尤其是現在，封印即將瓦解，而我們的思考時間有限。如果能再多幾天的話，一定
會有較好的計劃。」
「那樣就只會一延再延而已啊！」
「無論如何，現在都沒有時間增加手邊的棋子了。」
白花緊皺眉頭，全速思考。
「趁現在趕快想明天的戰術吧，我們沒有時間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