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tyrueiwo (ghfjdksl)
2018-01-28 21:12:30//
隔天,瓦列斯坐在酒吧的沙發上,對著赫丘里丟給他的資料苦惱。這是他們所能收集
到,有關淨化者的全部資料。總共二十一個事件,有大有小。瓦列斯昨天通宵全部看了一
遍,什麼靈感都沒有。能夠看出的共同點,就是這二十一起事件都發生在較為落後的國家
,國家的大小和行動的規模無關,屠殺的規模也無關。瓦列斯看不出他們的作戰是什麼,
甚至連有沒有達成他們的目標都不知道。
「簡直就像是天災啊。」
「差不多。」
他在自言自語的時候,盧梅娜坐到了他面前,不意外的同時把酒瓶放上桌。
「有收穫嗎?」
「怎麼可能,片倉和隊長都沒能找到。」
「怎麼不可能。要是他們沒找到你就找不到的話,我就直接勸你不要浪費時間了。」
盧梅娜咧出大大的笑容。
「研究這種東西是看靈感的,和經驗沒絕對的關係,當然還是有一點啦。」
「你到底是在鼓勵我還是在打擊我啊。」
「當然是在鼓勵你啊。」
盧梅娜輕輕拍了拍瓦列斯的肩膀。要是沒有酒味還算得上溫馨的畫面,可惜有酒味。
「那還真是……謝謝。」
「嗯哼。」
盧梅娜坐著,現在一點半,距離迪埃特聯絡還有半個小時,盧梅娜閒著沒事,就在這
邊看著瓦列斯等。
「說起來,吉爾貝特看不看得懂啊。」
「哈?為什麼說這個。」
瓦列斯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讓盧梅娜摸不著頭緒。
「不是『理解』嗎?欸欸,吉爾貝特!」
「嗯?」
另一桌正在看泰梅茲資料的吉爾貝特無精打采的抬起頭。本來他也不太習慣領導,不
過和他同組的通通都是些沒責任感的傢伙,只好他當領隊。
「如果給你看淨化者的作戰,能不能『理解』他們想幹嘛?」
「…………」
吉爾貝特張著嘴巴,說不出話。
「不會真的可以吧?」
盧梅娜的頭也轉過來。
「呃……不,被瓦列斯這麼一說就覺得好像可以。」
「來試?」
「我看看。」
吉爾貝特感到瓦列斯旁邊,隨便接過一份資料翻閱。
「可以有嗎?」
「……呃……可惜。」
吉爾貝特咬著牙搖頭。
「報告不夠詳細的樣子,我沒有看到他們的全部的作戰,所以沒辦法知道他們整個作
戰的目的。要殺掉什麼人,這點是確定的。」
「竟然這樣解釋嗎……可惜,還是謝謝你了。」
「我才要謝謝你,我還沒想過我的能力可以這樣用。」
吉爾貝特又驚又喜,帶著新的發現和清醒的腦袋回到自己的位子。
「沒辦法,看來還得再研究了。不過,如果是要『殺掉什麼人』而不是『殺掉惡人』
的話,看來淨化者還是存在一個明確的目標。不,照規模,也許很多個嗎……」
「……真厲害。」
盧梅娜佩服與驚嘆交加,盯著瓦列斯看。
時間一下就過了,靜來到他們旁邊,拉斐拉和赫丘里也是。兩點整,電話準時響起,
拉斐拉接起切了廣播,迪埃特的聲音出現在擴音器內。
《呀,聽說你們找我?》
「對,現在有時間嗎,隊長?」
《還算有。接下來兩個小時都沒事,莉迪亞也在我旁邊。雖然我這邊的電話沒有特異
功能不能兩個人一起講。》
《那我來講啊!》
《妳講有什麼用啊。我會一邊跟妳說的啦,別擠過來,髒死了。》
看來那邊的任務不怎麼緊張的樣子,在場的人們忍不住噴笑。
這時,作為中繼的預言者也講話了。
《我也在,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問我。》
《預言者也在?這電話的功能還真是神奇。》
《最近架設好的,感謝赫丘里和蘇芬的幫忙。》
《這麼厲害。好吧進入正題,要討論對淨化者的作戰是吧,我昨天有想過了,大概朝
把波茨那政府拖下水的方向走如何?》
「我們昨天也是做這個結論。」
靜代表三人發言。
《喔,意見一樣真是太好了。但是問題是怎麼找到他們。》
「我有請舒爾曼調查槍械可能的走私路徑,舒爾曼。」
「好的。」
拉斐拉清了清喉嚨。
「我昨天收到靜小姐的請求,依照以往淨化者的火力,估算他們這次會使用的武裝數
量。然後尋找可能的走私路線。」
《結果呢?》
「沒有。」
「什麼?」
「沒有。」
拉斐拉重複了一遍。
「就算以我的管道,也找不到能夠輸送那麼大批武器的方法。我甚至考慮了分成數十
匹走私的方法,但沒有。要走私幾公噸海洛因進波森都比較容易。」
《妳的比較對象很奇怪,不過算了。總之,我們沒辦法從軍火流向來找到他們是嗎?
》
「是的,非常抱歉。他們不是辦事非常小心,就是……另有隱情。」
《妳是說,和當地有力人士合作?》
「這是一種可能,但我不確定惡人過敏的淨化者會做這個選擇。」
《了解了。這樣看來我們只能老實打聽情報,幸好淨化者的成員來自世界各地。打聽
有關外國遊客的流向,也許還有機會。赫丘里,你能安排這方面的眼線嗎?》
「我會嘗試,需要一些時間,請不要過度期待。」
《怎麼?真是少見的回答,有遇到什麼困難嗎?》
「困難就在於這是個不上不下的偏僻國家,我的情報網在這裡並不完善,沒有長時間
培養人脈,也沒這個打算。」
《嗯,好吧。看來得準備沒辦法揭發他們的備案了……這邊我來想就好了。大概會是
個戰爭規模的東西。赫丘里準備一下巴希亞布蘭卡的地圖與軍力配置,包括近郊和近海,
地上和地下的都要,交給靜帶給我。》
「好,這還算好查,給我兩天。」
《靜,你們什麼時候可以到?》
「隨時。」
《那就盡快吧,我們下禮拜會到。拉斐拉安排旅館,我們直接在旅館會合。》
「好的。」
《那就下禮拜見了。你們到了沒事可以先去玩,真的不想玩的話也可以了解一下他們
政府。說不定有別的方法取得波茨那政府的合作。》
「我想我們就去玩就好了。」
盧梅娜回答得很乾脆,其他人笑了出來。
《好,那沒事的話,我就先掛了,這邊時間半夜,我要睡覺了。》
「拜拜。」
《拜拜。》
迪埃特先離開,留下現場的幾個人。
「所以我們時候要出發?」
「不是盡快嗎?那就等赫丘里準備好地圖吧。」
「兩天就夠了。」
「那就兩天吧,預言者還在?」
《還在喔?》
「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嗯……請大家一定要平安回來,不然我會很難過。》
「「「沒問題。」」」
《還有請不要忘記我的土產。》
「啊,好……」
回答的聲音只剩下瓦列斯一個,他發現的時候其他人正以不懷好意的看著他。
「幹嘛,等等,我們的規矩不會是誰應答誰就負責買吧?沒有這樣的吧!我一個男生
每次都要想禮物想破頭,你們不覺得太殘酷了一點嗎?」
《呵呵呵,可惜,瓦列斯先生,已經來不及了唷。》
「嗚……」
瓦列斯哭了,決定在出發之前先查查波茨那有什麼特產。
//
兩天後,他們帶著赫丘里提供的地圖,搭上前往波茨那的飛機。本來還可以晚一點的
,不過聽拉斐拉說前往波茨那的班機好像有減少的傾向,他們決定還是快點走,免得最糟
的狀況得飛到隔壁國家然後和迪埃特他們一樣走陸路偷渡。
「那我們出門了。」
「路上小心。」
只剩下小黃這個好孩子送他們到門口搭計程車,其他人在酒吧裡打過招呼就當作算了
。
「請一定要安全回來喔。」
「你們也是。」
三個人帶著各自的行李出了基地,靜和瓦列斯的十分普通,就只是衣物和一些必備物
品,一人一箱。但盧梅娜就不一樣,除了一箱衣物以外,還有一個超大型的包包,看起來
像是裝體育用具的袋子。
「盧梅娜,我可以好奇那裡面裝什麼嗎?」
「你可以好奇。」
「……」
「哈哈哈,開玩笑的。裡面裝的是我的武器,就這樣拿出來應該會把路人嚇死,所以
別亂開。」
「原來如此。」
瓦列斯雖然聽說過,不過還沒有看過實物。
「這時候就要羨慕靜的能力了,都不用煩惱武器怎麼帶。」
「妳可以和老爺子學魔法啊。王子不就是這樣,平常武器都收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
」
「我才不要靠那種不科學的鬼東西。」
盧梅娜用力將自己的行李提起來,找到她們叫的計程車。三個人的行李上車之後,計
程車司機還一路疑惑他的車是不是有什麼問題,油門多踩了幾下才到他想要的速度。
到了機場上了飛機,航程是十四小時,比上次還久。三個人並排坐在一起,瓦列斯靠
窗,靜則是靠走道。瓦列斯看了看前面大螢幕放的電影,覺得沒什麼興趣,就自己拿書來
看。看著看著,他突然覺得好像少了什麼,不太習慣。
他看向旁邊的盧梅娜:
「欸,妳不喝酒嗎?」
「你在說什麼,公共場合怎麼會有人喝酒阿,你沒有常識的嗎?」
「妳……我……可惡!」
沒事被嗆超大的瓦列斯。他又氣又笑的拿手指戳盧梅娜,而她也一邊阻擋一邊反擊。
兩人鬧了好一陣子,靜有點介意的一直看他們,瓦列斯才收手。
飛機飛了六小時以後,瓦列斯決定以後這種飛機都要搭晚上的。十小時以後進入呆滯
狀態,下飛機的時候被叫了三次才回神。
「呼啊……我看以後乾脆到飛機上開會好了。」
「你想在飛機上講偷渡、走私、顛覆政府和恐怖攻擊嗎?還沒到就開始降落了吧。」
「好吧。」
他們一邊聊天一邊下飛機。外面的天氣是陰天帶著細雨,處於南半球的巴希亞布蘭卡
天氣稍冷,幸好他們還知道要帶外套。
他們往海關前去,瓦列斯走在前面。而就在海關,他們遇到了這個國家的第一個麻煩
。
「嗯……這護照有點髒,好像看不太清楚呢。」
海關人員一手拿著瓦列斯的護照,湊在面前,另外一隻手放在下方,比著手勢。
「……唉。」
瓦列斯嘆了一口氣,他真的不喜歡做這種事。
「……要多少?」
「五千。」
「幹你娘,五千可以買回程機票了。」
瓦列斯粗魯的將兩張鈔票放在他手裡,只有一千,不過是威爾蘭幣,海關就不客氣地
收下。
「這是三個人的我先講明白。」
「哈哈哈,我明白啦,這位小兄弟,不要這麼生氣。」
拿了錢我們就是熟人了,海關人員突然就變得很熱情。主要是家人這兩天的晚餐有著
落了,他刷刷刷的就解決三個人的護照,還幫忙跟同僚說了一聲不准刁難。後面的人員笑
了笑,行李檢查還有繁複的手續全部跳過,直接入境。
「……我是不是給太多了?」
「想也知道給太多了吧。你有沒有概念啊。」
「妳怎麼會覺得我對這種事情會有概念啊……」
被盧梅娜這麼一唸,瓦列斯只好抱頭蹲下。
「一般海關收賄都是五十一百的啦,一千?他對每個人收一千早就發了。」
「……我身上是不是充滿菜味才會被要五千。」
「完全正確。」
靜毫不留情的追擊。
「……以後我會記得。」
「呵,別在意別在意。」
盧梅娜手搭在瓦列斯肩膀上,隨後轉頭看向靜。
「要去旅館對吧,旅館在哪?」
「嗯……等等,妳怎麼會問我呢。這裡看得懂西斯斑文的不是妳嗎?」
靜把字條丟給盧梅娜,她就配合地圖讀了起來。之後又看了看周圍,確定沒有什麼方
便的交通方式,然後直接叫了計程車。
「然後呢,妳有決定到哪去玩嗎?靜?」
「借了本旅遊書。」
靜笑了笑,拿出一本稍微老舊的旅遊書籍,時間緊湊,她也還沒怎麼看過。盧梅娜接
過快速翻了翻,發出幾聲讚嘆。
「妳們還真打算大玩特玩啊……」
「當然,還有不是妳們,是我們。」
「我……」
「你不會說打算在旅館看書吧,都到國外來了。」
「我是說,不做點正事嗎?」
「沒關係啦,反正現在也沒事做,就當融入環境也好。」
「人要學著放鬆。By吉爾貝特」
「我看妳整天都在放鬆吧?」
靜忍不住吐槽盧梅娜。被兩人說服,瓦列斯也不再反駁。不過看她們兩個興奮的樣子
,他還是忍不住覺得其實只是想玩而已。
「啊,不過早晚訓練還是要的。」
「啊,是。」
計程車滑過潮濕的街道,沒過多久就停在旅館前。那是一間十分破爛的旅館,周圍的
房屋看起來都有十幾年沒上漆了,這一棟也沒好到哪裡去。幸好,旅館內部還整理得像是
能夠住人的樣子,房間也只是有點潮濕的味道,沒有髒汙。
以觀光來說連二流都算不上的地方,不過既然是拉斐拉選擇的,那安全性而言肯定有
保證,除了早餐看起來很難吃以外她們沒有太多怨言。
不過瓦列斯在意的又是別的事情。
「為什麼又是一間房間啊,都預約了就分開來不好嗎……」
「欸,瓦列斯你會在意和我們一起?」
盧梅娜像是很意外,看了看旁邊的靜。
「我也很意外。不過照羅梅洛的個性來想,會抱怨這種事應該要說不意外?」
「等一下,我這個想法才是正常人吧?為什麼妳們要說得我很奇怪一樣。」
「因為習慣了。是說靜,瓦列斯不是才跟妳和蘇芬出過任務?為什麼還問這種問題。
」
「是沒錯,不過那次房間剛好,他和庫爾沃一間,我和迪西斯一間。」
靜捏著下巴皺眉。
「只是,更之前你不是和德馬雷睡過?我記得你還抱怨她打呼聲很大。」
「我和她睡過個鬼啊!妳能不能挑一下用詞!」
瓦列斯滿臉通紅,叫聲像是隔壁都聽得見。
「OK,OK,別激動。我是說在同一間房間住過。」
「我還說我們組織裡面裡面什麼時候多一對新人了……」
旁邊的盧梅娜也撫著自己胸口,她的驚嚇不下瓦列斯。過了一會,才開始和瓦列斯好
好解釋。
「看來莉迪亞是沒跟你講過了。簡單的說,我們組織在外宿的時候都盡量是一間房間
的。主要是發生什麼事很快能有個照應。像是現在,如果你一個人另外一間,要是被敵人
找上門,等到我們發現異常可能就會太遲了。」
「這樣也是有道理啦……可是這種地方,這裡是旅館耶……」
「大神官無所不在啊兄弟,而且這裡的治安看起來沒有很好。」
「好吧,好像很有說服力。」
瓦列斯只好安分的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幸好這是五人房間。不然靜算的上是絕世美
女,盧梅娜只看外表的話也是選美大賽等級的,他還真的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什麼東西做出
什麼反應。
「喔呀,難不成我們要提防一下瓦列斯嗎?搞不好獸性大發就撲過來。」
「羅梅洛很聰明,不會自找死路。」
「說得也是呢。」
意圖不論,瓦列斯在物理上完全奈不了這兩位女性何,只會被瞬殺。盧梅娜和靜放心
的很,只把簡單的行李從箱子裡拿出來,靜是一些便利的小道具和資料錢包,盧梅娜則是
酒瓶酒瓶還有酒瓶。
「盧梅娜妳不要給我在房間裡面喝酒喔……」
「哈哈哈,不會啦。不會有酒味啦。」
「幹。」
「哈哈哈。」
嘴上這麼說,盧梅娜還是把酒瓶放到陽台上去了,陽台以有點腐朽的木板架設,上附
了一組小桌椅,很快就變成盧梅娜的特等席。她沒打算現在喝,只是先準備好,就回來組
裝她的武器。
「喔,那是武器嗎?」
「對啊。儘管參考,搞不好你將來也有什麼想要用的特別武器。」
盧梅娜一拉開自己的包包,瓦列斯就湊過來看。她把許多奇形怪狀的零件從包包裡面
拿出來,每塊都是純粹的優質鋼鐵,扔在地上發出沉重的聲響。這些零件菱角眾多,有幾
塊還勾到了放在包包裡面的內褲掉了出來,是白色的蕾絲內褲。
「啊,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妳故意的嗎!哪有人把內褲和武器放一起的啦。」
「哎呀那邊剛好有空間嘛。別管我的內褲了,色鬼,看我怎麼組裝吧。」
瓦列斯看不出來面前的這些零件和戰錘到底有什麼關係了,就帶著好奇心看她動作。
原來那些奇形怪狀的菱角都是卡榫,整根戰錘沒有螺絲,單純用這些卡榫接合。從柄部開
始,組裝起來之後看不到任何接縫,盧梅娜很快就把和她差不多高的戰錘柄組好。
「如何?」
「十分讓人不安啊,不會滑掉嗎?」
「當然不會,這些卡榫都是我設計的。沒有我的能力,就得開工業用機具才能扳開或
裝上。」
「好厲害……妳以前是什麼設計師嗎?」
「我?我加入以前只是個普通的菸酒生而已。」
「世界上哪有妳這樣的研究生啊。」
「跳級四年二十四歲當上博士候選人的研究生。」
靜從旁邊補充,當初找到盧梅娜的人就是她。
「嗚哇,沒想到是個天才,失敬失敬。」
「還好啦。」
盧梅娜看起來很喜歡這種東西,愉快地繼續拼裝。錘身的部分除了單純的金屬塊以外
還有別的機關,瓦列斯看到了許多線將每個零件連在一起,但是看不出來是做什麼用的。
「盧梅娜,這些線是做什麼用的?」
「哈哈,這是秘密。之後真打你就知道了。」
盧梅娜不打算解釋,只是單純的把各零件組在一起,沒過多久,金屬線完全被藏了起
來,從外觀來看,就是一把一體成形的銀色戰錘。曲線十分優雅,錘頭的部分有快三個人
的頭那麼大,盧梅娜向下一擺,靠在牆邊發出沉重的聲音。
「可以借我摸嗎?」
「你拿得動的話儘管拿。好啦收工收工可以喝酒啦!我要去找波茨那酒啦,靜妳要來
嗎?」
「波茨那特產的是葡萄酒妳最好是會喝喔?」
「喔呀,真是犀利的吐槽。妳竟然有做這方面的功課?」
「剛好聽過而已。妳真的要去的話我就去吧,這裡的治安沒那麼好,當我陪妳。」
「那就走吧,我要看看這邊有沒有合我口味的,就是因為不有名才要找啊。」
「好吧,羅梅洛你要去嗎?」
「我去。」
瓦列斯回答的時候碰了碰盧梅娜的戰錘,立刻感到其中的不對勁。戰錘靠在牆邊就像
是一塊大石頭一樣紋風不動,瓦列斯只是試著晃動把手而已,卻連這也辦不到。
「等、等一下,盧梅娜,我可以先問你這東西這麼重妳為什麼好像拿得很輕鬆的樣子
?」
他已經一隻腳撐在牆上扳那隻握柄了,不過握柄還是一公厘都沒有離開牆壁。
「當然是因為我的能力囉。」
盧梅娜走到瓦列斯旁邊,手握把柄,輕輕鬆鬆就把整根戰錘舉起來。遞給瓦列斯。
「揮揮看?現在是G=0的狀況,我不能放手不然會直接砸下來。」
「喔,好。哼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瓦列斯雙手抓住握柄,鋼鎚真的就像沒有重量一樣飄在空中,他用力往前推,臉色發
紅,手掌泛白,但是槌子沒有移動多少。
「這是,怎樣。」
瓦列斯累了,停下來喘氣。
「啊我知道了,妳根本耍我嘛!和加速度有關的是質量又不是重量,就算沒有重力影
響,我也沒辦法揮不是。」
「正解。」
「可是這樣的話…為什麼妳揮得動,妳應該也一樣才對,那為什麼──」
「諾夫卡舉重國家代表隊。」
靜再次從旁邊補充。
「OK,OK。了不起,妳贏了,我還真沒想到妳這麼多才多藝啊。」
「刮目相看了吧。」
「接下來只剩不要天天喝酒就是完美超人了。」
「那個辦不到。」
盧梅娜笑嘻嘻的將自己的武器從中折為三截,藏在自己的外衣底下。她的衣服本來就
厚重華麗,放了個重物誰也看不出來。
「走吧走吧。」
「等等我架個陷阱。」
靜簡單的在門口和陽台牽了幾條線,沒辦法阻礙入侵者也無所謂,只要能讓他們留下
痕跡就行。
「好了,走吧。」
他們離開旅館。盧梅娜似乎老早就選定了要去哪間店,沒有迷惘的一直線走去。瓦列
斯則是東張西望,好好的把這個城市的容貌收在眼底。在他的眼中,這裡和布靈頓其實沒
有差太多,都是大城市,都是高樓大廈,只是他覺得行人們都低著頭,彷彿看不見明天。
「到了。」
賣酒的店家距離旅館不遠,位於一個轉角上的好位置,對於一個單純賣酒的店家來說
似乎太好了點。店面不大,架上擺了一些看起來很高級的紅酒,盧梅娜看也不看一眼,直
接找老闆。
「這裡有烈酒嗎?」
西斯班語,瓦列斯一個字都聽不懂。只看到老闆大皺眉頭,好像有點看不起的姿態和
盧梅娜對談起來。相對的盧梅娜則是笑臉迎人,一點都不在乎對方的感想。
瓦列斯和靜決定退到一邊去。
「對了,片倉。來這邊其實我是想問一件事。」
「什麼?」
「預言者喝酒嗎?」
「喔,這是個好問題。我不知道耶。」
靜抿起嘴唇考慮。
「說會喝好像也很適合,不會喝也有可能……我覺得你自己問她好了。」
「唔,好吧。」
「不過我覺得你要送酒的話應該要先過郭聖德那關就是了。」
「會怎樣?」
「我總覺得他會過保護……」
靜想像著未來的場景,笑了起來。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耶,就送酒好了。」
「不,要是人家不喝的話……」
「也可以送啊,總會有用的。」
「好吧我就說是妳挑的。」
瓦列斯有種好像快被陷害的感覺,先為脫身找理由。他們開始觀看架上的酒,不過兩
個人都不喝酒,不知道是看什麼開心的,完全分不出好壞。
最後還是靜想起來以前聽說的特產,挑了一個名酒莊出來的葡萄酒,價錢勉強在預算
裡面。他們拿起酒瓶的時候,酒店老闆抬起眉毛讚賞了兩句,那是個不錯的選擇。
「怎麼,靜,你們要買酒?」
「對,羅梅洛說要送預言者。」
「喔喔,好主意。」
「盧梅娜,妳能幫我們翻譯一下嗎?我聽不懂西斯班語。」
「沒問題。」
盧梅娜轉過去講了兩句,老闆愣了一下,才發出笑聲繼續回答。過一會,盧梅娜才轉
回來。
「他說你們選的不錯,和我的品味完全不一樣,他也推薦那瓶還有那瓶。」
「我看看……嗚哇,抱歉,這個預算是極限了。」
老闆推薦的價格是這個的一點五倍,雖然確實是真心誠意推薦的好酒,但是價格超出
瓦列斯的預想太多。
盧梅娜幫瓦列斯轉述,老闆只能遺憾的表示理解。不過真的有人買酒(對他來說盧梅
娜買的東西不是酒)讓他還是挺高興的。
三個人拿著紙袋和紙盒離開了店面,打道回府。
//
「呼,吃飽了,吃飽了。」
回旅館的路上順便吃了晚飯,相對便宜的物價讓他們吃了一頓豐盛的,餐廳老闆還因
為他們付威爾蘭幣而做的更豐盛了一點。
「靜,妳要決定觀光景點嗎?還是瓦列斯你來。」
「我嗎?」
靜看了看手錶,現在晚上七點,她本來想再出去看看周邊環境,順便找運動場地。不
過情況不緊急,多延一天也無不可。
瓦列斯這麼聽了是很想自告奮勇,不過有點為難。
「我也可以,不過我可不知道我挑的景點你們有沒有興」
「啊給我好了。」
「片倉妳啊……」
被靜直接打斷,瓦列斯說不出話來,讓盧梅娜噴笑。
「噗、呵呵呵。拿去,這樣我就專心看我的論文了,我先洗澡。」
「喔。」
盧梅娜把外套脫掉,武器和酒一起丟在床邊,拿起換洗的衣服走進浴室。經過瓦列斯
面前的時候停了下來。
「ok喔?」
「ok啊。怎麼了?」
「沒事。」
她在瓦列斯的疑惑中走進浴室。靜就在旅館附的書桌找起明天要去的景點,沒事做的
瓦列斯打開電視,聽了一句西斯班語然後關掉,自己拿巴斯汀給的書出來看。
「對了,片倉。明天還不用晨練?」
「嗯,就暫停一天吧。當然你想要的話也可以在旅館裡面做點開合跳什麼的,把克拉
科夫吵醒她會扁你就是。」
「那就不用了。」
他們簡短交談過後,沉默了一段時間,盧梅娜洗了超過半個小時才出來,久到瓦列斯
都以為她在裡面洗衣服還是幹嘛。她出來的時候換上一件單薄的睡衣,纖細的身體曲線一
覽無遺,瓦列斯反射性的轉過頭去。
「嗯,幹嘛?不會說連睡衣都不行吧?」
「我沒這麼說……不過要是我這麼說呢?」
「那就趕快習慣。」
「那是有差喔媽的。」
盧梅娜超隨便的把換下來的衣服丟在自己床上,翹著腳吹起頭髮,瓦列斯忍不住多看
兩眼。
「幹嘛?」
「呃……沒什麼肌肉耶?」
「靜!妳相信嗎!世界上竟然會有人對著第一次看到的女性睡衣姿態給這種感想耶!
」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羅梅洛。」
「隨便啦……」
瓦列斯羞愧的抱住自己的頭,盧梅娜則是一邊笑一邊解釋:
「嘛,肌肉當然是不會有的。舉重看量級啊,要是肌肉隨便亂長會很困擾。」
「……原來如此,還有這種考量啊。」
「畢竟是比賽嘛,雖然現在早就不比了都拿來打架。」
「那為什麼不練?」
「當然是因為不好看啊!」
「我覺得妳有問題的不是外表而是別的什麼……」
「啊,就算沒什麼肌肉我還是夠把你舉起來丟下去喔?」
「請手下留情。」
瓦列斯裝模作樣的平伏在地。
「啊,片倉,妳還沒有要洗嘛?」
「對,你要就去吧,順便問一下,你喜歡博物館還是喜歡紀念碑。」
「要說哪個的話就博物館吧。」
「可是我喜歡紀念碑。」
「那妳問個屁啊。一個個都這樣……」
瓦列斯一邊碎碎念,一邊走進浴室。
//
「嗯。」
從浴室出來以後,瓦列斯發現房間裡面只剩下靜一個人。
「片倉,盧梅娜呢?」
「外面。」
靜頭也不回,指了指窗外。只看到盧梅娜穿著單薄的睡衣在陽台上,一邊喝酒一邊看
論文。
瓦列斯忍不住打開窗戶,外面的冷風吹進,讓他打了個哆嗦。
「盧梅娜,妳不會冷喔?」
「嗯?啊,這種溫度小意思啦。我沒說過嗎?我是諾夫卡人。」
「好像有……諾夫卡,就是那個很大的國家?」
「對。我的老家又是在其中最偏僻的荒野上,一年有兩百天積雪。這種天氣小意思,
穿這樣就夠了。」
「是喔……說起來,妳平常穿的那些衣服。看來很溫暖的樣子,而且很漂亮。」
「多謝誇獎。那是我們自己織的衣服,窮鄉僻壤,沒多少量產品可以買。啊,別看我
,我不會做這種細活,都是我母親做的。」
「啊,原來還是普通的盧梅娜,這下我就放心了。嗚。」
瓦列斯被毆打腹部,彎下腰來。
「上了大學去諾夫格羅德以後總算是文明一點,不過衣服也穿習慣了,就一直穿著。
而且很好看對吧?」
「是,沒錯……」
瓦列斯一邊掙扎著一邊說,這時,他剛好看到盧梅娜在看的文件。
「這是,先前大衛先生偷來的那份資料?」
「嗯,你們帶回來的。好歹也是我的專業領域,竟然沒有第一個找我。」
「啊我們根本看不懂他在講什麼啊……不過專業是怎麼樣啊?」
看起來好像有很多可以講的,瓦列斯乾脆坐到盧梅娜旁邊,不過一陣冷風
吹過,讓他發抖。
盧梅娜笑了笑:
「看你這麼冷,我們還是進房間裡面聊吧。」
「妳不喝酒嗎?」
「講到火箭就不想喝了。」
「這到底是正面還是負面呢。」
「當然是正面啦。」
盧梅娜拍了拍他的頭,兩人把酒瓶留在陽台上,進了房間。
「我在博士班的研究就是做火箭的,正確地說,大學時代就開始了。雖然加入世界之
敵過了四年有點荒廢,不過這種實作的計畫不會用上最新技術,還能理解得了。」
「火箭研究嗎……聽起來好遙遠啊。」
「不會啊,超親民的。不然我也可以陪你做水火箭。」
「水火箭,那不只是小孩子的玩具而已嘛?」
「不不,原理基本上相同,可以得到不少啟發喔。」
「嗯?你們在講克拉科夫以前的事?」
把明天行程告一段落的靜轉過頭來,對於會聊到她的過去感到意外。
「對啊,片倉妳也要聽嘛?」
「靜與其說是聽的那邊,不如說是講的那邊,當初就是她邀我進來的。」
「是喔。然後盧梅娜妳就乾脆的進來了?我還以為會多做一下研究之類的,我記得我
們沒強制吧。」
「是沒有,不過──」
盧梅娜講一講,停下動作,皺起眉頭。
「嗯、我先問一句,我接下來要講古,你會不會很討厭聽我講古?」
「不會啊。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我超討厭別人講古。」
「喔、好。」
瓦列斯將這件事默默記在心裡。盧梅娜靠到自己的床頭盤腿坐著,而靜用有點擔心的
表情看著他們。
「嗯,要說我想要繼續研究還是不想繼續研究。我當然是想的了,不過我的老師死了
,就算我想,也沒辦法繼續下去。」
「咦?」
瓦列斯沒想到自己會聽到這麼沉重的事,馬上後悔提了這個話題。但盧梅娜像是不太
介意,繼續說了下去。
「在靜和隊長找到我的時候,史岡赫爾也找到我了。除此之外,KGB也來找我們麻煩
。史岡赫爾當然是想把我們全部殺光了,帶著聖戰士跑到我念的大學亂了一場。」
「我記得他們還找錯大樓,因為克拉科夫跑去上別的系的課。史岡赫爾一路打穿好幾
個洞,瓦斯外洩,最後還引發大爆炸。」
「嗯。那是材料系,一堆易燃物質也是很合理的。我在靜和隊長的幫忙下逃走了,但
是好幾個人被捲進戰鬥中。我的老師也在裡面,在爆炸中死了,那個諾夫卡火箭學界第一
把交椅。
拜此之賜,KGB震怒。本來他們幫助大神官就是想要降低波及周遭的可能性,結果諾
夫卡第一學府被亂來的大神官炸掉半棟大樓。他們直接轉頭對付史岡赫爾和他的部下,還
幫助我們離開。」
盧梅娜停了一下。
「你可能會覺得這不構成我停止研究的理由。不過,老師之所以會成為我的指導教授
,是有原因的。他大概是整所諾夫格羅德大學裡面唯一願意收女學生的教授了。」
「咦,為什麼?」
「性別歧視。」
靜閉著一隻眼睛說,那一次她雖然是旅客,不過她不可避免的也感受到了這點。
「諾夫卡性別歧視很嚴重,大男人們不相信女性能夠做研究。就算我的錄取分數是應
屆最高,沒人收我也沒辦法念研究所。」
盧梅娜講著講著,開始抱怨。
「我跟你講個例子你就知道諾夫卡有多扯了。我大二的時候交過一個男朋友,然後大
三跟我提分手,原因是我功課比他好。我功課比他好!三小啊!?有病啊這些男人。你乾
脆說因為打架打不贏我以後沒辦法家暴好了!」
「呃……」
身為一個男性,瓦列斯無話可說。
「瓦列斯你要記得,以後絕對不能這樣,無聊的男性自尊心丟到水溝裡就是了。很傷
人耶媽的,我在那邊認真的考慮生涯規劃你跟我說因為我功課比較好!?因為我功課比較
好!?」
「呃,冷靜點,盧梅娜,冷靜點。我知道妳很難過。」
「我一點都不難過,知道我的男朋友是這種白癡以後我只為浪費一年在他身上生氣而
已!還有我的處女!」
「啊,是。」
盧梅娜就這個主題抱怨了好長一陣子,像是要把自己大學時代所有的不愉快都說一遍
一樣。不只人際關係,就連做研究也被各種預設立場干擾,要是沒有遇到恩師,她是不可
能繼續的。
「我的老師真的幫了我很多……不過這樣你也清楚了。老師死後,我不可能繼續我的
研究的。所以我也乾脆加入這裡,只剩下偶爾看看文章而已。」
盧梅娜說這句話的表情讓另外兩人看得難過起來,她很快就發現這點,連忙轉換話題
。
「哎呀,突然這麼認真幹嘛,輕鬆點吧。換個話題吧,還是要玩撲克牌?靜妳明天的
行程也決定了嘛,要嗎?」
「好啊。」
看到盧梅娜打圓場的樣子,瓦列斯和靜都很配合,他們就這樣拿撲克牌打發了一個晚
上。
//
「……頭好痛。」
隔天早上八點,披頭散髮的盧梅娜趴在床上,那個姿勢讓瓦列斯懷疑她除了舉重以外
是不是還有練瑜珈。
「不想起床……」
「誰叫妳昨天硬要喝。」
靜在旁邊白她眼,昨天晚上他們撲克牌玩累了之後盧梅娜竟然又跑去喝酒看論文,直
到一點才爬上床,窗外帶進來的風還把靜冷醒。
「……奇怪,我明明沒看過妳喝醉,為什麼早上這麼慘?」
「不會醉和不會宿醉是兩回事啊。可惡……我今天不出門了。」
「少來。羅梅洛,去拿咖啡,有多苦的拿多苦的。」
「咖啡?」
「嗯,克拉科夫基本上靠這個復活。你最好記得免得有一天要和她雙人搭檔。」
「哈啊……」
雖然不知道咖啡到底能不能拿來醒酒,不過既然對盧梅娜有用那就好。他去旅館櫃台
要了即溶咖啡,拿給盧梅娜。
「小心燙喔。」
「嗯……」
盧梅娜像個死人一樣接過,不管溫度一口喝光,跟喝酒一樣豪邁。
「燙死了!」
「那就喝慢點啊,我剛剛還跟妳說小心會燙耶。」
「認真就輸了,羅梅洛。」
靜在旁邊一點都不在乎的樣子,將地圖和筆記塞到自己的外套裡面。然後把盧梅娜拉
起來,喝完咖啡的她好像好了不少,不過臉上的狼狽樣還是沒變。
「我準備好了喔,一個小時後走,OK?」
「好。」
「嗯……」
盧梅娜拖著身體去廁所了。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準時出發,靜的規劃十分嚴謹,嚴謹
到不怎麼像旅遊的感覺。他們以最短路徑來到了書上推薦的店面,可惜由於是書上推薦,
理所當然地大排長龍。他們也不計較,乾脆在旁邊找了一家看起來還可以的餐館進門。那
是一間給人溫馨感覺的小餐館,席位不多,老闆兼廚師就在旁邊料理。
他們找了位子坐下,由盧梅娜幫忙點餐。周圍的客人不少,看起來都是本地人。他們
看著放在角落的電視,裡面撥放著晨間新聞。
『昨天下午,新的鐵路正式開始動工,由交通部長艾瑞克.弗朗哥舉行動工儀式。根
據克漢政府的規劃,這項工程為期十二年,耗資八千億,號稱可以於完工十年之內回收…
…』
「又來了……」
「一條鐵路八千億,他們是想要汙多少。」
「反正就只是作作樣子吧,沒有真的想蓋啦。」
周圍的客人們小聲討論起來,瓦列斯和靜完全聽不懂,只好問盧梅娜他們在說什麼。
盧梅娜面不改色的回答:
「在批評政策。而且看來這家店的客人,立場還挺一致的。對於執政黨沒什麼好感。
」
「對吧,那邊那幾位客人!」
盧梅娜才講到一半,老闆就朝他們搭話。盧梅娜只是搖了搖頭,店內就沉默下來。來
自四面八方的視線讓瓦列斯寒毛直豎,靜還在想要不要拔刀,盧梅娜就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只是旅客而已,對你們的內政不清楚。再說,只有我會說西斯班文,這兩位連
聽都沒辦法。」
「啊,什麼啊,原來是這個樣子。」
老闆笑了出來,周圍也恢復了剛剛的交談。被這個反應嚇到,靜小動作的點了盧梅娜
兩下。
「……克拉科夫,你們剛剛說什麼?」
「看起來,這個國家對立的不只有政黨而已。他們剛剛問我們同不同意他們的批評,
要是我說不同意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我看都快打起來了,就為了這種事?」
「看來對他們來說不是『這種事』啊。」
他們交談的時候,友善的餐館老闆將他們的早餐送上了,可能是為了彌補剛才的失禮
,餐點比一般的還要大份。三人趕緊吃完離開這裡,一出店門,瓦列斯就長吁一口氣。
「嚇死人,吃個早餐都可以遇到這種事。」
「很好啊,至少我們對這個國家認識的更多了點,之後還是多在意一下這方面好了。
反正有什麼麻煩,就講幾句威爾蘭文或波森文用語言不通推掉。克拉科夫,這裡溝通可能
會麻煩一點,就麻煩妳了。看場合直接叫我們動手也可以。」
「嗯。」
他們帶著不完全放鬆的心情,前往著名的景點。幸好,從早上發生的事件之後,接下
來的旅途都平安無事。他們像個普通的旅客一樣,欣賞各種奇觀,了解歷史,還有波茨那
的當地文化。但是欣賞的同時他們也都隱約明白,只有早上的那短短幾秒,才是他們需要
知道的,這個國家的真實。
他們走過了好幾站,終於到傍晚時分,來到今天的最後一個景點,波茨那的建國紀念
碑。十層樓高的紀念碑,在四百年前可說世界奇觀,可惜的是那也是他們最耀眼的時期。
「……嗯?」
他們遠遠的就看見那個紀念碑,靜看了一眼,停了下來。
「怎麼了?」
「人好少。」
「這不是好事嗎?」
「我可不確定。」
早上的衝突又浮上他們心頭,不過就連瓦列斯都對付過傭兵了,這種事可不會讓他們
退縮。紀念碑廣場和靜說的一樣,人比想像的少,一般來說應該是必遊景點之一,卻連看
夕陽的位置都擠不滿。
而他們很快就知道為什麼了──十幾個人站在廣場的正中央,舉著牌子拿著擴音器,
以平穩的語調抗議。周圍不只遊客,還有許多本地人用帶有敵意的眼神看著他們。吵死人
了、家醜外揚、滅人興致、妨礙觀光,各式各樣的敵意對著抗議人士襲來,而他們連一個
支持者都沒有,但他們無所畏懼,只是以堅定的語氣,在這裡持續述說,希望更多的人聽
見。
「如果他們一直在這裡講個不停的話,的確是會讓人變少啊。」
盧梅娜不帶感想的說。
「我還以為他們政府會想讓他們閉嘴,沒想到比我想像的還寬容。」
「嗯。好像也不是寬容的樣子。」
靜指著旁邊的紀念碑說明其中一行。
「『為紀念建國英雄盧茲.柯拉索的自由理想,紀念碑的廣場允許並包容任何的發言
。』他們要這樣寫的話我看也不能驅逐了吧。」
「原來如此。那就該把抗議活動當作紀念碑的一部份來欣賞啊,真是的,懂不懂觀光
啊。」
「因為再怎麼說還是很吵吧。」
兩人邊講邊走,等到靠近抗議人群,她們才發現瓦列斯都沒講話,直直盯著他們看。
「怎麼了,羅梅洛?你對他們有興趣嗎?」
「要我翻譯?」
「不,還不用,只是覺得哪裡怪怪。」
瓦列斯皺著眉頭盯著面前的畫面,十幾個人在抗議,大概快百個人在旁邊來來去去。
他一時想不到哪裡不對,就和另外兩人一起欣賞面向大海的日落,還有日落之後太陽在海
面的餘暉。
等到要離開的時候,靈感才從他心裡冒出來。
「盧梅娜,幫我翻譯!」
「欸?」
盧梅娜被瓦列斯突然提高的音量嚇了一跳。
「大概是說什麼開發和汙染的,你要我一字一句翻嗎?」
「比起這個,怎麼突然?知道哪裡怪怪的了嗎?」
「嗯。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聽懂。這些人──形單影支。」
「然後?」
「這件事本身在這個國家就不對。」
「啊,原來如此。」
盧梅娜恍然大悟,對政治不太敏感的靜還沒理解過來。
「如果政黨兩個字把這個國家一分為二,他們想必也有後援才對。那麼為什麼他們只
有十幾個人呢?還處於這種被所有人敵視的狀態。」
「妳的意思是說……他們不屬於任何一邊?」
「對。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來由,難不成這個國家還有第三勢力存在嗎?」
第三勢力,對世界之敵來說太過剛好的夢想。當兩個選擇都讓人厭惡的時候,自然而
然地就會希望有這種東西存在。
「……我們去看一下嗎?雖然,可能不太可靠……」
「好。我來。」
盧梅娜走在前面,靠近還在講的抗議者。他們一看見三人拉近距離,全部投以警戒的
目光。但發現不是明顯本國人的靜和盧梅娜以後,眼神轉為疑惑。
「有什麼……事嗎?」
「我以為你們抗議就是希望有人聽的?」
「那是當然。難不成各位有興趣嗎?」
一直說話的那名男性以微妙的語氣發言,畢竟他們三個是外國人,就算理解,也不能
為他們的抗議幫上什麼忙。
「盧梅娜盧梅娜,『至少比不能幫助又不想理解來的好吧』。」
瓦列斯在後面說,盧梅娜就照翻,那名男性聽了一時語塞。過了好段時間才繼續說。
「的確……是我們失禮了。不過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明天再來嗎。今天很晚了,三
位是旅客?這樣的話我明天可以請我們會威爾蘭文的人過來,如何呢?」
「不用這麼麻煩,你跟我講就好了。還是說你們晚上要去趕場抗議?」
「也不是……」
男性的語氣模糊,不確定該不該把這種事跟幾個遊客說。
「晚上和白天不一樣,比較危險。路上的醉漢和混混會比較多,也有可能因為開車視
線不好而出車禍。」
「啊,原來如此,走夜路會被幹掉的意思是吧,那就沒辦法了。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真
是讓人好奇……」
「哈哈,見醜了。這個國家……」
男性說了一說,又看到快要全黑的夜色。
「不,還是明天再談吧。」
「好吧。那我們明天再來。你們從早上就開始了嗎?」
「是的。」
「那就明天見。」
盧梅娜乾脆的讓他們離開,轉頭和靜與瓦列斯解釋剛才他們的對話。兩人露出厭惡的
表情,也同意盧梅娜的約定。他們決定明天早上抽空前來,看看這些人有什麼話要說。
不過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當晚,這些抗議者就被捲進黑道之間的火拼,然後死亡
。
//
「你說什麼!」
隔天中午,在一間冷清的事務所中,三名碎片驚訝的質問著一名男性。對方自稱是那
些抗議人士的律師,今天早上在他們找不到人的時候找上他們。他邀他們到事務所談的同
時,告知了他們這個噩耗。
「都死了嗎?全部?」
「是的。同時來自社會黨和自由黨的追殺,是不容易躲過的。接下來,剩下的只有我
一個了,看來也該關門大吉了。」
對方講的是威爾蘭文,靜和瓦列斯不需要翻譯也聽得懂,急迫的追問: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做了什麼事需要到被趕盡殺絕的程度?就只是在旅遊景點
抗議而已不是嗎?」
「哈哈哈,當然不只了,雖然抗議的確是讓國家丟了面子,但事因不是這樣。」
那名男性拉開自己的抽屜,想了一下又把抽屜關上。
「算了。反正這個國家也沒有地方安全了。就當作遺言,和你們說說他們,不,我們
發生了什麼事吧。」
他拉上窗簾,用最後的咖啡粉泡了咖啡,坐在三人的對面,用懷念的語氣說:
「我第一次見到那些人,是兩年前的事了。喬治,你們昨天交談的那個人;葛羅瑞亞
,他老婆;路卡,長得很高大的舉牌的人;還有凱文、卡洛斯、蘿拉、艾蒂安娜……兩年
前,這些人突如其來的來到這裡。他們提著簡陋的行李袋,身上穿的是鄉下農民的樸素衣
服,靴子上的泥土還讓我不爽了好一陣子。
這些人是從偏遠地區來的。在科多巴、門多薩、馬拉圭,不管哪一個,都是離巴希亞
布蘭卡這裡很遠的偏僻省分。分散在廣大平原上的村落農民,聚集在一起,找上了我。他
們說,請幫我們打個官司,然後拿著破破爛爛的紙錢,放到我面前。
這些人,不是同一個地方出身的,他們甚至不是朋友。他們從偏鄉來到這裡,在巴希
亞布蘭卡遇到這些有同樣困難的夥伴,聯合起來。他們的困難是環境污染,和社會黨有關
係的大公司不想處理各種產業廢棄物,在偏遠地方設廠,將廢棄物隨意排放,而天高皇帝
遠,社會黨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然而這些農民不可能知道這些。他們只是居住在偏遠小鎮上的人,就像沒事一樣的放
牧,耕種,過著與平常無異的日子。直到漸漸地,鎮上的人相繼得了怪病,小診所的醫生
也不懂這些病因,只能頭痛醫頭,束手無策的看著村民們衰弱死亡。
在發生了大量的悲劇以後,村莊的村民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開始行動起來。他
們以不識字的教育水平,到最近的城市尋找病因,但是他們能夠提供酬勞不多,幾乎沒有
人願意幫助他們。他們只能從單字開始,一點一點的了解,四個人花了兩年,終於對汙染
這件事有點頭緒。他們找到了地下水的上游,看到了巨大的工廠,確認一切的源頭,但無
計可施。
他們的戰役只能繼續,拿著死者們的遺產,來到這裡,巴希亞布蘭卡,尋求任何可能
的幫助。然而政府一點用都沒有,本來他們就是打算放水的。政府只是以官僚作風拖延他
們,就算他們喊得再大聲也沒用。
不,還是有點用的吧。他們遇到了同樣由鄉下上京的人們,而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
他們很快就結為戰友,但他們的個性,可不是人多就變保守的那種。他們衝得更狠,更積
極於解決問題。他們終於想到了政治這件事,並尋求自由黨的協助。但對於不能提供多少
選票的農民,自由黨提不起興趣,他們要求賠償金的六成作為報酬。而對於自由黨估計的
金額,農民們很快就拒絕了,理由無他,剩下來的錢,連治療還在和病魔奮鬥的人也不夠
。
最後,他們決定找上我,用法律上所謂『正規』的方式,提起訴訟。雖然已經沒有人
相信司法了,這還是他們唯一的希望。而我──一個一年前用『正規』手法把社會黨的臉
洗過一遍的人,接下了這個工作。」
那名律師喘了口氣,在三人的眼神催促下繼續說下去:
「打官司,輿論的影響意外的重要。你們是從哪個國家來的我不清楚,至少在波茨那
這件事是真的。只要能引起注意,帶起輿論,事情會簡單許多。我在法院裡面進行攻防的
時候,喬治他們就在整個巴希亞布蘭卡宣傳。沒有電視台也沒有廣播台,我們只能發發傳
單。不過即使如此,在堅持半年多以後,事情還是有了起色。受汙染所苦的民眾比我們想
像的還多,對我們同情的人也是,甚至還有人對我們依法申訴的做法感到認同的人。我們
終於在新聞的角落佔一席之地,也有很多人支援我們──太多了。
我們簡直就要成為這個國家的第三勢力,當時我也是這麼想的。或許,我們真的能改
變這個國家也說不定,或許這個國家真的能被改變也說不定。但也就是那個時候,我們同
時成為了社會黨和民主黨的敵人。
他們先用輿論反擊。社會黨汙衊農民們的病和汙染完全沒有關係,把自己的錯誤怪罪
到大企業身上;民主黨則是接露了當初求助他們的事實,講的好像我們只是要更多錢一樣
,絕口不提他們要求六成。
我早就想到了這個發展,瞄準他們的攻勢反擊。我早先就叫喬治他們再次和民主黨交
涉一次,失敗也無所謂,只要錄下他們的貪婪嘴臉就行。至於社會黨,則是直接引用近神
國的制度和數據,和法院本身對賭。
這兩步棋我們都贏了,但是長久來看也許是錯的也不一定。我們一審勝訴之後,兩黨
決定除掉我們,用盡任何手段。人在巴希亞布蘭卡的我們相對安全,所以他們對喬治他們
的故鄉下手。強制收購、爆炸事故、預警失效的洩洪……許多回家鄉報告喜訊的同伴都在
這個時候丟了性命。留在這裡準備應付上訴的我們接到這個消息,則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他們已經沒有人好保護了,就算打贏這場戰役也沒有意義。士氣低落和人手不足顯露
了空隙,兩黨用各種方法削弱我們的士氣,原本看似新星的我們很快就墜落了,沒有人再
相信我們。等到殘存的人燃起報仇的鬥志,事情已經難以挽回。我們只能像你們看見的,
做些讓他們不爽的騷擾,直到昨天。」
律師說到這裡,沉默下來。
然後他用力捶打桌面,讓三名碎片嚇了一跳。
「可惡──!!!」
他哭了,對他來說,這些人早就不是單純的客戶,還是為理想戰鬥的朋友。在旁邊的
三人無話可說,這裡沒有他們可以幫上忙的。
那名律師過了兩分鐘才冷靜下來,他將最後的咖啡喝完,看著這些因緣份而碰面的人
們。
「如果有機會的話,請把我們的故事告訴別人。這樣,對死掉的人也能算點慰藉吧。
」
「……好。」
碎片們感受著自己的無力,無言地離開了律師的事務所。
隔天,在報紙的角落出現了一名男子對總統府進行恐怖攻擊,但在造成傷亡之前就被
擊斃的新聞。
作者:
Albito (降靈者)
2018-01-29 01:12:00感覺這次旁白沒有作用的很完全,估計有句子是瓦列斯聽不懂或因故(睡覺etc)沒聽到
我比較驚訝旁白沒有趁機吐槽瓦列斯 比方說都已經說了會被兩女在物理層面瞬殺 應該是瓦列斯要擔心貞操之類的我對旁白沒有說出這類的屁話感到傷心XD
作者: Phantasnix (凰響) 2018-01-31 00:13:00
我也以為瓦列斯會聽到當晚他們死於火拼的消息但沒有對於這些現實中也正在發生的不義之事感到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