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上篇
#1YsHSOB0 (Marginalman)
　　回到了事務所的兩人就了定位，沙發與辦公椅，開始彼此彙報雙方的進展。
　　
　　千尋聽了賀存勝講到他對藍秘書的品評時也是一陣哈哈大笑，「你真的那樣對她說？
說她是信得過的女人？」
　　「我相信我識人的眼光。」賀存勝對自己的評斷自信滿滿，接連被嘲弄的他百思不得
其解，自己完全沒有該被如此揶揄的理由。
　　笑到流淚的千尋邊笑邊解釋：「你可能因為活了很久所以以為自己看盡人間百態，但
是你的經驗其實大多也只是另一個人的主觀經驗構成的，稱不上豐富。藍姐姐她可是間諜
，是真的把背叛當工作的人。你的那些夢裡應該沒有遇過間諜吧？」
　　「是沒有……但是間諜又是怎麼一回事？她講的故事裡完全沒有提過。」自詡人生經
驗豐富的賀存勝詫異問道。
　　「當間諜這種事她當然不會跟你說，更不會選在梁塔的大本營說。這是我和她的小秘
密，連哥哥都不知道。」
　　「她是商業間諜嗎？為了偷取產品製程和商業機密被敵方財團派來的？」
　　「是為了偷取商業機密沒錯，不過不是其他商業對手派來的。她是國家調查局派來的
，是北區的人。」
　　賀存勝的腦袋接收到了驚人的新信息後開始高速運轉，立即開始往回比對藍鵲迎給過
的資訊、進行交叉分析。
　　「所以說——他們會一路從小學到高中都成為同班同學並不是偶然，背後其實是受政
府的安排；她自己提過的她『有別於同齡人的成熟』可能也是出自於自幼被訓練為間諜的
關係；主動靠近梁盛展就更不用說了，只不過不是為了錢，而是想滲透梁氏企業。政府那
邊的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居然用上小孩當間諜，這計畫少說也持續了三十年之有……」
賀存勝自言自語道。
　　「我說過了，沿虹市是三足鼎立的城市。因為我的出生，你從我這裡可能只聽得到梁
塔和天海的消息，不過在檯面下大肆行動的可不只東西兩區，北區的影響力也絕對不輸他
們。」
　　「那妳又是怎麼得知她是間諜的？她似乎沒有告訴妳的理由吧？」
　　「我威脅她告訴我的。我十一歲還和他們兩人一起住在這裡的時候，為了錄下他們做
愛的畫面，我在他們房裡偷偷設了攝影機……」
　　「色小鬼。」
　　千尋極力地反駁：「我只是好奇、純粹為了滿足研究精神去偷拍的。更何況我也沒真
的拍到，我最後錄到的是藍姐姐她偷偷摸摸查看哥哥電腦檔案的畫面。事後我私下質問她
之後，她就跟我坦言了。」
　　「這棟樓不是受梁塔監控嗎？她怎麼敢對妳講？」
　　「總是有攝影機死角的。而且她也不是用說的，是假裝在教我讀書、功課時用筆寫給
我看的，在用身體擋住字跡的情況下。」
　　「不對啊？那妳現在怎麼能光明正大地跟我說她是間諜的事？」
　　「藍姐姐不是跟妳說過監控我的工作現在是她負責嗎？我十三歲那年哥哥升上總裁，
藍姐姐也正式加入梁氏財團的核心，監視我的工作就轉到了她的手上。」
　　多疑的賀存勝還是不滿足，繼續質疑道：「我還是不敢相信她會這麼輕易就把她藏了
三十多年的秘密告訴還是小女孩的妳。」
　　長年關在家不做運動的千尋今天難得出門，走沒多久就已經體力盡失。歸來事務所後
，精疲力竭的她終於忍不住，上半身趴倒在辦公桌上。
　　她側著頭無力的說著：「就像藍姐姐說的，你大概不會懂的吧。原因什麼的其實不是
很重要，因為人心難測啊。我用科學的方式把原因列給你好了：一、她對我的出身有共感
。因為她跟我一樣也是被父母遺棄的孤兒、是沒人要的小孩。她從小被政府的情報機關眷
養、訓練，只為了成為一流間諜，跟我一樣沒有正常的童年。二、她跟我情同母子。就算
她只是為了間諜工作待在哥哥身邊而陪同他照顧我，她這戲也演了十二年，幫我換過尿布
、聽過我說第一句話、看過我第一次走路，假戲真做的她或許不想對自己的女兒說謊才坦
承一切。三、她相信我是個正直的好人。或許是出自於對我想為社會付出的高尚情操感到
由衷的敬佩，她想和我這個未來的正義偵探交個朋友，決定吐露真言。四、她害怕我跟哥
哥報告她偷看電腦檔案的事。為了避免三十年來的臥底行動告吹，她決定動之以情把孤兒
出身、間諜本業的事告訴我，希望我能站她這邊。五、其實政府間諜的事也是幌子。她其
實就只是單純的商業間諜，為了不讓自己雇主企業的商譽掃地才編出自己是政府派來的謊
。六、她其實是外星人。為了瞭解地球社會的運作模式偽裝成人類，想從這個國家的最大
企業裡學習人類階級社會和資本主義運轉的方式……」
　　「停停停，妳是不是累壞了，連腦子都不正常了。」賀存勝聽著她瞎扯一通，忍不住
出聲制止。
　　「你說你在你腦中的惡夢大逃殺活下來的事情，我不也照單全收了嗎。怎麼外星人你
就不信了。那癲狼有超能力的事你是信還不信？」
　　千尋的邏輯逼得賀存勝一時語塞。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回應。
　　「到頭來人類是無法了解對方的真實的。你能決定的事就只有信與不信。想要信任對
方的話你總能找到能值得信任的證據；相反的你如果要質疑對方，也一定能找到值得懷疑
的破綻。你如果想學著怎麼當人類的話，先從信任開始學起吧。」
　　賀存勝聽得是茫茫然，「我……不是人類？」
　　「人類是不會像你一樣對幸福這麼敏感的。你聽到藍姐姐說我是為了給你逃脫梁塔掌
握才安排她跟你對話時，你不是很驚訝嗎？還有你挑釁玉絮的行為也是。你已經被背叛所
制約了，偏執到享受起把所有人都變成敵人的生活。不怕死的來參加助手面試也是，你其
實在心底也把這個『真實世界』當作是另一場噩夢了吧，所以你才能置生死於度外。反正
死了就死了，大不了就是下一場人生，最慘最慘就是被放進任何美夢都能成真的完美世界
裡活的醉生夢死。」
　　千尋從癱軟的趴姿站起身來，認真八百地說道：「這個世界的死亡就是終點了，你要
認真意識到這點才行。我沒有打算讓你當我一輩子助手，有機會幫助你離開我就會放手讓
你走。你對癲狼的執著也只是你獵奇心理的延伸，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這個『真實世界
』還有許多值得體驗的事，放寬你的視野去閱覽吧。上一個賀存勝肯定也是為了從滿腦背
叛的故事裡逃脫出來，才立志成為環遊世界的攝影師、想要喘口氣，他絕對不是單純為了
編寫帶有異國風味的噩夢人生取材而行動的。自以為瘋狂的你只不過是任憑特殊的出生背
景去雕琢你的個性、放棄抵抗先天環境影響的人，你其實可以不用活成這樣的。」
　　被千尋長篇大論的心理分析轟炸後，賀存勝的腦袋是一片亂哄哄。他支支吾吾道：「
象牙塔裡的偵探懂什麼人類？妳自己也沒認識幾個活人。」
　　「這句話我就原封不動的還給你。夢魘鄉裡的惡魔懂什麼人類？你自己也沒認識幾個
活人。」
　　千尋尖銳的回應刺的賀存勝連回嘴都辦不到。咬牙切齒的他死盯著自己的大腿、壓力
無比龐大。比起被別人、被世界背叛的痛苦，被自己背叛的痛苦尤其難受。本來自認是看
盡人間百態、睥睨俗世、視死如歸的無敵大魔王，賀存勝的價值觀城堡受到了慘烈砲擊、
逐漸崩塌。
　　在這瞬間，他腦海裡閃過了一個駭人的念頭：我要殺了千尋。
　　只要這個女孩閉上她的嘴，我就還是我自己，是從惡夢中浴血得勝、殺出重圍的賀存
勝；是那個冷觀世事、視若無物的賀存勝；是無所糾結、狂妄橫行的賀存勝——不是現在
這個被小女孩用言語逼得進退維谷、無力回天、束手就擒的賀存勝。
　　千尋意識到處在崩潰邊緣的賀存勝，她舉起左手現出銀戒，右手食指抵在戒上的寶石
。
　　「雖然我不覺得你會蠢到真的動手，不過還是以防萬一。你最好別輕舉妄動，我說過
了，這個世界的死亡就是最後的終點了，沒有來生。而且你如果殺了我，你就再也沒有機
會向我證明我是錯的，想打臉我的話也不急於一時。我說的話也不見得是真理，你只要活
下去，終能有機會證明自己的活法和想法才是正解也說不定。」
　　賀存勝一頭熱的殺意無處發散，而他的身體則擅自替他想了解決方法——他一頭撞下
了面前的矮茶几，額頭鮮血直流。
　　「我看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會通知玉絮帶著醫護箱過來幫你處理傷口的。等你冷靜
一點了我們再來進行下一步的計畫。」千尋適時的為這場對話喊停。
待續……
#1YsnkmCg (Marginalman)
碎碎念：
　　　　這個篇章完全是個意外，本來在大綱裡是沒這段的
　　　　但是我自覺寫得不錯，尤其是千尋嘴爆賀存勝的部分
　　　　對我來說，算是多了一個亮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