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Wojnarowski (@wojespn)》之銘言：
: Hall of Fame center Dikembe Mutombo passed away today from brain cancer. He wa
: s 58.
: https://reurl.cc/5dEZyn
: Dikembe Mutombo 因腦癌過世了，享年58歲
: 短評或心得：
: 木桶伯R.I.P.
原文應該是自己在2015年初替Hoop雜誌寫的，特別挖出這篇舊文章獻給木桶伯,RIP
非洲大山－Dikembe Mutombo
廣告裡，大掌一揮，搧掉上班族正要投入垃圾桶的廢紙團、妙齡女子正要丟進洗衣籃的衣
物、小朋友正要拋到購物車的零嘴。豎起食指，左搖右晃，距離穆湯博（Dikembe
Mutombo）退役，已經數年時間過去，這招牌動作卻還是廣告商希望呈現在全美觀眾眼前
的焦點。「不不不！你想都別想」這句話不用說出口，男女老少就應該明白，千萬不要這
位火鍋界霸主面前放肆撒野，否則後果請自負！
老八傳奇
談起穆湯博生涯經典時刻，時間就得回到1994年5月7號，他抱球躺臥在地，激動不已的神
情令人動容，仍留在場上的超音速球員顯得一臉錯愕，還不敢置信自己竟然白白花掉兩場
領先優勢（註：當時季後賽首輪為五戰三勝制），讓對手金塊直落三完成史上頭一遭「老
八傳奇」。在施倫夫（Detlef Schrempf）、裴頓（Gary Payton）與坎普（Shawn Kemp）
帶領下，超音速前兩場比賽淨勝分平均多達17分，穆湯博第三戰賽前卻告訴記者，自己做
了一個夢。
夢中，「我夢到我們連續三場比賽都擊敗對手，我猜夢中大家應該都是講英文吧？現在我
的腦袋大部分都是以英文作思考，有時候當我離開美國回到海外，反而會一時轉換不過來
。」穆湯博在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 University）主休語言學與外交，赴美前就已經
懂得四、五種非洲土語，還有葡萄牙文和法文。踏上美國兩年，期間每天苦練七小時，他
征服了原本陌生的英語，就像如今令超音速俯首稱臣一樣。
當時金塊教練伊索（Dan Issel）告訴子弟兵：「不管坎普上演幾次暴力扣籃，不論裴頓
在籃下得逞幾次，你都必須繼續坐鎮禁區，阻擋來犯的對手。」於是，穆湯博打破當時賽
制下個人火鍋紀錄（註：31次）。來自《體育畫刊（Sports Illustrated）》作者用了一
個有趣譬喻形容之，「他回拒對手攻擊禁區的程度就像在經濟大蕭條時期負責放款的銀行
員那般無情。」
時任西區龍頭超音速教頭的卡爾（George Karl）嘆氣道：「穆湯博的防守干擾進到我們
球員腦袋瓜裡面了，從系列戰一開始到後來都沒有離開過。」事實上，超音速第三戰開始
前，提前結帳離開丹佛當地旅館。此事自然激怒被徹底看扁的金塊，穆湯博強調：「我們
當時都想到拳王泰森（Mike Tyson）的比賽，有些對手被他擊倒後，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有些隔了一、兩分鐘方才起身，但也有人馬上就重回場中。」他知道，想逆勢擊敗強敵，
就算明知可能再被一拳KO，也得挺身再起。
第五戰，雙方殺進延長加賽，主播對於穆湯博的表現嘖嘖稱奇，認為其堪媲美塞爾蒂克傳
奇中鋒羅素（Bill Russell）。比賽時間剩下最後1分25秒，金塊僅僅掌握兩分領先，超
音速野獸前鋒坎普跟進後接獲施倫夫傳球，再度試圖挑戰禁區，又一次遭到無情回拒，這
是穆湯博單場第8記火鍋，也是打破紀錄的第31記火鍋，更是老八傳奇最完美的高潮。賽
後，裴頓一人默默呆坐板凳席，遲遲不肯回休息室換裝，無神凝視場館，不發一語。
這個系列戰徹底奠定穆湯博聯盟首席禁區防守悍將地位，人們對於他總是有辦法擋下對手
一波又一波猛烈攻勢，感到無比著迷。想要登上「穆湯博山（Mt. Mutombo）」，就像要
挑戰喜瑪拉雅山一樣困難。不過或許對於挑戰者來說更惱人的是，穆湯博送出麻辣鍋之後
招牌的搖手指動作，彷彿在告訴對方：「別傻了！你真的覺得可以逃過我的五指山嗎？」
坎普就說：「當穆湯博開始搖手指，大家都一股腦地想衝上前挑戰。事實上，他就是希望
我們往他的方向走，試著把進攻矛頭都對準他而去，這樣他就更容易打火鍋了。」搖手指
不光只有動作表面涵義，還是一種心理戰層面。
有位退役球員指出：「穆湯博並沒有得到應有的崇敬，很多人不覺得打火鍋等於好的防守
，他們認為這只是第一道防線瓦解後，不得已的解決之道。但當隊上有像他這樣擁有如此
恐怖嚇阻力的大個子，切入到籃下的球員有九成機會被擋下來，這就非常厲害了。」
這位仁兄原意當然是要讚美穆湯博的過人之處，不過他當時可能沒有想到的是，那有如註
冊商標一般的搖手指動作，會在其退休五、六年之後仍處處可見，甚至在主流大眾文化中
留下如此深遠的印記。
註冊商標
「過去當我蓋火鍋的時候，就只是會跟對手搖搖頭示意，沒有什麼跟別人不一樣的招牌動
作。所以我覺得自己得想出個新點子，尤其當我主宰防守端的時候。」穆湯博邊搖著食指
示範，邊發出招牌的爽朗笑聲，補充道：「在我穆湯博的家裡面，沒有人是可以飛來飛去
的。」
「我告訴他們，禁區就是我的家，沒有我的許可，你可別想踏進來。尤其是當你以為逮到
機會，可以輕鬆上籃，這就是我出面的時候了。」自從NBA在1982到1983年賽季設立年度
防守球員（Defensive Player of the Year）獎項，穆湯博拿下四座，和華勒斯（Ben
Wallace）並列史上第一。自從NBA在1973到1974年賽季開始統計火鍋，穆湯博生涯累計
3,289次火鍋，歷史上僅次於歐拉朱萬（Hakeem Olajuwon）。
喬治城學長尤英（Patrick Ewing）說：「任何時候要是有人作出搖手指這個動作，人們
浮上心頭的第一個念頭一定是穆湯博。就像要是有人打籃球的時候伸出舌頭來，根本不必
說出喬丹（Michael Jordan）的名字，所有人都會知道這是在模仿誰。」籃球場上有人起
而效尤不稀奇，要是連棒球場和美式足球場都有致敬者，那可就足以說明穆湯博影響力多
麼無遠弗屆。
NFL隊伍休士頓德州人防守邊鋒瓦特（J.J. Watt）就是其中之一，他一次在擋下對手推進
後，就亮出這招牌的動作，逗得曾在同城待過五年的穆湯博樂不可支。MLB隊伍亞利桑納
響尾蛇捕手蒙特羅（Miguel Montero）也是另一個例子，他在本壘板觸殺招搖著稱的普伊
格（Yasiel Puig），一樣大秀搖手指的經典姿勢。想當然耳，穆湯博自然靠著這一招行
遍天下，脫口秀、廣告甚至電玩遊戲都因此找上門來。
事實上，為了保住搖手指這塊金字招牌，穆湯博可是費了一番功夫。當初聯盟大掌櫃史騰
（David Stern）和籃球事務副總索恩（Rod Thorn）討論後，決定對此採取零容忍政策時
，後者解釋道：「我們認為穆湯博有點走火入魔了，我告訴他，『既然你都成功擋下對方
進攻了』，接下來的動作不是就只有羞辱意味嗎？」當然，你可以想見穆湯博絕不會接受
這樣的理由。
「『你們到底想對我做什麼呢？你們竟然試著拔掉我的註冊商標！』他開始喋喋不休纏著
我不放，你知道跟穆湯博講電話一向很花時間，這次更是冗長無比。」索恩回憶說。最終
這位決策者做出妥協，只要穆湯博搖手指的時候，是對著場邊的觀眾，那麼裁判就會選擇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然偶爾你還是會看到他似乎朝著對方板凳席後的觀眾搖手指。
這條「穆湯博條款」隨著專屬者地位越來越崇高，其中所存在的模糊灰色地帶也越來越廣
，面對簡直是NBA慈善公益大使化身的穆湯博，看來就連冷面無情的史騰都懂得適時放鬆
鐵腕政策。穆湯博現在若有所思地說：「還沒退休之前，我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名字，會和
指標性人物扯上關係。更不要說，會有新一代球迷是靠搖手指來認識我的。」
值得一提的是，穆湯博的鐵肘雖然不如搖手指的名號響亮，卻一度是江湖上人人聞風喪膽
的一大殺器。其火箭時期的教練范甘迪（Jeff Van Gundy）就爆料，自己會要求他隊內對
抗時務必戴上護肘，以免誤傷隊友。范甘迪是否誇大其詞呢？根據《ESPN》於2004年發表
的文章，穆湯博的鐵肘總共造成25位受害者，合計縫了20針，其中五個人鼻子斷掉。而《
ESPN》之所以當時發文背後目的，正是有「生化人」之稱的詹姆士（LeBron James）遭殃
，生涯首次以面具造型登場。
非洲出品
假如老一代球迷想一解對於穆湯博招牌動作的思念，其實只要收看奧克拉荷馬雷霆的比賽
，隊上同樣來自剛果的長人伊巴卡（Serge Ibaka）就常常和前輩致敬。另一位同鄉後輩
黃蜂中鋒畢永博（Bismack Biyombo）或許名氣較小，不過防守見長的他也是穆湯博粉絲
之一，曾告訴記者：「顯然NBA史上來自剛果的球員並不多，是他讓我們開始覺得前進NBA
不是夢。所以試著模仿搖手指，不就是一定要的嗎？」
非洲出品打從其進入聯盟以來，就成為穆湯博的代名詞，他昭告世人：「我愛非洲這塊土
地，我很驕傲自己來自這裡，也喜歡祖先們所留下的文化遺產，我多麼希望讓更多人可以
認識非洲。」近年來，NBA球員全球化傾向十分明顯，號稱國際兵團的馬刺就是最佳例證
。而非洲籃球運動發展，穆湯博的回饋無疑居功厥偉。
全名為Dikembe Mutombo Mpolondo Mukamba Jean-Jacques Wamutombo，穆湯博出身剛果
當地小康家庭，家中加上堂表兄弟姊妹一度有17人之多，雙親樂善好施的個性讓他從小耳
濡目染，這也造就其日後熱心積極公益慈善活動，事實上穆湯博小時候第一志願還是行醫
呢。
小時候第一個愛上的運動是足球，平常也有練習武術的習慣，穆湯博一開始對於籃球其實
相當排斥。不過由於身高一路攀升，爸爸與哥哥趕鴨子上架下，才不情不願地姑且一試。
他的天賦很快就令其在國內鶴立雞群，一位來訪的美國官員發現這塊璞玉後，向日後擁有
「中鋒搖籃」美名的喬治城大學教練湯普森（John Thompson Jr.）大力推薦。甫赴美的
穆湯博仍籍籍無名，教練甚至在開季記者會上，開玩笑地告訴與會人士，自己從剛果找來
的其實是一位5呎10吋的矮後衛。
大一時，穆湯博一邊適應美國生活，一邊學習陌生語言，平均上場時間每場只有11分鐘，
不過卻已經足夠展現過人防守直覺和捍衛禁區的決心。一場比賽由於隊上主力中鋒莫寧（
Alonzo Mourning）過早陷入犯規麻煩，湯普森把穆湯博叫來身旁，告訴他：「嘿，非洲
佬，過來這裡！好孩子，我現在要派你上場，你上了場什麼都不用做，就只要守好禁區就
可以了。」
穆湯博那場比賽貢獻12記火鍋，寫下當時大一新鮮人單場紀錄。湯普森日後決定讓莫寧和
穆湯博同時先發上場，該校球迷因此開始把籃框後方的一排位子稱為「阻攻席（
Rejection Row）」大學三年時間過去，原本跨海赴美時不對NBA懷抱一絲希望，湯普森這
時清楚明白得意門生已經做好準備，為了說服穆湯博參加選秀，還找來羅素擔任說客，總
算讓穆湯博下定決心。最終金塊總管畢克史坦福（Bernie Bickerstaff）以第六順位找來
這位禁區基石，也成就日後隊史最輝煌的時刻。
不論老鷹時期一夫當關，萬夫莫敵地誓死捍衛禁區，七六人時代力抗聯盟史上頭號進攻凶
器歐尼爾（Shaquille O'Neal），到最後生涯最後效力火箭時的老當益壯，穆湯博表現都
令人難以忘懷。他和威利斯（Kevin Willis）、派瑞許（Robert Parish）、賈霸（
Kareem Abdul-Jabbar）還有庫西（Bob Cousy），是史上僅有五位直到41歲高齡還在聯盟
奮戰不懈的鬥士。
不像是華麗炫目的進攻那般輕易地引人入勝，防守在籃球比賽中向來是容易被人所忽略的
一環，就算如今進階數據分析流派蓬勃發展，也很難使用量化方式，簡單讓普羅大眾理解
背後影響。穆湯博口中還講著一口腔調濃厚的英文，搭配上如同破鈸一樣的嗓音。對照如
今這位剛果大掃把不論是在籃球圈、慈善界甚至美國流行文化的地位，實在不得不佩服其
由招牌搖手指動作所突顯的獨特魅力。
改變人生
「我搖手指的動作其實像是祖母在告訴嬰兒，『不不不，不可以喔！』但我真正所做的不
只是向對手這麼說，而是向肆虐非洲的瘧疾這麼說。」進入NBA時就暗中下定決心要在祖
國成立醫院的穆湯博告訴自己。
由於其對於非洲的巨大貢獻，不論是提供醫療用品、捐贈病床和救護車或是臨床藥物，富
比士雜誌曾經把穆湯博和諸如微軟創辦人比爾蓋茲（Bill Gates）、搖滾樂團U2主唱波諾
（Bono）和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尤納斯（Muhammad Yunus）等人，一同並列在該雜誌的慈善
公益專題報導上。
一次代表NBA造訪故鄉非洲關懷貧困兒童，主辦單位安排其穿上整套部落戰士服裝，手握
長矛在小朋友吟誦的傳統歌謠下搖擺起舞。或許對於其他球星或者名人來說，如此舉動難
免會讓他們感到不自在或困窘，穆湯博卻說：「這次活動大概是很多小朋友第一次有乾淨
的床可以睡，我想只是跳跳舞對我來說根本不算是什麼犧牲吧？」
不光是自己奉獻心力投身公益，穆湯博還感召其他人一同起而效尤，《ESPN》記者福特（
Chad Ford）曾寫下這麼一封文情並茂的信，述說自己經歷。
「親愛的 穆湯博：
我不曉得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很久之前和你一起造訪南非的《ESPN》記者，當初我為這趟
旅行寫了一篇故事，但我其實並沒有把自己感受全盤托出。昨天當我看到你因傷倒下很有
可能就此退休，我真的落下了男兒淚，我的小孩問我為什麼哭了。以下就是我給他們的解
釋。
所有我遇過的職業運動員中，你是帶給我最深遠影響的人。那趟造訪非洲的旅程徹底改變
了我的人生，我之後辭去在《ESPN》的工作，決定投身教育還有致力於和平解決世界紛爭
的運動。
在加入《ESPN》前，我的主修其實就是外交相關，我總以為自己日後會來到戰火肆虐的地
區，帶給當地的人們希望與重新凝聚他們彼此間關係。畢業後，我來到《ESPN》，淹沒在
浩大的體育世界之中，我享受這份工作的每一分每一秒，但卻明白心中有某塊地方遺落了
。
在你身旁看到非洲所遭遇的絕望且貧困的處境，我受到深深的震撼。在旅館的晚上，我寫
了一封很長的信給我的妻子，我告訴她想像你一樣為這世界做點什麼，就算是要放棄這份
夢幻工作也在所不惜。
2005年，我離開了《ESPN》，開始傳授關於跨文化理解的課程，也致力於推動中東地區的
和平運動，所有的這一切都發跡自那趟非洲之旅。
謝謝你，兄弟！感謝你為我的人生所帶來的影響。」
場上不肯讓出禁區的任何一吋地盤，無情回拒來犯的對手。場下卻是自願貢獻所有的任何
一絲心力，大方幫助有難的人們。表面看來大概沒有比這還要更衝突的事情了吧？而大概
也沒有人的一生可以如穆湯博一般，對其他人帶來如此深遠影響，不論是在籃球場上或是
籃球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