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動是個棄嬰,慈生善堂將他養到十歲上,就用兩個銅板賣給臥龍居轄下最大的青樓
慕香閣做雜役苦力,整日劈柴燒水,給每個待客的房間補充熱水和熱毛巾,一幹就是
六年。
他原就生得蒼白瘦弱,全身上下沒幾兩肉,尖下巴,柳葉眉,眉下一雙桃花眼,眼波
含情,若不是長年的貧窮和苦役耗損了他的外貌,他的本相,是很能使女人傾心的。
然而,與他尚稱清秀的面目相比,他有一雙毫不美麗的手,手上滿是水泡和老繭,
衣料也沒能蔽體,短褐穿結,褲腳長不過膝,也沒個正經縫補,肩背上的鞭傷透過粗
布衣衫的破綻處隱略現,他在慕香閣過著如何悲慘淒苦的生活,不言而喻。
慕香閣接待的大多是江湖上薄有名氣之人,有富商有護院,有俠客有劇匪,有落第書生
也有雅好音律的少年英雄,像是沈夜談。
沈夜談是慕香閣的常客,卻並不是國色天香的花魁的入幕之賓。
他常來慕香閣,有兩個重要的原因。
於公,慕香閣隸屬於臥龍居保護管轄,身為劍魔座下第一嫡傳第子,自然要常常巡視基
業,旗下產業莫教人隨意欺凌侮辱,以免墮了臥龍居威名。
於私,慕香閣有一位年輕的鴇兒向晚聲,雖然相貌不甚美麗,卻自有一種溫潤福態的氣
質,雜學廣博,就是書香門第的正經姑娘,見識怕也沒有她一半。
沈夜談常進向晚聲香閨,不幹進青樓應為之事,而由向晚聲聊備一壺清酒,一座紅泥小
火爐,爐上煨熱了清酒,向晚聲便倒進兩個青瓷酒杯裡,配上幾盤核桃瓜子,與沈夜談
慢慢閒聊,聊到興起,沈夜談便會叫來林動端進一盆熱水洗手,伺候著扭手巾把,然後
撫琴奏上一曲。
沈夜談在向晚聲房裡寄存了一把古琴,一般的古琴有五弦,這把名為鳳尾琴的梧桐木
古琴卻有七弦,音律自然比尋常俗琴豐富許多,然而能聽出其中差別的人少之又少,
沈夜談也逐漸懶怠向那些不懂音律的師弟教學並演奏。
人生得一知己自當滿足,無須強求他人分得清處五弦和七弦的差別。第一次聽沈夜談撫
琴便能分清五弦樂和七弦樂的差別,鴇兒向晚聲便算是沈夜談的知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