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都市異聞錄:長闇夜行(五)

作者: badend608 (賴惟)   2011-10-02 22:25:03
難得的星期天,今天就多貼一倍的量吧,希望各位看的過癮:)
                  8
  睿穎和楷涵就這樣正式交往了。
  他們接著去了更多地方,經歷過更多驚險刺激的冒險。
  小悉和安亞循著故事的足跡,花了好幾天的時間,一一走訪他們去過的地方。
  仗著可愛的外貌,大多數人不用他們開口,就會主動提供食物、住宿等等幫助,就算
來到稍微危險一點的地方,例如一些和DMC關係不好的人類術者群聚地或妖怪巢穴,他
們憑著不錯的身手,也總能安然而退。加上藝齡雖然疼愛他們兩人,但對於求生訓練等可
一點也不馬虎,所以即使得露宿野外,他們也一點問題都沒有。
  〈長闇夜行〉記載了睿穎和楷涵交往四年來的冒險,還有不斷成長的感情。
  一直以來反應遲鈍、情感闕如的睿穎,在楷涵的「感染」下,也漸漸變得有生氣起來

  在一片鬱鬱蔥蔥的森林間,一道裊裊炊煙扶搖直上。
  順著炊煙的方向看去,安亞和小悉就在那兒。
  「這樣比較像現在的睿穎大喵了。」安亞坐在一隻被她一拳擊斃的超大山豬上,墊著
軟軟的肉和皮毛,舒服的看著小說。
  「笨貓!妳看得夠久了,也該下來幫忙烤一下肉哩吧?」
  安亞得意的甩晃尾巴、繞著圈子玩:「山豬是我喵到的,肉當然就由你負責烤喵。」
  「臭貓、死貓、大懶貓……好吃懶做,小心變得肥嘟嘟……」小悉嘴裡不停碎碎唸,
手卻沒有停過,專心一意地想弄出最好的食物給安亞。
  「咦?奇怪喵。」安亞突然納悶地說。
  「怎麼哩?」小悉正在試豬肉湯的味道,拿起湯杓喝了一口後,自言自語道:「多加
點鹽好哩。」
  「喵有了。」
  「什麼東西沒有哩?」
  「〈長闇夜行〉寫到這邊而已,就喵有了。」安亞舉起書本。
  「妳說什麼?拿來我看看!」
  安亞跳下山豬,將書拿給小悉。
  他快速的翻了翻。
  睿穎和楷涵來這座山解救被討人厭愛慕者纏上的王婉(她似乎很常遇到這種事,在書
裡就出現好幾次了。)後,隔天就是睿穎的畢業日,兩人說好等白天畢業典禮結束,晚上
要一起去遊樂園玩。
  這是楷涵第一次和睿穎去遊樂園,她非常興奮。
  躺在床上,她的思緒千迴百轉。
  畢業典禮?他和其他同學感情好像很普通,應該不會哭。
  嘿嘿,晚上就盡情拉他去玩恐怖的遊樂設施吧,好想好想看到他慘叫的樣子唷,哈哈
哈!
  她就在這樣興奮的情緒下,緩緩進入了夢鄉……
  然後呢?
  小悉翻到下一頁。
  一片空白。
  「難道說……」
  安亞把小悉猜測的話接了下去:「隔天,她就喵掉了,是不是?」
  「看來應該是哩。」小悉有點感慨,和難過。
  安亞也是。
  小悉和安亞這一路走來的旅程都相當愉快,愉快到,他們幾乎要忘記寫出這本書的作
者,她已經死了。
  「我記得,關於她的資料說是意喵身亡……會是在畢業典禮上喵?」
  「還是在遊樂園哩?對了,是哪間遊樂園啊?」
  「是驚奇之地遊樂園,喵。」安亞翻了翻書。
  「看來她應該是在遊樂園裡發生事情的。」小悉的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喵?」
  「那個遊樂園兩年前發生了一場遍布整個園區的大火,不僅全毀,還死了很多人。」
小悉陰沉說:「那陣子新聞鬧得很大哩,時間剛好是在兩年前。」
  「我記得睿穎大喵差不多也是在兩年喵前加入DMC的!」安亞驚呼。
  小悉點點頭。
  「看來,得去那裡走一趟哩。」
  那個傳說中的超級鬧鬼聖地。
                   9
  「兔子……」
  「怎麼哩?」
  「你這個……嗯……那個是怎麼喵的?王八雞喵?」
  「妳是想罵我王八蛋嗎?」
  「嗯喵,王八蛋,居然帶我來這種喵地方!」
  「嘿嘿,妳這樣誇獎我,我會很不好意思哩。」
  「你去死喵。」
  安亞雖然嘴巴上一直罵,可是卻完全不敢鬆開小悉的手,她緊緊的牽著,貼在他身後
走。
  小悉也沒心思因為牽到安亞的小手而恍神,他拿著手電筒照著前方的路,專心一意地
向前走。
  因為他們現在踏足的地方,實在太陰森、太可怕了。
  被毀損的搖搖欲墜的海盜船、烤焦的咖啡杯、軌道從中斷折的雲霄飛車等,驚奇之地
遊樂園內一片狼籍,從燒焦的廣告看板上,依稀可以看出當年的大火有多嚴重,踏著滿地
落葉和四散的雜物,小悉甚至隱隱約約可以聽到當時遊客們驚惶失措的慘叫聲。
  光是上述的情景,就足以讓一般人產生恐怖的幻想,進而落荒而逃了。
  可是安亞和小悉不是一般人。
  讓兩人覺得恐怖的,並不是這些。
  當然,也不是因為這個園區裡有徘徊不去的靈魂之類的,在DMC工作,就算是資歷
最淺的安亞,也看過好幾次亡魂,他們並不會因此而感到害怕。
  讓兩人緊張不已的,是壓在遊樂園中的一片凝重死寂。
  與「傳說中的鬧鬼聖地」稱號相反,園區內,完全沒有半隻鬼,也沒有野貓野狗,連
一隻在各大恐怖電影裡專門塑造恐怖氣氛的烏鴉都沒有。
  全然一片安靜。
  小悉抬起頭,望著掛在摩天輪上的巨大廣告標語──
 
             處處是驚喜,就在驚奇之地!
  「還真是大驚喜哩。」他冷笑。
  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景。
  他預想過各種情況,也有心理準備這裡可能有什麼恐怖的妖怪或亡魂盤據,可是不論
他怎麼把感知範圍擴張,在這方圓百里之內,居然連一隻蟲子的氣息都沒有。
  情況實在太過詭異,好幾次他都想乾脆退出去算了,可是好奇心仍驅使著他不斷往遊
樂園的深處走去。
  「兔子,」安亞怯怯的開口:「你不覺得很奇怪喵?」
  「嗯,我知道。」小悉點點頭。他的感知能力比安亞強多了,當然更能深切的感覺到
這個地方的不對勁。
  「不是,我不是喵沒有鬼的事情,我是說那個。」安亞躲在小悉的背後,指著遠處斷
軌的雲霄飛車。
  「怎麼哩?」
  「你不是喵這裡是被大火毀掉的喵?可是那個軌道斷裂的方式……」
  聽安亞這麼一提醒,小悉才注意到,那軌道斷裂的方式極不自然,呈逆時針的方向扭
曲,簡直像是被一隻龐然大物的巨掌扭斷。
  發現這點後,他再度看向其他的遊樂設施和園內的殘破景象。
  咖啡杯上有好幾道野獸的爪痕,海盜船的桅杆似乎是被強酸腐蝕才會變得搖搖欲墜,
就連路邊的燈柱下都有零星的打鬥痕跡。
  「這裡……發生過一場大規模的械鬥……嗎?」
  「那邊、那邊,還有那邊喵。」安亞連指了三個地方,那三處都染著斑駁的黑色印跡
:「是血喵錯吧?」
  小悉看了看,點點頭:「是血沒錯,可是一點味道都沒有。」
  打鬥的痕跡仍在,可是氣息完全消失了,就像被某種專門吞食線索的怪物吃掉了一樣

  「嗡……」
  「喵?」安亞低下頭,發現手裡拿著的〈長闇夜行〉又亮了起來。
  這次卻不是從書皮發光,而是從裡頭的內頁中透出一絲淡淡的紅光。
  安亞翻開書頁,發現發亮的並不是〈長闇夜行〉書的本體。
  在〈長闇夜行〉的封底處,睿穎夾了許多摺疊好的紙張,上頭寫滿了後來他以楷涵靈
魂碎片寄宿的筆所寫出的一篇篇故事。小悉和安亞在發現〈長闇夜行〉莫名中斷後,就匆
匆忙忙的來到這裡,並沒有去多看那些紙張。
  而此時發著淡淡紅光的,正是諸多故事中的其中一份。
  「為什喵這個在發光?」安亞抽出了那份紙張。
  「說不定這張紙上寫的故事和當年在這裡發生的事情有關哩。」小悉猜測。
  「說不定呢,我喵來看看吧。」
  點點頭,安亞拆開了那份被摺好的故事。
               〈奇遇記〉
  這天,亦儂買了晚餐回到家,正要叫樓上的家人下來一起吃時,摸到了西裝內袋裡有一
封信。
  信上的筆跡娟秀,信封外寫著「給老公」三個大字。
  他納悶的拆開信,畢竟妻子已經因為難產過世好幾年了,他自己怎麼可能會到現在才發
現這封信。
  是有人惡作劇嗎?
  他輕輕的把摺疊的信攤開,上頭的字跡的確是妻子的,可是似乎是在倉促之中寫下,顯
得十分潦草。
  信上這樣寫著──
  親愛的老公:
  我希望你能認真的把這封信看完……
  首先,我得先和你說說,這一連串事情發生的源頭。
  我想,也許該從我小時候說起。
  是的,就像我以前曾經跟你提過的。
  小時候我住的地方在軍營附近,走幾步路,就可以看到一片廣大的草皮,聽說那是以前
國軍用來操練的地方,不過從我有印象以來,就不曾看過有阿兵哥在上頭操練。反而多的是
來野餐、放風箏的民眾,在角落打棒球的大哥哥們,還有帶著狗狗散步,卻不清理狗狗大便
、沒公德心的王八蛋們。
  附近的居民都管那兒叫「大操場」,大操場不時會舉辦一些活動,也是我童年的遊樂場
,有我許多快樂的回憶。後來雖然因為爸爸工作的關係搬離了,我對那片草皮的印象卻依然
鮮明美好。
  但我沒有跟你提過這件事。
  事實上,在我成長的過程中,我一直盡量避免去想起這件事。
  在我七歲那年,發生了兩件影響我一生的事:一件是父母把我送進了附近的國小,開啟
我往後數十年與考試奮戰的人生。
  另一件,則是我從來沒有向別人提起過、一直試著想將它埋葬在記憶深處的晦澀回憶…

  那年仲夏的深夜裡,鎮上來了一個馬戲團,馬戲團拖車直接開進了大操場的草地,像變
魔術般地在大操場上瞬間搭起巨大的彩色帳篷。
  沒錯,就是在眨眼間搭起的。
  還記得那時我半夜因為想起忘記幫心愛的仙人掌澆水,所以從床上爬起來,加了一點水
給仙人掌。
  在走回床邊、正想要躺回去睡覺時,我忽然聽到了細微的歌聲從大操場的方向傳來,我
拿了張椅子站上去,雙手搭在窗緣,好奇地向那個方向看去。
  隨著淡淡的歌聲,七彩鮮豔的帳篷像撐傘一樣,在大操場上「砰」的一聲張了開來,帳
篷裡頭透出被紅色光芒拖長的身影。在我看的入迷的時候,那帳篷好像活的一樣,突然把開
口轉向我,我趕緊蹲下,在那一瞬間,我非常確定有某種東西的目光向我這裡投射過來。
  那天晚上,我一整夜沒有闔眼,我緊緊的靠著床沿,盯著窗戶,生怕有什麼東西會從窗
戶外爬進來。
  隔天早上吃早餐時,我向父母敘述了這件怪事,他們卻說是我睡昏頭了,說我太期待去
看馬戲團,所以才會作惡夢。
  奇怪的是,我明明是昨晚才看到那個馬戲團,他們卻說馬戲團是上星期來的,已經做了
好久的準備,而我們一家也早已計畫要去看!
  唉,也許我那時候就該察覺到事情不太對勁,但當年在我爸媽一直說我是作夢的情形下
,我也漸漸認為也許昨晚發生的事只是個夢。
  一個太過於真實的惡夢。
  隔天,我們一家人去看了那個馬戲團的演出,海報上還寫著是國外的知名馬戲團……不
知道為什麼,這些小細節我本來應該已經忘記了才對,但發生「那件事後」,這些久遠模糊
的回憶卻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表演很精采,人體大砲、飛刀手、空中飛人、馴獸師、小丑踩大球等,還有好多好多。
看著看著,隨著滿場觀眾的歡笑聲,我本來僅剩的一點不安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在披著彩袍的獅子表演完跳火圈後,只剩下最後一個表演
了。
  這時,胖胖圓圓、長得像顆球般的團長,從帳篷內牽出一個跟那時的我差不多大的小男
孩。
  他有著蒼白毫無血色的皮膚,以及儘管我隔了很遠,看上去還是很大的明亮雙眼,頭上
戴著一個可愛的小帽子,邊緣還微微露出了點豔紅的髮絲。
  「這是本團最最最最神奇的超能力兒童,不管什麼東西從他口中說出,都會變成真的!
」那個團長頂著微胖的肚子,他的大嗓門不用借助擴音器,就足以讓全場的觀眾聽得清清楚
楚。
  接著,他們兩人一起表演了很多魔術,大多都是請觀眾上台來藏東西,小男孩猜猜看東
西被藏在哪個口袋裡的小魔術,跟之前的表演比起來,實在是遜色許多,可是滿場觀眾的情
緒卻隨著那個男孩的「超能力」一再成功而興奮不已。
  最後,胖團長清了清喉嚨,觀眾頓時安靜下來,看他要變什麼把戲。
  「還記得各位剛剛進來的時候,太陽在東邊還是在西邊嗎?」胖團長舉手示意,要全場
觀眾一起回答。
  「東邊!」觀眾也很配合的一起大聲說。
  等大家都安靜下來後,那個小男孩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清脆,我幾乎要覺得他只是個穿
了男裝的女孩,雖然他的聲音十分細小,但從大家陶醉的神情來看,我很肯定全場一定都聽
得很清楚他的話。
  「太陽在西邊。」他淡淡的笑著說。
  他一講完,帳篷的大門就倏地被拉開,紅通通的夕陽直直的照進帳篷裡,映在那男孩的
臉上。那真的是很美的光景。
  其實這也沒什麼,早上十一點多開始進場的表演,到了那時,也已經下午四、五點了,
太陽已經快要落下,這很正常,可是那時候的大家就好像男孩表演了什麼世紀魔術一樣,瘋
狂歡呼起來。
  「謝謝,今天的表演到此結束,請各位依序離開帳篷。」胖胖的團長說完,便領著小男
孩又走進了後台,滿場的觀眾也沒有推擠,魚貫走出了帳篷,彼此還熱絡的討論剛剛表演的
內容。
  那時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就是對那個男孩念念不忘,而且又很好奇之前晚上我所看
到景象是否真的只是個夢,所以就在吃完晚飯後,我牽著家裡的狗狗瑪莉,騙父母說要去散
步,藉機又溜到了馬戲團帳篷。
  到了帳篷附近,我又聽到了那個歌聲,還是很細微,聽不出歌詞,但我很確定跟馬戲團
出現那晚聽到的是同一首。
  我把瑪莉的繩子綁在帳篷外的木樁上,自己悄悄的鑽進帳篷,在那裡,我看見了讓我永
遠無法忘記的詭異光景。
  「今天的表演也很成功呢,主人。」微胖團長笑著說,不,那時的他一點都不胖。
  他的身體變得扁扁的,像一件式樣難看的肉色衣服般攤在地上,嘴巴和眼睛卻還動呀動
的。
  我嚇得差點叫出聲來。不只是團長,整個馬戲團的人和動物都跟他一樣,變得扁扁的晾
在地上,像是什麼服飾拍賣會,只是地上的衣服不但款式恐怖,還會互相交談。
  在此起彼落的交談聲中,有一個細小但清亮的歌聲穿插其中,我順著聲音來源望去,是
那個小男孩。
  他坐在小丑的大球上,邊唱著奇怪的歌謠,邊不斷摺疊那些「衣服」,輕輕地將他們放
進身旁的小皮箱裡,那皮箱小小一個,看上去沒多大容量,可是男孩慢慢地、慢慢地,竟把
幾乎一半的人都塞進了皮箱裡。
  「呼,這樣太慢了,叫新來的摺好了。」那男孩抱怨著,伸起手打了個響指。
  地上的某幾件「衣服」像氣球充氣般,迅速的膨脹起來,最後變成兩男一女。
  其中兩個男的我不認識,好像曾在家裡附近看過,可是那個女生卻是一名我熟識的人─
─那是住在我家隔壁,一直對我很好、很照顧我的大姐姐!
  她怎麼會在這裡?
  看到她在我眼前迅速鼓脹,我忍不住小小的叫了一聲。
  「主人!有人偷跑進來了!」團長叫道。
  「抓住她!撕裂她!」獅子說。
  「把她變成同伴!」
  地上的衣服你一言、我一語的大聲叫囂,見狀,我立刻鑽出帳篷,拔腿就跑。
  跑了一段距離,似乎沒有人追來,但我想起瑪莉還被我留在原地,便想回頭去把牠帶走

  我伏在草地裡,緩緩的向帳篷移動,在距離大約三十公尺左右的時候,瑪莉發現我回來
了,興奮的吠叫起來。我擔心會被發現,趴在原地,不敢繼續往前。
  這時,那個小男孩好像收好地上的「衣服」了,慢吞吞的走出帳篷,走向我栓著瑪莉的
木樁。
  「啊!我正好缺一隻狗狗。」他用天真無邪的聲音說道,伸出閃著淡淡紅光的手,緩緩
地摸上瑪莉的後頸,瑪莉好像被石化般動也不動,只從嘴巴裡發出恐懼的嗚嗚聲。
  看著他把瑪莉緩緩的壓進皮箱裡,我心裡不斷祈禱,希望有人能聽見瑪莉的聲音,趕快
來救牠。
  可是不論瑪莉叫得有多淒厲,卻都沒有人來看看。慢慢的,偌大的拉布拉多犬被男孩整
隻塞進了小皮箱。
  把瑪莉塞進去後,小男孩輕輕的關上箱子,箱子抖動了一下,裡頭傳出瑪莉微弱的嗚咽
聲。
  他滿意的拾起箱子,拍去上頭的泥土,轉身摸了摸那頂七彩大帳篷。
  「嘰呀!」
  那帳篷發出淒厲的、響遍夜空的尖叫聲,然後「砰」的一聲,向上彈到半空中,我的目
光隨著那頂帳篷往上移,看著它在緩緩飄落的過程中越縮越小、越縮越小,等到落在那男孩
面前時,已經縮成了一把顏色繽紛的孩童傘。
  男孩伸手抓下那把傘,收闔,然後四處張望了一下。
  在他眼光掃過我藏身的草叢時,我連大氣也不敢吐,生怕自己會落得跟瑪莉一樣的下場

  在我祈禱不要被他發現,並納悶著為什麼剛剛帳篷發出尖叫聲,卻沒有人聽到趕來時,
那男孩伸了個懶腰,跨著大步,嘴裡唱著歌謠,蹦蹦跳跳的朝著與我相反的方向離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模糊不清,我揉了揉眼睛,他拿著小皮箱跟鮮豔小傘的身影,就
這樣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只剩下他清脆的嗓音還迴盪在夜空中。
  「小木偶、小木偶,誰會記得那小木偶?小木偶、小木偶,誰會愛上那小木偶?」
  回到家後,父母擔心的問我跑到哪裡去了。我跟他們說剛剛遇到的事,他們完全不相信
,狠狠的斥責我一頓,罵我為什麼要一個人跑出去外面。我說我是帶著瑪莉出去的,他們卻
回答我家裡根本沒有養狗。
  隔天,我發現隔壁的大姐姐也不見了,可是卻沒有人記得,大家都說隔壁的叔叔阿姨沒
有生過小孩,而那個馬戲團更是完全不存在於大家的記憶裡。
  等我慢慢長大,也搬家了,我努力說服自己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場惡夢,漸漸的,也慢
慢淡忘了那晚的恐懼。
  可是前幾天女兒回家時,那恐怖的回憶又像潮水一般,把我再度淹沒……
  「『可是前幾天女兒回家時,那晚的回憶又像潮水一般,把我再度淹沒』?」
  信上的字跡到這裡變得更加潦草,亦儂得很仔細的去辨識上頭在寫些什麼。他坐下來,
戴上眼鏡,彎著身子讀著。
  那天女兒回家時,手上多了一只可愛的狗娃娃,跟往常一樣,開心的和我分享她今天跟
誰玩、在外頭玩了些什麼。
  她的小領巾上沾滿泥巴,我想她應該又去鑽人家的籬笆玩了吧?你知道的,安琪她一直
都那麼有活力。
  那時已經五點多快六點,我想你快回來了,要去做飯。叫安琪自己先玩,我等等再來陪
她。
  「好!媽媽去煮飯,瑪莉陪我玩。」她露出缺了顆門牙的可愛笑容,舉起手上的娃娃跟
我說,我卻一下子愣住了。
  那只狗娃娃毛茸茸、吐出一截舌頭的模樣,讓我覺得好眼熟。
  我抓過那只娃娃,問她是誰給的,心裡暗暗祈禱是隔壁的趙太太給她的,會那麼相像,
純粹只是巧合。
  是的,那只娃娃跟那晚被抓走的瑪莉好像,連出生的時候不小心壓折的尾巴,還有我爸
爸幫牠做的、上頭寫著「MARY」的皮扣環都一模一樣。
  「是皮諾丘給的!」安琪用粗魯的動作把娃娃搶了回去,好像怕我不還給她一樣。
  我以為那是她幻想的朋友,笑著問她是不是隔壁阿姨給的,並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說:
「要是不說實話,鼻子會跟小木偶一樣變長喔!」
  「是皮諾丘給我的!」她用我從沒看過的憤恨眼神瞪著我,手裡的娃娃「嘶啦」一聲,
頭被她扯了下來。
  那一瞬間,我依稀聽見了娃娃發出微弱的嗚咽聲……
  我被安琪詭異又恐怖的樣子嚇得往後一仰,跌坐在地,她一言不發的收拾起地上娃娃的
「屍體」後,快速地跑上樓,把自己鎖在房間裡,不論我怎麼叫,她都完全不回應我。
  你回到家,問我安琪在哪裡的時候,我騙你說安琪發燒,正在休息……其實事實是這樣
的才對。老公,真的很抱歉,我應該早點跟你說的。
  隔天,安琪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照常的吃早餐,一樣滿臉笑容的去上課,但我心裡的
不安卻更加的嚴重。
  下午,我偷偷跟著安琪來到她平日遊玩的公園,沒看到她跟其他小朋友玩在一起,只自
己一個人坐在鞦韆上晃啊晃的。
  在太陽快落下,整個公園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時候,大象溜滑梯的後頭傳出來一陣清脆
的歌聲。
  「小木偶、小木偶,誰會記得那小木偶?小木偶、小木偶,誰會愛上那小木偶?」
  聽到歌聲的那一瞬間,我全身寒毛直豎,童年那晚的恐懼又再度席捲而來。
  隨著歌聲,男孩從溜滑梯後頭轉了出來,他跟三十年前一樣,穿著合身的吊帶短褲、乾
淨的白襯衫,在帽子下微微露出的豔紅髮絲跟蒼白皮膚也如同當年那般。從他散發出的那種
古怪氣質看來,我很肯定記憶中的男孩和眼前的男孩是同一個人,可我不明白為什麼過了三
十年,他卻一點都沒變。
  安琪見到他,興奮的拉著他坐上她本來坐著的鞦韆。然後睜著大眼睛,蹲在他面前,開
心的聽著男孩說話。
  從我所在的位置聽不太清楚,所以我緩緩的移動,到他們身後的樹叢中。
  「……所以啊,後來神仙教母就把我變成小男孩了。」那男孩比手畫腳的說著。
  他是在說《小木偶》的故事,可是他把自己說成是故事裡頭的主角──皮諾丘。
  「喔喔!原來皮諾丘你就是這樣變成小男孩的。」安琪的眼睛閃閃發光,對那男孩用自
傳形式述說的故事沒有絲毫懷疑。
  「唉,可是大概是神仙教母搞錯了,她的確是把我變成一個小男孩,」他用遺憾的口氣
說著:「但我也永遠只能是個小男孩。
  直到我的爸爸老死,我都一直是一個小男孩,完全沒有長大。村子裡頭的人開始怕我,
說我是怪物,還把我趕了出來。
  從此我就一個人孤伶伶的在這世界上遊蕩,好孤單、好寂寞。」男孩說著說著,頭越垂
越低,泫然欲泣。
  安琪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背,安慰他說:「沒關係啊,以後我當你的朋友,會陪你玩
。這樣你就不用怕寂寞啦!」
  男孩笑了笑。
  「謝謝妳,我的朋友」他笑著說,手心閃起淡淡的紅色光芒。
  眼看那男孩的手就要摸上安琪的後頸,我想起那天晚上瑪莉淒慘的樣子,一股勇氣油然
而生,衝上前推開了男孩。
  推開男孩後,我連忙查看安琪有沒有事。安琪卻像失了魂一樣,軟軟的趴在我懷裡,眼
睛睜得大大的,呆滯的看向天空。
  我回頭想問那男孩對安琪做了什麼,卻看到剛剛明明被我推倒的他,像沒事人似的,好
端端的坐在鞦韆上,笑嘻嘻的看著我。
  我憤怒的詢問他安琪到底怎麼了,他只是笑笑的對我說:「她沒事,不過今晚就會有事
了。」
  我害怕的緊緊抱住安琪,看到我的樣子,他的笑意更濃了。
  「我不會對她做什麼,不過妳的丈夫就不一定囉,他可是個戀童癖的變態呢!」
  「你說謊!」我激動的對他怒吼,那時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遇到了怎麼樣的怪物。
  他跳下鞦韆,捏了捏自己的鼻子說:「妳看,沒有變長,我沒說謊。」
 「你又不是木偶,鼻子怎麼可能會變長!」我害怕又憤怒的緊緊把安琪護在懷中,聲音顫
抖的連我都聽不太懂自己在說什麼。
  「喔喔喔喔喔!賓果,妳說到重點了!」他開心的拍手。
  「第一,我是皮諾丘。大家都知道皮諾丘只要說謊,鼻子就會變長。」他伸出白皙的手
指,像猜謎節目一樣跟我解說著,我只能抱著安琪,不斷向後移動,但腿上卻沒有半分力氣
可以拔腿逃跑。
  「第二,我現在是個小男孩,所以鼻子當然不會變長!」他蹦蹦跳跳的走到我面前,用
無辜的表情繼續說:「那既然鼻子不會變長,代表什麼呢?代表什麼呢?
  究竟是代表什麼呢?」他的臉突然變得猙獰恐怖,像要把我吃掉一樣。
  「代表他說的都是真的。」我懷裡的安琪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了,仰起小小的臉,笑著
對我說。
  「他所說的話,都『會』是真的。」
  然後一陣天旋地轉,我在不知不覺間失去了意識。
  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家裡二樓,安琪的房門外。
  那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隔著門板,我聽到安琪的房間裡頭傳來她微弱的呼救聲,我衝進房間,看到你正光著身
子壓在安琪的身上,我別無選擇,只好拿起一旁的椅子把你打昏。
  老公,希望你不要感到難過自責,那並不是你的錯,你一定是被那個怪物影響了,當時
看你後腦流著血、不醒人事的樣子,我真的好心疼。
  我奮力把不醒人事的你挪到旁邊,原本在你身下的安琪卻不知從什麼時候,換成了那個
怪物。
  「喔喔,猜錯了,安琪不在這裡唷。」他開心的笑著,搖著白皙的手指,我感覺到手裡
忽然多了個東西。
  拿起一看,是一張紙條。
  我看了看,上頭寫著一串地址,當我把視線移回床上的時候,那怪物已消失無蹤了。
  我想紙條上的地址應該就是安琪所在的地方,在幫你包紮好後,我寫了這封信,希望你
醒來後看到,能明白這一切的前因後果。我很擔心安琪,所以先去那個地方了。
  我在信的背面有寫紙條上的地址,你醒來後要快點趕過來,我怕安琪遭遇什麼不測。
  老公,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是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永遠愛你的郁晴
  亦儂看著這封莫名其妙的信,心裡覺得毛毛的,但他還是決定選擇忽視。
  「這也太扯了吧!」
  他把信揉成一團,投進了垃圾筒。
  「大概是誰的惡作劇吧?」他摸著自己的後腦勺自言自語。他的妻子郁晴早在生完他們
第一個孩子後就過世了,然而信的最後,註明的日期卻是昨天;而那張紙條上的地址,是亦
儂現在住的地方。
  最最重要的是,亦儂跟郁晴生的並不是女兒,而是個男孩子。
  亦儂摸著後腦勺想著,手心忽然有黏膩濕潤的感覺,是血。
  他趕緊用衛生紙去按了按流血的部分,納悶著怎麼會突然流血。
  想起還沒叫兒子吃飯,亦儂決定先叫他吃飯再說。
  「恭偉!吃飯囉!」
  「喔!來了!」那聲音十分清脆好聽,就像是……
  不久,一雙蒼白的腿伴隨著清脆的歌聲出現在樓梯口。
  「小木偶、小木偶,誰會記得那小木偶?小木偶、小木偶,誰會愛上那小木偶?」
  郁晴母女就這樣人間蒸發了,再不被任何人記憶。
  繼馬戲團遊戲和母女保衛戰後,皮諾丘這次想玩的是父子遊戲。
  下一次呢?
  豎起你的耳朵,仔細聽聽。
  也許他的歌聲正在你的附近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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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啦啦啦,
各位喜歡這個故事嗎~~~
要小心奇怪的歌聲喔~~~
作者: leonh0627 (leon 藍川)   0000-00-00 00:00:00
頭推
作者: leonh0627 (leon 藍川)   0000-00-00 00:00:00
後面這個原來可以這樣套阿 繼續期待後續
作者: ISOLA   0000-00-00 00:00:00
作者: lovebruce (一個人的旅行)   0000-00-00 00:00:00
作者: rose1540 (曉)   0000-00-00 00:00:00
推~不過好可怕唷><
作者: COOLYAGAMI (SOL)   0000-00-00 00:00:00
推~ 好看 雖然很長 但是還想繼續看~~~
作者: docat (用溫柔讓我沉溺)   0000-00-00 00:00:00
推推!!
作者: SweetsBlue (三月狐)   0000-00-00 00:00:00
看完這集 忽然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本書上看過
作者: SweetsBlue (三月狐)   0000-00-00 00:00:00
吾所言必為真 這句話 本身是建立在謊言之上
作者: SweetsBlue (三月狐)   0000-00-00 00:00:00
換個方式說 假如有一件本質矛盾的事情發生
作者: SweetsBlue (三月狐)   0000-00-00 00:00:00
那這件事情 必然是虛假的騙局
作者: PBPY   0000-00-00 00:00:00
推!! 好想知道下面會怎樣>"<
作者: angelluna (嚕啦喵~喵~喵~)   0000-00-00 00:00:00
50P大好!!先推再看 XD
作者: litButterfly (蝶)   0000-00-00 00:00:00
噢 好好奇為什麼到遊樂園這個故事會突然跑出來呢
作者: HIHINO (Ricky)   0000-00-00 00:00:00
推推推
作者: peterman167 (由藤毛)   0000-00-00 00:00:00
好可怕= =
作者: prismwu   0000-00-00 00:00:00
想知道「既然鼻子不會變長 那他所說的都會是真的」
作者: prismwu   0000-00-00 00:00:00
這個想法的來源是什麼? 如果是自己想出來真的很厲害...
作者: Vicente (不然呢???)   0000-00-00 00:00:00
push
作者: zara1048 (快樂是容易的)   0000-00-00 00:00:00
好恐怖阿 這故事有史蒂芬金的味道
作者: lingray (美好的時光,為我停留)   0000-00-00 00:00:00
這構想很不錯 我認為比老史的大部分作品都更好
作者: redchia (【小摳】)   0000-00-00 00:00:00
很好看也很恐怖QQQQQQQ
作者: marrins (閃開! 讓專業的來)   0000-00-00 00:00:00
push push
作者: smileying (孩子)   0000-00-00 00:00:00
王八雞喵? 王八雞喵? 王八雞喵? 王八雞喵? XDDDDDDD
作者: iforlove (阿姨)   0000-00-00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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