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第一個女人,
由掌管意念的聖神女媧以自身為樣本,凝聚天地靈氣,
揉合自體神元所創的女兒。
體內奔流著純正聖血,媧夢擁有與母親相似的絕美,
相同的永不衰老,相同的無所不能。
若真要說與母親有什麼不同之處,也只有那雙修長的腿。
雖然沒有母親如蛇般的下身那樣靈活與方便,
卻也有著不輸給母親的另一種優雅。
或許,媧夢還比母親多了一份對這世間萬物的親切與眷戀。
「媧夢。」
母親總是這樣輕輕喚著她。她知道,自己就是女媧的夢想。
女媧喚來掌管智慧的聖神伏羲,要祂也按照自身的樣子給媧夢做個伴,
當然也沒忘了囑咐把蛇型的下身改為雙腿。
「不要讓孩子們背負聖神族的特徵,讓他們成為這自由土地上的新種族。」
女媧的叮嚀裡隱隱夾雜著悲傷與嘆息。
羲願─世上的第一個男人,以聖神伏羲的願望為名,
如同父親般充滿著旺盛的好奇與精力,想要了解宇宙間所有事物的奧秘,
理所當然,羲願同樣繼承了父親的神能與智慧,還有那份高貴的溫柔。
看著匹配的媧夢與羲願,伏羲高興的笑了,與女媧輕輕相擁後便匆忙離去。
女媧告訴媧夢與羲願,他們是彼此的唯一,應當永遠相愛。
教導他們如何結為夫妻,構築家庭。
每當看到他們快樂的笑容,女媧眼中總有著羨慕與滿足。
媧夢與羲願看到萬物皆有族群,世上卻獨有兩人,便向女媧詢問。
拗不住孩子的請求,女媧隨意以泥水造了人群。
雖有類似的形體,卻幾乎沒有神能,無知且虛弱,壽命更是短暫。
不過是女媧給孩子們的玩具。
但媧夢與羲願毫不在意,如同女媧愛著他們,他們也愛著自己的眷族。
協助人群開闢荒野,對抗天災猛獸;教導他們狩獵採集,男耕女織。
先如兩人一般建構出家庭,再逐漸發展成村落。
兩個最初的人類,也成了最初的天神,受到群眾景仰膜拜。
女性的媧夢比羲願多了一份敏感與細膩。
察覺到母親跟伏羲的關係,趁羲願忙著與人群嘻笑打鬧,
媧夢纏著女媧撒嬌,吵著要聽故事。
女媧將蛇身捲起,讓媧夢舒服的臥在中央,輕輕替她梳著頭,
一字一句,訴說與伏羲的往事。
女媧與伏羲生為兄妹,卻愛上彼此,
有著最親密的血緣,與最遙遠的距離。
兩人雖朝夕相處,但都謹守禮教,從不逾矩。
只發誓終身不娶不嫁,永遠相知相惜。
然而族中水神共工與火神祝融都對女媧有意已久,
只是屢屢遭到伏羲阻擾。
共工意圖贏取女媧好感,便暗自探查女媧,以便投其所好,
卻無意間發現真相。
共工氣憤難平,於是聯合祝融,謊稱目睹女媧與伏羲亂倫。
聖神族禮教嚴謹,視此事為族中奇恥大辱,
族人質問伏羲,伏羲脾氣倔強,不願解釋,拉著女媧離開聖神界。
兩人在群星間穿梭遊歷,最終選定了這顆由神祖盤古所創,
如寶石般美麗的蔚藍行星作為容身之所。
共工與祝融不甘失去女媧,一同私下離族搜尋。
為了保護女媧,伏羲長久在外與共工、祝融糾纏,
刻意誤導兩神搜尋方向,每數百年才有機會與女媧短暫會面。
為了排遣寂寞,也為了彌補遺憾,女媧同伏羲創了媧夢和羲願,
讓孩子們替兩人完成被血緣所阻隔的夢想和願望。
「所以你們,一定要永永遠遠,像現在這樣相愛,這樣快樂幸福。」
女媧對睡著的媧夢輕聲囑咐著。
從震盪中驚醒,媧夢見到母親蛇身矗立,神色惶恐的看著天際。
「他們,找到我了。」
伏羲與共工及祝融在空中發狂似的拼鬥,聖血大片大片灑落大地。
「伏羲、女媧,你們兄妹亂倫,毫無羞恥,畏罪潛逃,
還不速速伏法隨我們回族內領罪,聽後發落。」
「哼!兩隻公狗!誰不知道你們的下流盤算?
族中原本就不打算抓我們回去,你們不過是為了私心才來追討,
我就是拼了形神俱滅,也不會讓你們碰女媧一下。」
以一敵二,伏羲全然無懼。
「既然有了準備,我們也用不著客氣了。」共工陰狠的說著。
性格暴躁的祝融只是燒紅了眼,從口鼻中噴出烈焰代替回應。
三位聖神傾全力交戰,霎時日月無光,地動山搖。
伏羲的奔雷,共工的暴水,祝融的怒火,
三股神威每碰撞一次,天地就多撕裂一分。
女媧明白媧夢與羲願身賦神能,足以自保,只擔心伏羲不敵,
縱使自己不善爭鬥,依然喚起狂風加入戰局。
天崩地裂,那是,第一次的末日。
眾生驚恐四散,死傷遍地,哀鴻遍野。
媧夢羲願心痛至極,連忙引導群眾疏散,
更不惜耗費大量神能築起結界,為眷族抵擋巨石洪水以及狂暴四射的神威。
末日浩劫持續七晝七夜,共工祝融耗盡神能,被伏羲拼死擊斃。
伏羲也受創過深,在女媧懷裡散去了元靈。
共工祝融對女媧存有妄想,下手處處留情,
雖只受到輕傷,女媧卻生不如死。
失去伏羲,女媧也不想獨存,
但聖神族永生不滅,能終結聖神的,只有另一位聖神。
「也罷。」女媧看著殘破的世界,這個神祖用生命構築的小小天地,
因為自己的私心,已成了人間煉獄。
風雲變色,滿目瘡痍,天地分崩離析。
媧夢強忍悲慟,不斷替一息尚存的人們注入精氣。
羲願替人群承受了無數傷害,耗盡力氣伏在地上,痛苦的喘著氣。
「至少,要保住你們的幸福。」
女媧運起所有神能,散去形體,
以自身為材,修補崩毀的天地,只留下不滅的元靈進入永眠。
「我只想,沉睡在有你的地方。」
聖神的血肉化為五彩晶石融入天空,補起所有裂縫,
骨骼毛髮沉入大地化為脈軸,鞏固分崩離析的岩盤,
於是天地重建,但災變仍未止息。
女媧不知道共工墜地時撞斷了天柱不周山。
大地與天空連結中斷,靈氣無法循環,天枯地竭只是遲早。
媧夢淚流滿面,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只明白母親已經不在。
「沒關係,我會救我們的最愛。」
羲願繼承了伏羲的智慧,通曉宇宙間一切法則,包括修復天柱的方法。
撐起殘破的身軀,匍匐到曾發誓永遠不離不棄的妻子身旁,
羲願輕輕抱了抱媧夢,如同伏羲每次擁抱女媧那樣,
溫柔的吻過媧夢臉頰,也吻去了她的淚水。
「不...,不要剩我一個。」
媧夢泣不成聲,心中滿是惶恐。
「不會的,我與父親一樣,有永恆不滅的元靈。
我會轉生,我會進入眷族的血脈安眠,
只要嚐到妳的淚水就會甦醒,與妳重逢,這只是暫離,並非永別。」
羲願顢頇站起,心疼的放開媧夢無助顫抖的手,向遠方的不周山走去。
媧夢不再面對人群。
她最寶愛的眷族使她失去了母親與丈夫,更讓她過度耗費神能。
本應永遠青春的顏容迅速衰敗,成了雞皮鶴髮的老嫗,
但依然保有永生不滅的天賦。
過度的痛苦與打擊讓媧夢變的陰晴不定,悲喜無常,甚至有些瘋癲,
不再是以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女。
不想回憶起失去母親的悲慟,她捨去名子中關於母親的部份,
配合現有的外貌,改稱自己為夢婆。
雖然常常被誤會成孟婆,但她從不在意。
移居到奈何橋前,陰陽交界的入口,每個人魂的必經之地。
以與羲願生活時的居所為樣本,夢婆築了間小屋,寸步不離守在窗前,
確定每個人魂都嚐到她的淚水才準放行。
然而淚水有限,等待的時間卻可能無窮無盡。
於是她引來黃泉源頭的清流。只有最純淨的溶劑,
才能將她的淚水稀釋千萬倍後,仍保持原有的思念與氣息。
一滿缸泉水配上一滴清淚,以彼岸花枝梗削編成的長杓慢慢攪勻,
盛入小碗,便是人稱的孟婆湯。
在飲用的同時,她也順便收去人魂的記憶,間接品嘗現世的喜怒哀樂。
偶而,她會用沙啞的嗓音,發出如泣如訴的笑聲。
不過是稀薄了千萬倍的一滴淚,經歷千百年後,
卻在魂魄們似懂非懂的口耳相傳下,多添了那麼了一份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