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魔術】 作者:艾迪生
三月二十二日 -
親愛的,你真的生病了,你知道嗎?
早上,我看著妻子日記上的留言,心中一陣痛楚。
坐在床上的我,陽光透過窗簾柔和地照著她的字跡,還是像當年交往時的那樣
,她的一筆一劃寫得可愛又流暢,於是我有所感觸,舉起了筆想寫點什麼,卻發呆
許久,遲遲下不了手。
終究,我原封不動闔上了它。
然而她寫的話始終在我腦海徘徊,使我不禁心想:難道我真的病了嗎?
我起身,望著走廊邊,鞋櫃裡頭她的便鞋,明白一大早她又出門上班了,且依
然是貼心的準備早餐放在餐桌。
我清楚地曉得是她對我太好,好到我無話可說了。
回想我們結婚的一年多來,她為了我總是無怨無悔的付出,即使到了現在,最
近的一個多月,她莫名的說我病了,但實際上,我自己並未感到任何異樣,反而擔
心起她是不是太過操累,導致精神緊繃,所以管她很緊的我,難得同意她去做她想
做的事,去上社區創辦的家政教室學習廚藝。
此時我一邊吃著她做的不大好吃的三明治,一邊看電視中的行腳節目,開始思
考是否安排一趟旅遊,讓兩人靜下心來溝通,也好好令疲憊的身心放鬆一下。
慢慢地,到了中午,出去尋找午餐是我每天的例行公事,但今日不同的是,我
的潛意識驅使著我,該走出小巷弄的麵攤,到熱鬧的市區吃點東西換換口味,也順
便買點禮物送給辛勞的她。
有了這想法,我便開車離開了家,很快地來到人潮擁擠的街道,將車停在一間
百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獨自一人逛著商圈,直到我累了、餓了才找了一家咖啡店
,點了精緻的蛋糕和茶飲,坐在一樓的落地窗前,看向室外的人來人往。
其中,在人群內,有位女生格外出眾。
她對於其他的女生而言,在那些許許多多穿制服的女學生裡,以及打扮高雅的
櫃姐中,抑或過路的半熟女上班族,她非常的獨一無二。
我靜靜地看著她,我們隔了一條街,她就坐在對面,那間裝修的百貨公司底下
的花圃前方。
她的外貌不美,身材也不算姣好,年約二十多歲小小的一隻坐在半公尺高的花
紋石椅上,身旁還擺著一個盒子,上面寫著MAGIC。
我不免尋思:她是街頭藝人嗎?
可她穿著並不顯眼,單調的短裙和緊身的黑色七分褲,路過的人們沒人留意她
,只有遠在對向店內的我,欣賞著她被行人經過時產生的微風所揚起的短髮,還有
那紅潤的臉蛋,當公車擋住我的視線,她則會摀住她的口鼻。
不知不覺,觀察她成為我的興趣,我們就這樣坐了一下午,看著偶爾面露徬徨
的她像是在等人光顧,不過擦拭嘴角奶油的我,仍是挺不起勇氣走過斑馬線去認識
她。
久而久之,我一連來了好幾天,她都是坐在同一個位置,我也是吃著同樣的餐
點,不過有她在,我一點都不會膩。
如今,我手握叉子切著蛋糕,因為百貨公司施工的關係,今天她戴起了耳機隔
絕鑽洞機的噪音,只見她額頭冒著汗滴,我們兩人相隔不遠,我是冷到要披外套,
她是在大太陽下曬得發昏。
結果拜噪音所賜,逛街的人變少了,我們間的隔閡也減輕了,以至於讓她發現
我這偷窺狂的存在。
她的表情有點驚訝,雙眼瞪得大大的,兩人都沒逃避對方的目光,我們四目相
交,對看良久,她皺著眉頭,冷不防垂頭偷笑。
我也淡淡地會心一笑,被她突如其來的笑容打動了,那感覺好似我和妻子以前
初識時也曾有過,在那沙灘上,椰子樹下,夏日和風徐徐吹來,成雙成對的腳印代
表著我們長相思守的約定,但那難以忘懷的畫面,我卻記不得妻子的容顏……
沒想到,那女生率先對我招手。
我心裡頭猶豫著,或許去接觸她,我和妻子的情感,能找回當初熱戀的滋味。
當然,只是或許吧……能找回。
妻子和她,對我來說,皆有一股別的女人難以取代的魅力。
我又喝了半口茶,沉靜了思緒,便走到櫃台結帳,回應她的邀請,我戰戰兢兢
過了馬路,緊張的原因不是因為來往車輛,而是見著卸下耳機的她。
她看我走來,嘴角上揚,挪開了淡藍色的小盒子,示意要我坐在她旁邊,聲音
甜美的她問道:「你一直都躲在咖啡店關注我嗎?」
不太會撒謊的我聳肩,不知該說些什麼,她湊近我,一臉質疑,說道:「那你
應該知道我生意不是很好吧,所以,你要當我出師以來第一位客人嗎?」
「你是表演者?」我明知故問。
午餐時間,施工的噪音總算小聲下來。
她攤開手掌,施展不熟練的手法變出一盒撲克牌,笑場的她,憋著笑意說道:
「我是魔術師,MAGIC。」
「哦……」這次換我苦笑質疑了。
「你那什麼眼神。」她逗著我,兩人一下子便熱絡了,我看著明眸皓齒的她,
一雙小手打開大腿上的盒子,她說:「想看魔術嗎?要付錢的喔。」
「那好吧。」我故意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她俏皮的瞪了我一眼,我問:「大
魔術師,妳表演一次魔術要付費多少?」
那女生抿唇思考,看來她近期如我的觀察,真的都沒生意上門,她眨眼暗示著
我:「看你誠意啦,你給多少錢,就表演那個價位的魔術。」
我心想:那還真考倒我了,無論我出多出少,她表演的魔術該不會都那幾個吧
?
「嗯……」我拿出錢包,仔細考量下,抽出一百塊給她。
「那我就表演個一百塊的魔術囉。」那女生開心收下並沒嫌錢太少,她的表情
很滿足,彷彿是初試啼聲有收入就好的知足心態,我也很高興自己沒看錯人。
「瞧,我這叫做『發票魔術』。」她從盒子內抽出三張正常的發票,她說:「
你檢查看看,看這發票的消費明細。」
我點頭,依序看著那三張發票,分別是在花店購買了一束花朵,三張發票總共
三束花朵,每束價格四十元。
那女生微笑收回發票,她把三張慢動作完整的重疊在一塊,然後翻到背面,左
右手各按著發票頭尾,她說:「你都檢查過了吧,考考你腦袋清不清晰,三束塑膠
玫瑰花,發票上寫一束多少?」
我望著她說:「一束四十。」
「你幹嘛目不轉睛看我,請盯著發票啊。」那女生故作生氣,又問:「那三束
多少呢?」
「嗯,三束一百二。」我想也沒想果斷回答。
「你錯了!嘩啦!」那女生鬆開捏著發票尾端的左手,右手則順勢一甩,豈料
轉眼間那三張發票變作一張發票,上面寫的價目也有了更動,只見她眉開眼笑,模
樣清純動人,將那不知何時偷天換日的發票遞給我,她說:「哈,三束一百唷。」
果然,我低頭看著那張僅剩的發票,的確是變成消費了三束花朵,還打了折扣
變成一百元。
「厲害。」我鼓掌道。
「知道就好,那發票就送你,一人一天限表演一項魔術喔。」那女生變完魔術
,慢條斯理的收拾她的工具盒。
我不想她只陪我變一個魔術,我考驗著她,說道:「可是大魔術師妳給我發票
,但三束花朵沒給我呢。」
「呵,我早猜到你會這樣說,你別心急,先回家,明天你就會更崇拜我了。」
她洋洋得意地戴起耳機,朝我搖手後,提著她的小盒子便離開了,留下依依不捨的
我。
我靠著石椅,身後的百貨公司裝潢聲音再度響起,我心想:這麼說來,她明天
依然會來吧。
當天下午,我抱著愉悅的心情開車回到家中,還買了不少好料孝敬妻子,希望
在她下班回來看見的,是一盤盤放在餐桌上豐盛的料理。
而一切出乎意料的是,今晚妻子到家時,除了肩上掛著的包包外,手中還拿了
三束鮮紅的塑膠玫瑰。
「妳……」我走去迎接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握在手裡的花束。
「怎了?」妻子換了拖鞋,她靠近我如往常般墊起腳尖向我索吻。
吃驚的我講話支支吾吾,問道:「老婆,妳這花是?」
「上班附近有小孩子在賣愛心花束,所以我買了三個一共一百,沒有發票。」
妻子甜甜地笑著,細心地將花朵插在餐桌上的花瓶,她抬頭見我站在玄關發愣,她
問:「嗯?你臉色不太好。」
「沒、沒什麼,小事情而已,我只是沒料到今天遇見的女魔術師如此高明。」
我由衷佩服道。
「哦!」似乎對魔術挺感興趣的妻子問道:「你記得她的手法嗎?我是說她是
變什麼魔術?」
「嗯,她變發票魔術,和妳帶回來的花束有關連呢。」我走回餐桌,接過妻子
替我盛的飯,於是我們因為那女生的關係,吃了一頓長時間的晚飯,我把那女生的
魔術過程一五一十告訴了妻子,她聽得津津樂道的同時,也調侃著我竟然花大量時
間在偷瞄其他女孩子,我想,她會吃醋也是難免的,只得讓她渡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作為補償了。
翌日清晨,我的雙人床上,依舊是空了一半。
昨晚睡得香甜的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就是和妻子一同出去離島旅遊,途中
還湊巧碰見賣著花朵的那位女魔術師,她變了一個詭異的魔術,把我的妻子的臉變
不見,然後用她的臉取而代之。
我坐在床頭,反省著這個夢境,心想:難不成我精神出軌了嗎?不、不會的,
我深愛著我的妻子。
我搖頭,試圖搖醒思緒,妻子的日記也在半開的窗戶邊悄悄翻開數頁,我拿起
了它閱讀。
三月二十七日 -
親愛的,很高興在我們病懨懨的生活中燃起了一絲新奇,你的病況也明顯漸漸
好轉,我得感謝她、感謝魔術,也希望她短暫的介入,能讓我們的愛情順利走得長
久。
看完妻子的真情自白,我難掩感傷,握緊了筆,在底下跟著留言。
- 我感謝魔術、也感謝會變魔術的她,但我愛的是妳,這才是亙古不變的。
我停筆,寫好的那剎那,心裡釋懷許多,且感覺那夢境營造出的罪惡感瞬間消
失不少,我清楚曉得妻子是我的真愛,而女魔術師只是個過客罷了。
在面對完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後,我進到浴室做簡易的盥洗,接著就帶上妻子
的愛心早餐,前往市區感謝那名女魔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