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加多的凝視》(The Salt of the Earth) - 一個完整的哲學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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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爾加多的凝視》是以巴西社會攝影師薩爾加多(Sebastiao Salgado)作品
為主題的紀錄片，由文溫德斯與薩爾加多的兒子擔任共同導演。薩爾加多幾
十年來不斷用鏡頭觀察人類社會的種種苦難與社會議題，捕捉在一張張經典
照片中。戰火、飢餓、奴役、剝削、難民等等問題，全都化為黑白的光與影
，訴說著大多數人未曾有機會看見的故事。
片中簡單介紹了薩爾加多的經歷。他原本修習經濟，在世界銀行工作，卻因
念建築的妻子買了相機之後，發現攝影才是他最愛的工作，於是薩爾加多結
合了自己拍照的天份與對人文議題的了解與關懷，走進許多人不敢去的地方
，花上數年深入了解探索，帶回珍貴的圖像紀錄。《薩爾加多的凝視》將重
點擺在攝影師的作品，而非他個人，導演有時將薩爾加多的作品投射在半透
明的鏡面上，觀眾可以同時看到攝影師本人與他的作品，邊聆聽攝影師講解
拍攝當時的花絮與感受，邊欣賞他如何運用一個構圖、一個動作、一個眼神
，描繪出照片中主角的情緒與背景 。
整部片最令我有深刻感動的，是他花了一輩子經歷的不凡心路歷程，以及最
終的領悟。在他的攝影作品將世人眼光帶向急需注意與援助的地方之時，自
己卻越來越無法承受，他說"Our history is a history of wars.
Everybody should see these images to see how terrible our species
is."，尤其在拍攝了盧安達大屠殺之後，他再也不相信任何事情、不相信人
類能有救贖、不相信人值得活著。走到這一步，他已無法繼續拍這些人文照
片。我看到這邊，也以為這故事已經走到完結，我想不出任何能讓他擺脫黑
暗思想的可能，因為那些經歷實在太恐怖，光是看畫面都很難受了，何況站
在那兒眼睜睜看著人們的暴力與殘忍最終帶來無止盡的屍體橫陳。沒想到，
他回到家鄉巴西後做的某件事，卻讓他重拾光明與希望，開始轉拍大自然，
詠嘆地球之美，這樣的轉折令人振奮。至於他做了哪件事有這樣神奇的效果
，我就不在這兒暴雷了，請各位自行在電影中找答案。
薩爾加多這樣的經歷，宛如一個完整的哲學領悟，就像尼采在《查拉圖斯特
拉如是說》裡提到三個精神經驗的變形階段：駱駝、獅子、小孩。在駱駝階
段，他為了家人的期許修習了經濟知識，在巴西轉為極權政治時離鄉去到巴
黎，在金融業工作等等，這些都像是人生中的刻苦蹲點，是他的磨練。到了
獅子階段，他明白自我的天份與能力，勇敢地做出大部分人都無法做的決定
，如獅子一般威猛有力地征服，自由地選擇。經歷了如此驍勇的生活，到了
最後一階段，薩爾加多反而有了純真的重生，成為一個小孩，重新用無邪的
眼光欣賞大自然的至善與至美，他終於得到心中的和平與愉悅，天人合一。
這個歷程，始於他對人類的同情與同理心，經過對人性充滿無助與絕望的過
程，再從挽救生態之中找到救贖。從對人的觀察，轉變為對整個美麗行星的
詠嘆；從對人的尊重，進展到對萬物的尊重。他的新作品集《創世紀》，從
名稱就可了解他想回到源起，回到尚未被人類破壞的地方，而透過我們的努
力，這是有可能做到的。
薩爾加多的作品曾被批評，有人認為他用別人的痛苦製造成美的東西來賺錢
，拿第三世界的悲慘狀態去讓上流階級的人們邊掉淚邊自我感覺良好，是很
不尊重受苦人們的"grief porn"，但我觀賞本片時，感覺是這樣的：這世上
有太多苦難都沒有人關心，大家聽到新聞也通常無感，但薩爾加多藉由把那
些景象拍成美麗、震撼的照片，讓世人面對那些美得殘酷的真相，激發出同
理心，才會產生想要援助或反省的心理。他把畫面拍得美，並不會讓其中的
痛苦消失，反而更彰顯，更令人心痛。
附註：
馬太福音 5:13
你們是世上的鹽。鹽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鹹呢？以後無用，不過丟在外面
，被人踐踏了。
Matthew 5:13
You are the salt of the earth. But if the salt loses its savor, how
can it be made salty again? It is no longer good for anything,
except to be thrown out and trampled by m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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