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週驚悚片，外表像暗光鳥不過其實是車庫的。我也不知其背景，光看海報就看了：海報上這半張臉，是《明日世界》小蘿莉 Raffey Cassidy ！她其實長大也有一陣子了，長大後演的電影《聖鹿之死》與《逆光天后》不是詭異就是黑暗；而這次終於當到唯一女主角的《血色羔羊》，也許算是黑暗得最有風格也最故弄玄虛的一部？然後本片還有《權力的遊戲》深情版達里歐 Michiel Huisman，這次要來升級為壞壞的獵食版！最後我才注意到此片導演，是波蘭中生代 Malorzata Szumowska，在台灣院線上過《裸色告白》《通靈診療室》與《B 面人生》，雖然我都只看過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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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論故事題材，本片首先極漂亮：有愛爾蘭美景、有密林深處、有峻峭山巔、有河灘水草、有田園生活、有營火晚會、有大地行腳、有小羊咩咩、還有典雅的紅衣仕女與青春的藍衣少女一字排開、有好多意在言外不賣肉的床戲、甚至空氣中隨時蕩漾著情慾的味道！糟糕說到這裡越來越不妥了，而它也真是很不妥的故事：Michiel Huisman 飾演的長髮蓄鬍長袍男子，不知如何吸引了一群女人追隨她、自命羔羊還帶了一群真綿羊追隨他這「牧羊人」。第一代紅衣女都得牧羊人「犧牲」與「恩賜」成為了「母親」、第二代「女兒」長大了亭亭玉立、但這裡只能有一個男性...
一男對多女，我粗估是 14-16個女子，我想大家都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XD 不知這故事是史實還是編劇杜撰，總之女子分紅色母親與藍色女兒這種分法非常風格化，就算不是史實就當個半奇幻寓言也可以。如果是寓言，那要寓的是什麼？我覺得還是父權與女權，希望不會惹到太多觀眾。在這裏，父親是唯一的、而且是無男性競爭的主宰者，女性則是追隨父親的、而且有一大群生養眾多，她們白天辛苦工作代替父親打點好家業、晨會晚會彼此爭寵渴望父親的垂青，父親每晚臨幸一位母親播下種子、女兒初長成也恩賜種子升她為母親、母親老去則奉獻自己還給大地生生不息...
寓言地說來，這恐怕在談一種家庭關係：父權至上，母親是生養勞動的機器、女兒是生養勞動的後備軍，都是溫順逢迎的「羔羊」；而兒子這種長大會要求繼承甚至競爭弒父的「牧羊犬」，生出來了有百害而無一利，不如棄之荒野自生自滅。而寫實地說來，有沒有這種變態的集會結社呢？去年看過《從前，有個好萊塢》的觀眾應該都會默默聯想 Charles Manson 的「曼森家族」。最後宗教地說來，此片在視覺效果以及各種「牧羊」比喻上，隱然在 Michiel Huisman飾演的教主「牧羊人」身上製造了個耶穌形象，只是他教誨的生養眾多不是要開墾大地、而只是餵養自己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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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各種群聚場合裡，一大堆看見牧羊人彷彿看見 superstar而面露狂喜的女人中，唯一一直保有一絲自主抽離的，當然就是 Raffey Cassidy 飾演的女主角 Selah。這個群體的紅衣長輩，照牧羊人的說法有許多是「在骯髒的人間受盡折磨、來我這裡得我救贖」而加入的，但這裡的藍衣女兒們、甚至少數比較年輕的紅衣小媽們，恐怕都是一出生就在這結社裡，成長所學所見的世界觀都來自這結社。宛如一個新生女兒若出生在父權家庭、若與外界沒有聯繫，實難有建立自主爭取自由的可能。
電影的主要劇情，大概就是跟著 Selah一次次參加各種女性結社崇拜父親的日常、看她一次次滿腹狐疑但想不通又默默吞回去。她身體已長成了少女，但尚未初經處於一個尷尬期，其他同儕少女會想方設法爭取父親的「臨幸」、甚至大了肚子會回來炫耀，但明明自己做事勤快腦袋聰明、為何父親就是不選我？沒有正規的女子可以給答案，只有邊緣小屋裡一位被父親判定「壞掉」的墮落女子一句驚悚的詰問：妳還沒初經，自以為自由聖潔，其實很快有了血色就將加入這體系，若不加入就是「不潔」。
那有啥關係？加入了體系生養了寶寶、得父親寵幸又可對別人愛現，這有啥不好？現世社會裡許許多多年紀到了二十出頭被逼婚被催生的女子，也許也會自問有啥關係？加入這增產報國傳宗接代的體系、得父母肯定得老公寵愛、甚至還可以向那些嫁不出去生不出來的敗犬們愛現，這有啥不好？至少在 Selah的結社裡，沒人認為這不好，人人爭相跳進去，那 Selah自己有天能得初經蒙父親犧牲精子恩賜她一個破處、換得一個名利地位的寶寶、又有何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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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溫順如羔羊的結社、以及偶爾叛逆一下仍是隻天真羔羊的 Selah，必須看到一次中文片名的那隻「血色羔羊」、才能意識到自己是原文片名的「另一隻羔羊」The Other Lamb！話說本片這對母子雙亡的新生小羊與羊媽，到底是怎麼死的呢？Selah 尖叫驚慌回去告訴姐妹的是「被野狗咬死」，也說不定是真的但也說不準。但看那隻血色小羊彷彿還沒長全的頭骨和四肢，實在令人覺得是個早產或難產；到電影中後段，我們看見人類「羊群」中也懷孕待產的那位小媽，就是懷胎勞動導致早產而死於非命... 總之生產高風險，不論自然或人為，女性都在賭命呀！
本片這個牧羊人帶領媽媽們與女兒們的 "flock"，看似是如幾年前的《神奇大隊長》與 Netflix正上架的《荒野之心》一般，是自行佔用國家林地自造聚落、要是被森林警察盯上就只好識相遷徙。在本片大地攝影精華的「山野遊牧」戲份中，眾女人要背起背包逐水草而居，背包看似也不重、裡面裝的是什麼也從未寫實交代、他們營帳傢俱鍋鏟等生活工具也沒談，攝影唯一要捕捉的攜帶貨品就是「小羊群」與一隻來回驅趕的「牧羊犬」，而且此片捕捉的小羊群可不是慢慢走動、也不是有效率地快速前進，而是跑得超快但都在來回瞎跑 XD 同框女人們的處境可見一斑。
經歷小輩爭寵、看過長輩失寵，聽過父親故事、堵口過自己故事，經歷聖上臨幸、看見他人被棄，嫉妒過對頭有喜、再眼看對頭消逝... 女人作為父親的「生養大軍」一代又一代，那日復一日的真相早已不陌生、但那令人不安的真實何時要爆發？何時要砸下 Selah午夜夢迴潛意識裡好想爽快砸下的那塊大石頭？女人奉獻一生都可忍氣吞聲、就算生產勞動送了性命也可以自認歹命，但到最後那用完就丟的「犧牲」呢？這很恐怖，導演 Szumowska喜歡用的過去現在現實夢境交錯之意識流手法拍來更恐怖：片頭我們欣賞出水芙蓉、片中我們讚嘆聖人施洗、片末我們才知那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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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還蠻欣賞 Szumowska這種非線性剪接，往往讓許多現實化作內心小劇場不敢說出來，也往往讓許多渴望化為真實就不用直說。片末，從外界進來對這社群一無所知的兩位路人警探，大概就像我們這些與密教剝削極為遙遠的太平觀眾吧？我們看得見的沒有驚駭莫名的大屠殺、也沒有驚天動地的大革命，就只如 Selah看見的羔羊母子般，但見激情一回的眾人靜靜躺在地上已說不出故事。倒是能夠意識處境決心翻轉的新生代，也許才能代歷代邊緣女人說出她們從不被允許所說的故事？森林只剩藍衣少女們，今天講的是魔女故事，脫出父權褪去枷鎖擁抱自然與自我，不亦樂乎？
這森林童話給導演 Szumowska拍來充滿異色的美麗與詭譎！不過最後又很黑色幽默地收在一聲小羊「咩」 XD 這才令人赫然想起全片小羊都是無聲的、直到最後一幕才有了聲。被規訓的小羊要發自己的聲、正如被宰制的女子要說自己的故事。此片核心主題說穿了很老套，就是電影大眾越看越煩的「父權」與「女權」；不過此片密教組織的設計、女性社群內部的競合、男性主宰如耶穌的聖光、無所不在的羔羊意象、以及無可脫逃的黑暗密林... 各個層面都把這女權老故事拍出了精彩的新意！
只不過，它是部話說三分留七分任人解讀的電影，我不知道藝術不藝術，但可想像很多人會稱它「藝術片」。我就不推薦要求劇情清楚直白的觀眾來看了，想看驚悚或血腥的觀眾我也建議別來看，因為它只是個家庭小故事而已。倒是喜歡長腿小蘿莉 Raffey Cassidy 、或喜歡深情鬍子男 Michiel Huisman的粉絲，以及關心父權與女權、或喜歡看密教題材的觀眾，值得看看。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1ykD0IDgj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