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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
《凡赫辛》上映20週年：這部山寨007電影塞進了一整個怪物宇宙，成為有趣的 guilty
pleasure
2024-03-12
2008 年，漫威影業推出了《鋼鐵人》，此後他們花了十年，驗證「電影宇宙」這個概念
是否可行。答案是成功的，然後所有電影公司都想搞電影宇宙。環球影業是最有資格成功
的電影公司，因為他們早在三〇年代起就拍攝了大量怪物電影。所以，2017 年他們推出
了《神鬼傳奇》，做為集結銀幕怪物的「闇黑宇宙」(Dark Universe) 第一砲，但它失敗
了。
但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嘗試怪物電影宇宙的概念，事實上，距今將近二十年前，環球影業
就試過了，而且他們更加大膽：不是拍攝一系列的怪物電影，而是拍攝一部電影，然後放
進盡可能多的環球影業怪物。《凡赫辛》放進了德古拉、吸血鬼新娘、科學怪人、化身博
士、狼人、還有吸血鬼獵人凡赫辛。二十年後的現在，讓我們再看一次《凡赫辛》，然後
再評斷一次：《凡赫辛》真的是部爛片嗎？
小說裡行將就木的老公公凡赫辛，在電影變成風流倜儻的 007？
你先看完一遍布蘭史托克經典的小說《吸血鬼》，就會覺得《凡赫辛》怪怪的。這本小說
裡，凡赫辛教授帶著他的助手，調查神秘的德古拉。他是吸血鬼獵人，但他其實也是一位
老爺爺。可是在《凡赫辛》裡我們看到的凡赫辛，卻是芳華正茂的休傑克曼──他的髮型
濃密得宛如獅子鬃毛，隨時等著輕舞飛揚。他身上有各種危險武器，而且武藝高強，體力
驚人……他跟自己在獵殺的怪物一樣強悍，而且他充滿令人暈眩的男性荷爾蒙。
這不是行將就木的老爺爺凡赫辛，事實上這部電影根本不想照拍史托克的《吸血鬼》，凡
赫辛在這部電影裡的形象甚至接近反派。他四處獵殺怪物，然後不知為何，他殺害的怪物
，最後屍體都會還原成人類型態，導致他成了市民心中的殺人魔。《凡赫辛》的顛覆不只
如此，他還有一整個後援部隊，有一大群密宗和尚與傳教士為他開發最新兵器，而凡赫辛
本人接受教會的祕密指令斬妖除魔。
這個設定十足亂七八糟，這代表凡赫辛背後的勢力，是一個跨宗教大聯盟，而且這個聯盟
完全不為凡赫辛背書，讓他像過街老鼠一樣四處躲藏。而這個組織還會提供凡赫辛各種新
奇裝備（他甚至隨身攜帶一把可以剪 GG 的雪茄剪），有個書呆子形象的傢伙充當他的軍
需官……等等，這個設定似乎在哪裡看過？
《凡赫辛》的顛覆，是讓凡赫辛化身成為怪物世界裡的詹姆士龐德，他風流倜儻，而且隨
手都是新奇道具；他有張隱形的「殺人執照」，只是他殺的都是人類變化的怪物。環球影
業擁有一整套系列怪物，他們的反派實在太多了，現在只差一位強大男性英雄把他們殺光
光。而環球影業始終與龐德有一段遙遠的距離，現在，他們決定自己做一個十八世紀的版
本，讓凡赫辛成為他們的龐德。
顛覆傳統，導演史蒂芬桑默斯的拿手絕活
這其實是導演史蒂芬桑默斯的專長，別忘了，木乃伊系列電影數十年來的傳統，都是某種
復仇恐怖電影。因為木乃伊一開始並不是木乃伊，他通常會愛上不該愛的人，或是遭到他
人陷害，才會被迫成為木乃伊。而這不死活屍在現代醒來後，就要完成他昔日的遺願，不
是報仇、就是找回舊愛（或是殺害長得很像的新人然後復活她成為新娘）。但是，桑默斯
1999 年的電影《神鬼傳奇》裡，木乃伊不是主角，某對吵醒木乃伊的情侶才是主角。
桑默斯非常喜歡顛覆老恐怖電影，他把木乃伊電影顛覆成了類印第安納瓊斯冒險電影；他
把海怪電影顛覆成了海上戰爭電影。所以，他自然可以將怪物電影改裝成 007 電影，這
種毫無規則的顛覆，正可以讓桑默斯大顯身手，達到他的終極目標：拍出一部充滿爆炸、
驚險、冒險的娛樂電影，邏輯與劇情不重要（你猜不到《神鬼傳奇》的結局嗎？），火爆
刺激才是重點。
更重要的是，環球將整座傳家寶藏放在他手上，所以，《凡赫辛》貪婪地塞進了過量的怪
物，還有浮誇的劇情設定：德古拉的夢想，是讓他與三位吸血鬼新娘生下的數百顆吸血鬼
蛋孵化，生出他們的子子孫孫。但這些蛋缺乏生命能量因而無法孵化，他找上法蘭肯斯坦
博士，想借助他復活科學怪人的技術，讓自己的子孫存活。但博士不幸被殺，科學怪人也
跑了，德古拉只好利用博士的裝置，找尋生命力強大的傢伙以榨取他的能源，而他找上了
恢復力強大的狼人……
德古拉為子孫而戰，狼人變成活體電池，這種劇情空前絕後，而且我還跳過了凡赫辛更神
奇的設定。《凡赫辛》根本不在意觀眾看到劇情時的瞠目結舌，因為橋段演不下去時，馬
上背景就會補上亞倫席維斯崔（《回到未來》《阿甘正傳》《復仇者聯盟》等等名配樂家
）慷慨激昂的配樂，然後立刻接上下一個更不合理的橋段──提醒你，史維斯查的配樂極
其精彩，一舉拿下當年的土星獎最佳配樂。
桑默斯可說是玩心大發，他是導演，而且他也是編劇，他就像拿到聖誕豪華大禮包的孩子
，有一整箱可以隨意把玩的玩具，任他盡情發揮。這是真的，桑默斯自己都承認：
「我就是喜愛所有的怪物……我想，喔，能做些什麼一定很有趣，那我們應該做什麼？成
熟點，雖然我喜歡德古拉與科學怪人，但我可不打算為每個怪物獨立拍電影，我要盡情地
玩一玩。」
聽起來《凡赫辛》根本是胡搞，但有趣的是，它卻做對了過去許多環球怪物電影忽略的細
節。
其實《凡赫辛》沒想要你想太多，它有簡易又浮誇的樂趣等你享用
環球恐怖電影裡的科學怪人，通常是低智商、行動緩慢又暴力的巨型大塊頭，但這並不是
瑪麗雪萊原著小說裡的科學怪人。科學怪人事實是聰明的、仁慈的、只是外表看起來噁心
又邪惡。他了解生死（跟過去環球電影無心弄死小女孩的版本不同）、他有自己的道德觀
，科學怪人其實是更進化的人類版本，這對比他的命運就顯得更加悲哀。而《凡赫辛》裡
竟然部份還原了原著精神，這個科學怪人不但懂得談判，還會見不義拔刀相助，變成了正
派角色。
吸血鬼為子孫奮鬥的理由聽起來很突兀，卻也某種程度上合理化德古拉作惡的理由。以他
無上的法力，他可以輕鬆地吃光人類，像一隻永遠飢餓的鯊魚。但《凡赫辛》裡的德古拉
，有著果腹以外的行動理由，而這個理由無法透過獵殺人類完成，反倒需要人類的聰明才
智為他解謎。
但這些都還是其次，因為《凡赫辛》也沒想要你想太多，它有更多簡易又浮誇的樂趣等你
享用。
《凡赫辛》裡有堪稱史上最浮誇的德古拉，理查羅森堡拿出了他在雪梨舞台劇團的戲劇資
歷，飾演了一個嚴重躁鬱症版本的德古拉。他上一秒握緊十字架而著火怒吼，下一秒立刻
在鏡頭前恍若無事，這種情緒轉換快速得無比荒謬。連他的傻僕人伊果也沾染了這種兩極
性格：當凡赫辛要他領路去找解藥，他還硬嘴的拒絕；但下一秒當凡赫辛怒吼後，他馬上
改口要乖乖帶路。
德古拉伯爵不但性情多變，還喜歡咬文嚼字（「我們不必成為棋盤上的兩方！」）、自命
風流、色心旺盛（「我會讓妳變火熱」），以及神出鬼沒嚇人，可說是十分風騷，他還奴
役一群黑矮人供他使喚，儼然邪惡帝國君王。這同樣是在像 007 電影致敬，讓德古拉成
為擅於作秀的 007 反派，深怕別人不知道他的邪惡意圖。
《凡赫辛》很多荒謬的笑點，是電影的刻意置入。例如吸血鬼新娘準備殺害手無寸鐵的女
主角，卻遭到反殺。女主角大喊「妳要殺人就快下手！不要站在那裡講廢話！」；德古拉
上句話才對凡赫辛說「我們可以做朋友！」下一秒立刻向他揮爪，發現沒砍到後，又補上
一句無濟於事的「我們是兄弟！」。這些台詞明顯不是認真的，也不是忽略下的錯置，因
為這些笑點都發生在重點橋段，似乎這是桑默斯的刻意安排。
《凡赫辛》這些怪異的笑點與設定俯拾即是，使它上映後立刻成為媒體的箭靶。《紐約客
》雜誌說「恐怖片在發展巔峰時期會帶給我們撫慰，但這部無厘頭的電影告訴我們，恐怖
片已死」；《帝國雜誌》說「它的場面壯觀浩大，讓人感受『少即是多』的道理」；而知
名影評理查洛普 (Richard Roeper) 更不客氣地說，「《凡赫辛》就是今年最白痴的電影
。」
但有趣的是，理查洛普頂替已故的權威影評吉恩西斯可 (Gene Siskel)，與影評天王羅傑
伊伯特 (Roger Ebert) 繼續搭檔主持影評節目。但他的搭檔伊伯特，對《凡赫辛》卻給
出了三顆星（滿分四星）的高評價。伊伯特這樣說：
「就《凡赫辛》而言，我們都害怕桑默斯可能只是用大量數位特效塞滿畫面，但是結果看
來，某種程度上他成功地在結局裡，集結了所有怪物與劇情線，製造了一個爆裂大高潮…
…《凡赫辛》很愚蠢、很壯觀……很有趣。」
《凡赫辛》從不迴避自己的愚蠢，它甚至自豪地把毫無邏輯的愚蠢當有趣──例如三位同
樣都被銀樁殺死的吸血鬼新娘，死狀卻各不相同，純粹只是要展示更多的噁爛死法。讓這
種有趣，充滿了一種理直氣壯的傻氣，這是在 B 級電影裡常見的底氣，但它卻在這部成
本高達 1.6 億美金、背負環球影業厚望的主流商業電影裡出現，它成為了桑默斯當時最
瘋狂的作品……當然，環球影業不會太開心。
《凡赫辛》的票房的失敗，阻斷環球怪物繼續登場的可能性
環球的熱切期望沒有實現，《凡赫辛》劣評如潮，儘管它獲得了全球三億美金的票房，但
比對 1.6 億的成本與扣除海外戲院分紅，還是賠錢。而且，桑默斯之前拍《神鬼傳奇》
只花了不到一億美金，全球票房卻有四億美金，比起來桑默斯完全是退步了。而且，這一
賠更賠上了《凡赫辛》拍成系列電影的美夢──要拍成 007 電影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
無盡地拍下去。
這個失敗，更阻絕了讓環球怪物繼續登場的可能。科學怪人沒死，而環球還有透明人、《
黑湖妖譚》的半魚人、木乃伊、鐘樓怪人、歌劇魅影、科學怪人新娘等等強棒，他們只能
繼續在牛棚等下去……而令人驚訝的是，桑默斯自己其實根本沒想過《凡赫辛》要拍續集
，這與電影公司的如意算盤完全不對盤。
「我想我沒有那麼自大，因為你不會知道大老闆們會怎麼想，我能確定的是，我確實有些
續集的點子，可是……我只拍過《神鬼傳奇 2》一部續集，而且我在電影上映前，根本沒
有續集的想法，那是直到《神鬼傳奇》首映週末的最後一天，我才突然想到，『喔買尬！
可以拍這個！』然後電影公司完全順我的意，『我們當然要拍續集』。」
《凡赫辛》上映 20 年，仍是能讓你邊笑邊罵的開心之作
《凡赫辛》並不是什麼被埋沒的好電影，它也算不上講出來會讓人覺得你很有品味的電影
，它確實是爛片，但它洋溢著一種自信的傻氣，還有那個時候尚不成熟卻大量使用的數位
特效、慢動作的英雄英姿、一廂情願的邏輯、與亂七八糟的東歐口音。它是會讓你開心的
電影，這種開心可能純粹建立在黜臭之上，讓你可以邊笑邊罵，無責任地看休傑克曼耍帥
與凱特貝琴薩大露乳溝。《凡赫辛》其實真正的身份，是你祕密的 guilty pleasu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