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唯有事實才會讓她深刻地留意到自己的膿傷。她似乎相當在意,愕然仰起頭來
向我矚目,我能夠清晰地細看她的臉龐和五官。綜觀色澤帶白,白裡浮出流動的光點,那
種透白不至於慘澹而滄桑,而是可比擬被落雪密集覆蓋的大地,瞭望過去平面之上交疊出
多層次的亮白,豐富且多樣,可惜因為粉底液和淚水參混把臉色形成介乎稠狀和流體的膚
質,所以幾處紋路看來粗糙而斷續不平整。至於她由於驚訝而停滯我面前的雙眸翻湧成轉
動的水藍,內圈劃出鉛灰的環狀軌跡,瞳孔內隱著更深邃的靛色,再探究是看不透的死黑
,由淺入深,自淡而濃,還有種面臨谷壑斷裂的淵藪時驚迫地想像一墜而下的俯衝感,我
一往情深攤開身軀去擁抱那些黑暗。互渲的色層讓我聯想到露天曝日的璀璨鑽石,但沒太
過稜角分明,好像被安靜的淚水長年消蝕到圓滑而泛光。以鑽石來譬喻倒是出於高度幻覺
,畢竟實體的鑽石我未曾親眼所見,但僅有幻想才能解釋美的縹緲。兩顆鑽石不偏不倚地
鑲在微挺的鼻樑兩側,不知道從這麼淒美的圓眼探望的世界是不是一樣的美,還是光線經
由多重角度折射穿入後,她對景物的觀感已經有所變化。最後,我注意到她輕抹帶粉暖紅
胭脂的薄唇開始扭動,我像換鏡的攝影機拉遠鏡頭的距離,預備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