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如果可以，我希望此時面對的只是單純的儀器修繕，而不是謝素樺無聲的淚顏。
幸好因為之前SARS的關係，即使到了十二月，大家還是戴著口罩出入，省去有人緊盯我臉
部表情的警戒。此時如同食物鏈，謝素樺盯著我，我盯著儀器。日光燈落在醫院玻璃窗上
，泛黑的冬夜反射出謝素樺站在醫療庫房出口處的纖細身影，纖細的雙腿從護士裙裡露出
，在這堆滿醫療紗布棉棒儀器耗材的庫房裡變成唯一充滿誘惑的身影，我還記得她高潮時
會如同含羞草般緊緊孿縮，小腿夾緊置身中央的我。
高潮如一場狂戀的最終目標，燒盡之前的巔峰是無比璀璨的狂喜，爾後一路往下，再也無
所秘密。
我們因修繕維生儀器而結緣相識，這個號稱這間中小型醫院裡最年輕美貌的外科
病房的護理長，拒絕了多少醫師與病人親戚說媒介紹，最終竟也傾倒於同為女人的我。
每件儀器的內裝都是環環相扣的，從外表看不出來儀器哪裡出了問題，唯有參透內部，才
能從蛛絲馬跡裡看出毛病來，而我最愛的，就是這種挑戰性的工作與……跟儀器毛病一樣
難搞的愛情。而扳彎直女這種困難度破表的愛情，正是我最喜歡的戀愛模式。
醫院裡的消毒水味與謝素樺的香水味混在一起，穿透醫療口罩的力度像是在百般指責我的
冷淡，令人有些不舒服，其實公司根本不需要派我來做這種新人工程師做的事，卻因為醫
院指名要我過來修。這明顯就是謝素樺公器私用。趕緊加速自己修復生理監視器的動作，
螺絲起子轉開塑膠外殼，裡頭的電路板我熟得跟自家廚房一般，閉著眼睛都能修復或拆解
，但我無法修復的，是我對謝素樺的感覺。
「它的電路板燒壞了，所以才會沒有反應。」
我簡短地解釋著我從儀器裡窺探的小小秘密，一面快速替儀器重新上好螺絲，收拾東西，
準備撤退。「它的電路板要從國外叫貨，到時會再請同事拿來裝上，會先開估價單給妳。
」
收拾好工具，我正準備走，然而謝素樺卻還是擋在門口，淚眼汪汪地看著我，從口罩裡悶
葫蘆似地說出一字一句，全是對過往的依戀，也是美女最後的低聲下氣。
「我們真的不能再繼續了嗎？」
「我從一開始就跟妳說過遊戲規則。」我的口氣就像是智者聖人，冷靜地宣布自己的底線
。
「我們是開放式關係，妳享受愉悅，我享受妳，如此而已，而且我有女友。這些都是我
坦蕩蕩的資料。但我遵守了遊戲規則，只講開放式關係。可現在卻有人違反遊戲規則，無
法自拔，那這場遊戲我也無法玩下去，抱歉。」
庫房的出口被讓開來了，夾雜著一聲心碎的嘆息。
我再度重獲自由，快步離開這間醫院，直奔停車場，上了車，踩緊了油門往馬路上衝去，
今天可是2003年的12月31日，還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正在逐步發生，我不願意被過去羈絆，
謝素樺的確難追，但身處於愛情食物鏈裡高階的美女動物即是有權任性，直到我一次次地
投其所好之後，謝素樺終於落入我手中，我們也曾經轟轟烈烈愛過了， 但那也僅於肉體
的歡愉。如此而已。
我叫王藝菀，今年二十七歲，高雄人，現在在台北某外商公司生醫儀器的首席工程師，生
理性別為女，一百七十公分，五十公斤，工作之外的興趣，即是誘惑直女進入女人與女人
之間的秘密愛戀遊戲。
在這個只有女人愛女人的愛情市場裡，我是個人人羨慕，如魚得水的帥T勝利組──
第一章 開放式關係
「別忘了今天壞女兒跨年熱唱聚會，我快到台北了。」
從那個令人窒息的修繕單位逃離之後，我急駛回家，準備為晚上的重頭戲做好門面功夫。
然而比我更猴急的，是我的高中好友兼死黨，另一個帥T阿倫。
我看著手機裡阿倫的簡訊，心裡不免想著今晚阿倫又要像金頂電池裡的小兔子，唱HIGH全
場的誇張搞笑風。
阿倫，全名叫做李慧倫，我們兩個加上我的女友黃韻姬，是同高中的校友。從大學聯考考
上台大之後，北漂的南部人至北部求學，變成了盟友。我與黃韻姬是同班同學，跟阿倫則
有點疏遠，原本我是三類組，阿倫二類組，照理說不太會遇到，但因為壞女兒BBS，我們
從原本高中同校同年級，變成了志同道合的同志。
壞女兒。
這個關鍵字，是所有女同志都會為之眼睛一亮的暗號。
壞女兒是個BBS站，簡稱「壞站」。在同志資訊還未明朗之前，壞站就像是朱元璋起義裡
在月餅裡頭包的「八月十五殺韃子」這張紙條一樣，非我族類是解不了也進不了的BBS站
。 想當年南部對同志的資訊少之又少，發現一絲一點同志資訊都如同沙漠綠洲，我剛接
觸網路的時候，壞女兒站成了課業壓力下的樹洞。這裡面只有愛女人的女人，書寫的也只
有愛女人才懂得酸甜苦辣，在這個隱形的樹洞裡面，埋下了屬於我們的時空膠囊所有真實
的歷史。
我也是因為壞站而跟阿倫互相確定了女同志身分，至此，我們成了好朋友，即使後來大學
畢業我選擇留在台北工作，她回了高雄，阿倫還是會以會計師出差為名，到北部來跟我一
同吸取屬於女同志的「日月精華」。
只是當我踏進家門的那一刻，看到了玄關擺放我與黃韻姬的鞋子外，還多了一雙男鞋。
那雙皮鞋看得出來是出自於名家之手，EDWARD GREEN的英國皮鞋，深棕色的古典版型，細
密的縫線花紋，故意調配著幾抹風霜感，每年限量量產的手工皮鞋就只為了找尋適合的鞋
主人，價格不菲，看來黃韻姬這一次又找了有錢人相親。
我不動聲色的進入屋內，隱隱約約可以從黃韻姬關上的房門聽到悶悶的呻吟聲。
原來撞見女友的春宮戲多了，我竟也可麻木如常，那畢竟也是人生原慾，不能阻擾。只是
我更加有趣味知道的，是黃韻姬對本次對象的床戲是精湛演技還是真情流露？
走回自己的房間裡，我好整以暇地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按下撥接的網路連線，刺耳的
機械尖叫短暫的淹過了隔間春宮戲的聲響，小小的紅燈轉綠，搭上無限遼闊的網路世界，
女人的世界就在全黑的BBS站上，左手靠著眼角餘光摸到電腦旁邊，放著昨天沒有吃完的
喜年來蛋捲鋁箔包裝，4條一袋的包裝末端用橡皮筋緊緊地捆著，如同一個鼓漲的秘密一
般，被緊緊封口，可我耳朵依舊如獵犬般精明，在如同鷹眼般巡視著壞女兒站上一條條筆
戰文章之際，仍能仔細聽收集著黃韻姬的聲音。
每場性愛就像灰姑娘的玻璃鞋，試的是身體的契合度，還有對方到底有多賣力演出，根據
我與黃韻姬相處這麼久，我絕對是她最佳的玻璃鞋。
「啊……啊啊……」
黃韻姬的性愛過程就像是一場精心排演的舞台劇，而我是無料進場觀察的觀眾。起先以短
促的嬌喘作為序曲的第一幕，誘以玲瓏有緻的成熟女體作為皮相戲服，那柔若無骨的女體
肌膚如雪般柔嫩，撫摸的觸感溫熱且令人臉紅心跳，高聳的乳房上兩朵褐色的乳頭會因為
舔弄愛撫而勃起，以虎口托住那對C cup的乳房，飽滿而恰到好處的淫浪由此生波起湧，
褐色及腰的長髮是最佳的助興道具，在不經意的垂掛搔癢之間，激起對方的征服慾，直到
第二幕挺進直入她濕潤的陰道裡。
「你太大了啦……」
這是第二幕的主要台詞，我笑了出來，險些把喜年來蛋捲的盒子推倒落地，那一片片碎片
如同黃韻姬的身體密碼，而只有我聽得懂她台詞裡的暗諷密語，第二幕的肉搏起伏，上上
下下的套弄，即使只有聽覺，我都可以想像出床上激戰的雄性賀爾蒙瀰漫，可不足以餵飽
黃韻姬的慾望。撿起盒中最後一支喜年來蛋捲，大口咬下，直到壓迫成碎片的餅片刺痛我
上顎黏膜為止，甜膩，脆口的味覺，伴隨著如同煙花的喊叫，最精采的射精也不過短短的
數秒，這實況的春宮，很快的來到了第三幕，我在電腦上按幾個按鈕，來到信箱裡的水球
訊息，確認今天跨年夜唱的壞女兒的網友訊息與地點時間，快散場的春宮戲已經引不起我
的興趣，我的腦裡浮出幾個資訊，這幾個id跟我的水球訊息往返，Amy567在金融界，三十
五歲，熟女婆，葷腥不忌，rose2003大學生，二十一歲，正在就業還是考研究所的茫然中
，文青婆、kelly_love不分偏婆，喜歡邱妙津，憂鬱羞澀，正處失戀兩個月後的脆弱期。
今晚這三個女生跟我還有阿倫夜唱跨年。
我的帳號叫one night。一晚，藝菀，剛好跟我的中文名一樣，又似我對所有相識的女體
所熱情的天數，也只有做愛的那一晚。
回想著為何我會如此開放，或許是我第一個女人黃韻姬對我下的魔咒，體驗過她的滋味後
，其他女子也只能激起我一晚的歡愉。
喔，不對，還有另外一個女子，能與黃韻姬在我心裡長存。
Sister。

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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