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天，他是被外頭急促的敲門聲給吵醒
的。
天才濛濛亮，距離上工還有一段時間。但是
這吵雜聲卻馬上讓他有精神了起來。通常這時間
會來訪的，除了維安人員，還是維安人員。
他過去開了門，果真兩名穿著筆挺的維安人
員佇立眼前，皮笑肉不笑地望著他。其中一個看
似經驗老到的維安人員，從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張
整齊折疊過的搜索令。他可以嗅出那張單子，是
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油墨味道。看得出來維安人
員來得十分匆忙。
「這裡是大樓維安單位。」那個人沒給他看
清上頭是誰簽的名後，便是一陣風地摺好收了回
去。其實這也沒什麼損失。就算是維安人員自己
簽的名，一出來任何人看了也得認命了。
「我們接受通報，這裡有人從事顛覆國家政
權的計謀，希望你能夠配合我們搜索。」
話還沒完全入耳，他便馬上往旁邊一站，就
讓另一個看似粗暴的維安人員進去了。搜索令的
精神就是，對於讓何有阻礙搜索嫌疑的人，持有
搜索令的官員，是可以無條件自行處理。「處理
」算是一個概括用詞，小至打到開放性骨折大到
槍斃，都包括其中。
那漢子像極了一枚龍捲風，四處橫掃。一會
兒翻掉了書桌，一會兒又砸爛了電視機。由於客
廳的擺設算不上多，很快的他就把目標鎖定在攤
在地上的那一口書包。漢子抓起了書包，用手在
裏頭惡狠狠地探弄著，一邊還不忘斜眼瞪著他。
直瞪著他叫他發寒。
「這書包你的嗎？」
「我只是一個工人，這是我妹妹的。」
這時妹妹也被吵得走出來，有些睡眼惺忪地
想問發生甚麼事了，但看到眼前的兩位不速之客
，頓時也跟著把恐懼和吃驚，往肚子裏頭吞去。
他和妹妹站一旁靜等著漢子。他此刻也不斷
去檢視過去的每一個環節。思索著他甚麼時候說
錯話了。他就只是個老實的工人，滴酒不沾的習
慣，就是過去看到了一堆人醉言醉語的被抓去勞
改。他妹妹放學回家就沒怎麼出門去了，和他在
同一個屋簷下，吃飯盥洗睡覺。他們活得像是政
府宣傳下的一個模範家庭，怎麼也無法想像會有
這一天的到來。
想著想著，他的膽子也漸漸壯了起來。他開
始有些不悅還有沒耐心。盤算著這場風波之後，
要怎麼面對他人的貼標籤。
漢子倒沒有理會這死老百姓到底在想甚麼。
他似乎沉浸書包內的小世界。兩眼直直落在一整
個書包無盡的黑暗之中。一手滑水似的撥弄，像
極了默劇裡頭那個，試圖徒手划著破船到岸邊的
滑稽劇情。
漢子似乎也想到了這般劇情，抬起頭來帶著
一抹微笑。他向那個經驗老到的維安人員使了一
個眼色。維安人員走了過來，一手抓著妹妹的肩
膀，脫離了他的身旁。
他想要叫出聲來，但是漢子早已摀住了他的
嘴。漢子抓著書包裡的一疊文件拋了過去。那維
安人員單手翻閱了一下後，滿意地塞入懷裡，再
往右側解開出一把配槍，將槍口定在妹妹的太陽
穴上。
「這真的是一個很棒的證據。」維安人員眼
睛冷冷地望著他：「裡面時間地點都有了，這讓
我們政府省了很多麻煩。」
漢子趁時冷嘲熱諷了一番：「你成天當老實
人的，結果你妹妹做這個勾當卻不知道。看來是
該好好給你再教育一番了。」
維安人員沒有答腔，自顧自地開始念起了審
判，是哪個法條還有第幾條他聽得模糊。他只聽
到「死刑」還有「終生監禁」兩個詞，格外地刺
耳。
接下來的事情他記不清楚了。一個沉悶的槍
聲，一記沉悶的重捶，最後是眼前一片沉悶的黑
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