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地推門進入VIP病房時,已經將近中午了。
表姊跟曉婷大概是在昨天受到太大的精神刺激了,
到現在還疲累地在病床上相擁昏睡著。
輕手輕腳地替她們蓋好被子後,
正當我準備暫時先回辦公室時,卻聽到了表姊微弱的聲音。
「....是護士小姐嗎?」
「表姊,是我,佩佩。」
「佩佩....先扶我下來....」
小心翼翼地扶著表姊下床後,
我先讓她在床邊的椅子上坐好,再回頭替曉婷蓋好了她身上的被子。
碰觸到曉婷的身體時,卻意外地感受到了不自然的熱度。
曉婷的臉頰泛紅著,呼吸中帶著微微吃力的喘息,
用手腕輕輕試了試她的額溫,卻發現滾燙得驚人。
「糟糕....」
「佩佩,怎麼了?」
「表姊,曉婷好像發燒了!」
「發燒....怎麼會這樣!昨天明明到睡前都還好好的啊....
佩佩,麻煩妳去請值班醫師來替她看看好嗎?」
「表姊,妳不要擔心,我這就去....」
值班醫師進行看診後,
判斷曉婷應該是上呼吸道感染,也就是感冒了。
於是為她掛上點滴補充水份,也開了口服的感冒藥,接著便離開了病房。
從浴室裡拿出濕毛巾遞給了表姊,
她在摸索中用溫柔的手法,憐愛地抹拭著曉婷發燙的臉龐和頸部。
「曉婷,對不起....我竟然都沒有發現妳快生病了....
還讓妳這樣費心地不停照顧我....」
表姊一面輕撫著曉婷的臉頰,一面不捨而自責地說。
「表姊,妳別擔心啦,剛剛值班醫師也說過了,曉婷只是感冒而已。
等她醒來吃完藥後,再好好休養個一兩天就沒事了,我會和妳一起好好照顧她的。」
「謝謝妳,佩佩....抱歉,一直讓妳為我們的事情那麼地操心....」
「表姊,之前我在九死一生的關頭中好不容易撿回性命後,
都是靠著妳和曉婷一起努力照顧我,
才能讓我恢復清醒和健康,並成功奪回爸爸留下來的濟仁醫院。
所以現在....該輪到我為妳們付出了,表姊,妳就放心地讓我來照顧妳和曉婷吧。」
聽完我的話後,表姊露出了微笑,接著感動地點了點頭。
正想再對她說些鼓勵的話時,手機卻突然地響了起來,
帶點抱歉地望向表姊後,我坐到沙發上接起了電話。
「董事長,我這邊是醫院門口的保全人員,
妳前幾天吩咐我們注意的那對夫婦,現在在門口吵著說要見他們的女兒....」
「先把他們帶到會客室裡,我馬上就過去。
記住,看好他們,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們上來頂樓,知道嗎?」
心煩意亂地掛掉電話後,卻心虛地瞥見了表姊詫異的表情。
「是誰打來的?」
「是醫院的保全人員請我過去處理一些事....」
「他們又是誰?為什麼不准他們來頂樓?」
「我....」
「佩佩,妳請保全人員擋下了秀麗阿姨跟天翔叔叔嗎?」
「表姊....我....我都是為了....」
「為了保護我嗎?佩佩,就算是這樣,妳也不能要保全人員把別人擋在醫院外頭啊!
妳這樣做....舅舅知道了會怎麼想?」
「爸爸如果還在的話,他一定會親自教訓那些欺負妳的人!
表姊,妳明明就知道他們兩個人有多麼的心狠手辣....」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後,表姊語重心長地說:
「我知道曉婷的父母真的很難接受我,我也明白他們曾經做過一些不理智的事,
但我還是不希望跟他們處於敵對的狀態,
我必須用更謙卑的方式來爭取他們的認同,才能讓曉婷和我的人生真正地圓滿....」
我同樣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表姊這種正直到接近死腦筋的個性,看來這輩子都改不掉了。
「我們沒有權利阻止曉婷的父母見到她,
而且曉婷現在生病了,讓父母來關心自己的孩子也是應該的。
佩佩,拜託妳,放秀麗阿姨跟天翔叔叔進來看看曉婷吧。」
「好吧,表姊,但是妳現在想要見到他們嗎?」
聽到這一句話後,表姊忍不住瑟瑟地顫抖了起來。
雖然盡可能地想要擺脫之前的陰霾,但PTSD顯然還是困擾著她的心....
無奈地搖了搖頭後,我握起了表姊的手,帶點安撫地輕聲說:
「表姊,我先帶妳去我的辦公室休息,再帶他們來病房看曉婷,好嗎?」
「好吧,佩佩....那就麻煩妳了。」
不捨地輕撫曉婷發燙的臉頰後,
表姊用微微發抖的手勉強握起了導盲杖,
接著在我的引領之下走進董事長辦公室,安靜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在辦公室裡將表姊安頓好後,我輕輕關上了房門。
接著大步地走進了醫院會客室,冷淡望著滿臉不悅的張秀麗與謝天翔。
張秀麗憤怒地站起身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金佩芳!妳以為你們濟仁醫院是有多了不起啊?
開醫院的人還能這樣隨便地把別人擋在門外嗎?
妳憑什麼不准我們進來!我來看自己的女兒錯了嗎?」
我不屑地看了張秀麗一眼,冷冷地說:
「我不會阻止妳見曉婷,但妳很清楚我是為了什麼事才阻擋妳。」
伸手拉開了滿臉怒火的張秀麗後,
謝天翔對我輕輕地鞠了一躬,接著盡可能地擺出了微笑。
「金董,之前的事真的非常的抱歉,
雖然是因為躁鬱症發作而失控,但秀麗的確是做得太過分了。
我們是真的很想親自向方思瑤好好地道歉,
也很想感謝她願意寬宏大量地不向我們追究法律責任....」
「表姊現在心裡還有陰影,她沒辦法見你們。」
「好吧....金董,那可以麻煩妳先請曉婷來見見我們嗎?
我跟秀麗真的只是想要關心她一下,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但是剛才已經打了好幾次的電話,她卻一直不肯接....」
「曉婷她感冒了,現在還在病房裡休息,我帶你們上去看她。」
張秀麗抓著我的手腕焦急地大喊:
「我的寶貝女兒怎麼了?為什麼她會照顧方思瑤照顧到連自己都生病了?
方思瑤到底是怎麼對待她的!」
使盡了力氣抽回手後,我不耐地說:
「我已經請醫生替曉婷看診過了,她只是感冒發燒了而已,
只要好好地吃藥休養就沒事了,妳用不著那麼緊張!
表姊現在也很難過,她跟你們一樣希望曉婷趕快好起來,好嗎!」
再次努力安撫好張秀麗後,謝天翔微帶歉意地對我說:
「金董,不好意思,做父母的總是習慣性地替子女擔心,請妳諒解。
那就麻煩妳帶路了....」
領著謝天翔和張秀麗走進VIP病房後,
我無奈地看了看滿臉擔憂的他們,還有依然昏睡的曉婷,
接著便先回辦公室去陪表姊了。
這場愛情與親情的拉鋸戰,製造了許多無謂的傷口,
卻沒有人會是最後的贏家....
一個小時之後,我再度走入了VIP病房,
卻驚愕地看見了硬拔下來的點滴管,還有滿室的空空蕩蕩。
謝天翔和張秀麗兩人,帶著曉婷還有放在角落的輪椅,一起從濟仁醫院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