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站在太陽上
　　鄭雨禾又看了一眼已經睡熟的林邑帆後才關掉房間的燈光，轉過身時看見團員們都圍
著自己看，一臉擔心。
　　「怎麼樣？」小信小聲地問。
　　「睡著了。」鄭雨禾也壓低聲音回答，示意三人到公共空間的客廳去聊。
　　在空地時兩人的動靜都被團員看見了，本來以為是感情有了突破性的發展，沒想到當
他們準備回去時，看見的卻是林邑帆明顯哭過的通紅眼睛，雖然他還是一貫笑笑的樣子，
但卻難掩情緒的低落。
　　大家有默契地沒問，回到民宿後林邑帆洗了一個漫長的澡，在團員們憂心到差點去敲
門時才出了浴室，然後便縮進了被窩裡打算睡覺。鄭雨禾拿著吹風機想直接幫躺著的林邑
帆吹頭髮，但他硬是打起精神自己接過吹風機吹乾頭髮，然後就像用完了最後的力氣，對
鄭雨禾說聲晚安後，很快地睡著了。
　　「還好嗎？你們聊了什麼？」櫃子平常不愛探究別人隱私，但老師的模樣實在讓她們
都很擔心。雖然平常都希望總是像戴著面具一樣笑著的老師不要勉強自己，但是真的看到
他情緒崩潰時，又擔心他有什麼解決不了的煩惱。
　　「一些他家裡的事，對工作和對自己的想法。」鄭雨禾感覺自己無法三言兩語講
清楚，也不知道適不適合說出來，只能折衷地總結：「有自己的心結吧。」
　　「這樣啊。」耀西點點頭，「能說出來也是好事。」
　　鄭雨禾也這樣覺得，而且他總算是搞懂了一直以來老師和他人接觸時隔著的那層疏離
是源於對自己的不自信，以及對於家庭的負罪感而怯於展開新人生的止步不前。
　　挖開自己心傷的林邑帆讓他心疼，但同時他也感到喜悅，喜悅他能夠被這頭小烏龜信
任，將這些事剖白在自己跟前，並釋放自己的情緒。
　　「老師不喜歡麻煩別人，明天你們都還是像平常一樣吧。」
　　眾人都默契地點頭應了後便就地解散，耀西和小信回到兩人的房間，櫃子則是自己一
間，鄭雨禾回到和林邑帆的房間，輕手輕腳地快速洗完澡。
　　雖是雙人房，但床是床墊通鋪，林邑帆在自己的床位上縮成一顆球，依然沉沉地
睡著，鄭雨禾動作輕緩地躺進被子，看著林邑帆的睡顏，他的眼角還有些紅，睡臉卻
很安詳，蜷著身體，將半床被子都捲著抱在懷裡。
　　雖然之前和林邑帆一起過夜時就有觀察到他這個習慣，但在此刻看見卻不免又要為那
不經意間透露的不安全感感到心疼，鄭雨禾掀開自己的被子，往林邑帆的方向挪得更近，
然後將被子覆蓋在他的被子上，一手繞過去伏在他的背上，就像將他抱在懷裡安睡。
　　「老師，晚安。」鄭雨禾無聲地說，低頭能聞見林邑帆髮上洗髮乳的香味，他希望能
這樣理所當然地擁著對方入睡的日子，可以早日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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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深層的睡眠醒來只花了兩秒鐘，林邑帆睜開眼睛，覺得自己經過了一個美好的
睡眠，身體和精神都滿足而前所未有的清醒，一點剛睡醒的迷濛都沒有。
　　他先是感覺身體很放鬆，接著是自己正陷在熱烘烘的棉被裡，超級舒服，真是簡單卻
奢侈的享受。他吸了一口氣，仰起頭才愕然發現睡得離自己很近的鄭雨禾。
　　真的很近，要不是因為鄭雨禾睡高了自己一顆頭，那臉和臉的距離根本不到二十
公分。鄭雨禾還在睡著，呼吸清淺，林邑帆稍微抬起頭看了一圈，發現鄭雨禾的一隻
手臂還放在自己的腰間，彷彿保護的姿態。
　　他一時有點臉熱，想起昨天的失態，這下在小了自己那麼多歲的學生面前，他可是真
正的毫無形象可言了，這孩子又個性那麼認真，大概覺得他很需要安慰，才會這樣抱著自
己睡。
　　空氣帶著寒意，從窗戶觀察外頭的天光還帶著青，林邑帆猜想時間還很早，不想打擾
了鄭雨禾的睡眠，索性就把脖子又縮近溫暖的棉被裡，享受難得的慵懶。
　　這不是林邑帆第一次看見鄭雨禾的睡臉，但上一次卻已經是鄭雨禾國三那年的事了。
那時在醫院，他哄著處於神經緊繃狀態的學生睡一會，給他聽自己手機裡的音樂入睡；現
在想想，也許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音樂就成為他們兩人之間聯繫的橋梁，也成為組成SIT
這個後搖團的契機。
　　五年多過去，鄭雨禾的睡臉卻還像當時一樣，有著倔強的線條，光照在他的臉上打出
光影，他忍不住開始觀察他的臉。閉上的眼襯得眼睫毛很長，那下面埋藏的眼眸總是深黑
卻又藏著光；鼻子高挺，眉毛濃密，即使睡著都抿著的嘴唇有著青年人獨有的性感。
　　不知道普通人是怎麼評價的，但他覺得鄭雨禾真是長得很帥啊。從前少年時的青澀已
經蛻變成青年的成熟，在這個靜謐的早晨又讓他重新認知的這件事。感知另一個男人，而
且還曾經是自己學生的男人的長相，讓林邑帆覺得有點害羞，但同時又覺得有點自豪，這
個帥哥說因為有他才能夠活到現在，而且還變得那麼出色，會讀書，會樂器，會照顧人。
　　他忍不住又想起之前曾經思考過，這麼優秀的男人怎麼還沒有女朋友，但如果他真的
交了女朋友，那課業和樂團之外所剩不多時間恐怕就得全部都給那個女孩了。
林邑帆突然覺得胸悶，有點壞心地希望和他在一起可以再延續久一點；但他隨即又感
到罪惡，如果他可以順利交到女朋友，不是應該為他開心嗎。
　　正在盯著學生的帥臉進行思考抗爭的林邑帆沒發現鄭雨禾的呼吸變了頻率，相較於林
邑帆的一夜好眠，鄭雨禾整個晚上都掛念著林邑帆的狀況，睡睡醒醒，這下其實也才剛睡
了兩個小時便又醒了。
　　迷濛中，鄭雨禾還沒睜開眼睛就先感受到手臂環抱著什麼，他只記得那是極重要的事
物，下意識就收緊了手臂，睜開酸澀的眼皮時還處於恍惚之中，看見是林邑帆，竟然想都
沒想就將他摟進懷裡，親密地在他的頸項磨蹭了幾下。
　　林邑帆驚愕地睜大了眼，抽了一口氣後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只能看著鄭雨禾又閉上眼
睛陷入了睡眠中，僵著身體卡在他的胸懷中。
　　怎麼回事？林邑帆花了五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正被緊緊鎖在鄭雨禾的懷裡，一個曖昧
又難解的位置。他這是睡迷糊了？把自己當成是他的女友了嗎？不對，他沒有女友——你
又怎麼知道他沒有女友？
　　這個反問的念頭躍進腦海，就這麼駐足不去。他只一直想像鄭雨禾交女友的未來，卻
從來沒思考過，也許他已經有女朋友了，而且懷抱著睡覺已經是習慣，迷濛之間還會磨蹭
著她，給她一個唇邊的親吻。
　　林邑帆伸出手格開了那太過溫暖的懷抱，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清晨空氣中的寒冷讓他
冷得一哆嗦，霎時就清醒了過來，同時感受到心裡有股難言而解釋不清的不悅。
　　他退開的動作有些粗魯，本來就只是短暫回到睡眠的鄭雨禾被那股推擠的力量弄醒，
睜開眼來看見林邑帆正臉色怪異地坐在床墊上看著自己，很快就清醒了過來，幾秒鐘前的
記憶也全部都回了籠——剛剛迷濛之間有老師在懷裡的一切太美好，他分不清現實夢境，
竟然就這樣抱住林邑帆。
　　兩人一時都無語，忖度著對方的心思，直到低溫讓林邑帆的身體抖了下，然後打了一
個噴嚏，鄭雨禾才趕緊坐起身，抓過離自己比較近的外套，向前要為林邑帆披上。
　　林邑帆動作自然地接過外套自己穿上，說了聲謝謝，強迫自己將剛才的插曲拋諸
腦後，「早安，你再睡一下吧？還早。」
　　「睡不著了。」嚇都嚇醒了。鄭雨禾懊惱自己過於放鬆而失控，林邑帆的反應又讓他
難以猜測他的心裡所想，現在正不知該怎麼應對才好。
　　林邑帆看了眼手錶，早上將近七點鐘，外頭有小鳥啾啾叫著。他起身折好了自己的棉
被，疊在枕頭上，先進浴室去梳洗，很快就出來換鄭雨禾進去。
　　鄭雨禾在浴室裡懊悔了一下並整理好自己，出來時房間裡正響著輕快的音樂，林邑帆
的手機裡三隻小鳥正在唱歌，而他人正站在窗邊朝外看著，嘴角帶著輕鬆的微笑。
　　晨光照進窗內，灑在林邑帆的身上，他就像在沐浴著溫暖的陽光，瞇著眼睛笑，這
一幕對鄭雨禾來說就像一幅畫。從前的他一直夢想可以再次看見這個人對他從容微笑的
模樣，只是那時候的自己不知道，他想要的，遠遠不只那些。
　　鄭雨禾湊上前去，窗外剛好對著民宿的後院，耀西的媽媽正在準備早餐，看來是打算
讓他們在後院一起吃，她身邊坐著耀西的爸爸，手上捧著像是裝著咖啡的杯子，一邊幫著
太太的忙。
　　林邑帆讓了一個位置給鄭雨禾，讓他一起站在窗邊曬太陽，「我昨天怎麼聽很多人叫
耀西的爸爸『徐教授』？」
　　「他爸是大學裡的教授，好像是教文化人類學的。」
　　「啊，原來如此啊……。」林邑帆聞言，頓悟似地點頭，「我剛剛在看，覺得他們兩
個好有默契，雖然都不怎麼說話，可是氣氛很好。」
　　鄭雨禾斂下視線看林邑帆，他臉上帶著非常輕鬆的表情，大概是昨天的宣洩打通了些
什麼，比以前都還要放鬆的樣子，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慵懶，在朝陽的加持下看起來
彷彿發著光，帶著半成熟男性擁有的性感。
　　鄭雨禾想觸摸又怕驚擾，但他真想再進一步了，兩相矛盾下，手變成掛在林邑帆的肩
膀上，有點像摟抱，有點像勾肩搭背，擦邊球的曖昧。
　　林邑帆抬頭看了他一下，笑了笑，對這個友善的接觸沒有說什麼，而是繼續看著
窗外。
　　「不覺得很好嗎？不管身分如何，了解彼此正在做的事，然後互相扶持。」
　　他語氣中帶著的羨慕無端讓鄭雨禾想起了在車站碰到的那一幕，焦躁感突然猛地燒上
了心頭——他最近太專注在發現自己的心意還有拉近與林邑帆的距離，竟然忘了還有這個
隱憂。
　　「老師你……有女朋友嗎？」
　　「嗯？」林邑帆轉過頭，必須微仰才能和鄭雨禾對上視線，那距離太近，讓他覺得有
點不自在，撇回頭又去看窗外，「怎麼突然問這個？」
　　為什麼不直接回答有或沒有？為什麼把臉轉回去？鄭雨禾心情瞬間有點惡劣，「因為
你看起來很羨慕Panay阿姨他們。」
　　「沒有啊，沒有女朋友，所以才會羨慕嘛。」林邑帆無奈地嘆了口氣，用眼角看了他
一眼，「幹嘛拆你老師的臺，母胎單身將近三十年，都快要鍊成魔法師了。」
　　鄭雨禾聽不懂後面兩句話的梗，現在也不是在意那個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搭著林
邑帆肩的手用了力，「其實……我看到了，在車站的時候。」
　　「啊？」
　　「你抱著一個女孩子。」
　　林邑帆立刻皺起眉思考，第一個想到的是鄭雨禾一定是認錯人了，他這輩子連
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女學生的當然更不能亂牽了——但他隨即就想到，車站，
女孩子，擁抱。
　　「啊，那是邑維吧。」林邑帆沒想到鄭雨禾會碰見那場面，竟然都沒跟他提過。不過
那時候自己和邑維的情緒都有點激動，好像兩個人都哭了，那麼丟臉尷尬，也難怪鄭雨禾
沒提起。
　　「你女朋友？」既然都說到這了，鄭雨禾鍥而不捨。
　　「不是啦，是我妹，她那天臨時來找我。」林邑帆抓抓臉，尷尬地笑笑，想著想著忍
不住用手掌蓋住臉，「好丟臉，我好像還哭了，怎麼會剛好被你看到！」
　　鄭雨禾卻是終於鬆了一口氣。這幾個月來腦裡總是對車站的場景猜想和臆測，尤其認
清對林邑帆的感情後，更是煎熬著他的心。如今得到的真相這麼簡單，顯得自己的焦躁很
幼稚。
　　還好林邑帆現在正沉浸在自己的丟臉裡，沒有發現他放下心中大石以後，止不住上揚
的嘴角。

兩個人都覺得對方性感，我覺得幸福（升天）

雨禾既期待又怕受傷害地朝老師靠近啦~~~老師就是要這類直球才不會無視心中的感覺吧XD

希望老師也快點發現自己的感情!!

看到甜梅就想留言XD話說這樣的雨禾也好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