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沒有預兆。
不是真的不知道。
街角咖啡館，角落靠窗的雙人沙發座。那是個適合聊天閱讀的位置，不適合加班，因為桌面低矮，若要使用筆電得彎著腰，非常不符合人體工學。
青梅竹馬好友凌子，義不容辭要陪他走這趟失戀復健療程，所以此刻凌子正在對面翻著菜單。
「店員很可愛耶。」凌子眼神瞄向櫃臺。
「我知道是妳的菜。」他破天荒第一次拿起店家菜單翻閱。
店員走過來看見他，發現對坐的人不是美式男而是另個短髮女孩，眼中掩不住的詫異。
凌子點了一杯燕麥拿鐵。
他把菜單交回給店員：「我要柑橘氣泡飲。」
店員「咦」了一聲，說：「今天不喝熱拿鐵了嗎？」
他微笑搖頭：「喝膩了。」
店員看起來有些困惑，但她秉持專業的服務精神，沒有多問。
當飲料送上，凌子盯著華麗的黃橘色漸層氣泡飲，一片裝飾的橘子切片在杯裡特別醒目，增添熱帶風情。
再看看眼前穿著黑色套頭毛衣，宛如服喪中的男子。
「很不搭，我知道。」他把凌子沒說的話講出來。
然後他使用網美濾鏡錄下這杯繽紛的飲料，小碎泡泡在杯中漂浮旋轉，接著打開幾百年沒用的IG帳號發限動。
他在限動上寫「喝膩了，該換個口味。」
他習慣帶一本小說前往，而這次他不。
「提分手當天我在看小說，這次我什麼都不要做。」
「那我們現在要幹嘛？」
他瞪著凌子：「妳不要一直偷瞄店員！」
凌子不滿的收回視線，無聊地攪拌自己的燕麥冰拿鐵。
「不問渣男為何提分嗎？」
「你想講就會講啊。」
果然是認識二十幾年的朋友，好像自己的分靈體。他看著凌子指尖的黑色指甲油，右手小指上的已經剝落。
「渣男說，好像對學弟有點心動，對我不公平。」
凌子打了個呵欠，「學弟是誰？」
「就是渣男公司前幾個月來的新人，跟他同高中，但他們沒有重疊到。」
他拿面紙擦拭著杯身上不斷冒出的水珠，冰塊融化的水氣，沿著玻璃杯在桌面積成一小攤的水窪。
「渣男說那個學弟好像暗戀他很久，也是為了追他進公司，總之就是各種追求，兩人開始偷來暗去——」
凌子單刀直入問：「他們真的睡了嗎？」
「我不知道。可能吧。」
凌子撐著下巴看他，「你不敢問。」
「我不想知道。」
他用力吸一口氣泡飲，氣泡與橘子糖漿的氣味在口腔裡又甜又嗆，好像喝了橘子風味的浴廁芳香劑，當然，他沒喝過，這只是比喻。
有夠難喝。
凌子說：「你們交往多久？六年？七年？」
「七年。」他說：「所以渣男癢了。」
「他從來沒有這麼明目張膽的告訴我什麼學弟啊，什麼暗戀很久，甚麼追求之類的狗屁。」
「他說，對不起，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們分手吧。」
凌子問：「不能再這樣下去的意思是......」
他盯著氣泡消逝的飲料，只剩糖漿與色素在漂浮著，像是絢麗的青春最後的掙扎。
「讓我翻譯翻譯給妳聽。」
「意思就是：我受夠了，我已經不愛你了。」
越來越乖張的夜歸，多次拒絕的性事，陌生的香水氣味。
他是多自欺欺人才能撐到那個週日下午？
甚至還對我道歉，那句對不起，簡直羞辱到了極點。
「呃對不起的部分是？」
「可能是對不起他的生殖器無法對我進行合意性交吧。」
「......」凌子靜默半晌，問：「他硬不起來嗎？」
「應該是在外面幹過了。」他搖晃著飲料，「不是不能幹，只是不想幹。」
「我倒是好奇，那個學弟有多厲害？讓你男——那個渣男居然放棄七年的感情？」
差點叫錯，現在葉祈前男友代號叫那個渣男。
「我不想談這部分。」他雙手抱胸倚在沙發靠背，身體下沉。
凌子忽然想起自己有加那個渣男的臉書，不一會就找到那個橫刀奪愛狐狸精的樣貌。一個可愛型偏娘的清秀底迪，還有個可愛名字叫Ida伊達。看著Ida套過濾鏡後明亮柔美的臉龐，水光潤澤的唇，應該花了很多時間在保養。
抬起眼，看著眼前斯文俊朗的眼鏡男，頰上幾顆青春痘，感覺現實中講髒話就會臉紅，可是在靠北男友罵前任可以口不擇言的傢伙。
「差很多，我知道。」他再次把凌子沒講出的話說出。
凌子滑到Ida最新一篇PO文，一小時前，在高鐵站自拍打卡，背景一角是渣男在講電話沒意識到被拍。兩人穿的很輕鬆，像是要去旅行。
「怎麼了？」對面的人忽然問。
凌子望向那個明顯沒睡好的朋友，一時間不知怎麼開口。
他卻聳聳肩，「你還是別說好了，我已經封鎖刪除那個渣男，所有聯絡方式跟好友關係。」
凌子「嗯」了一聲。
此時店員走過來整理桌面，凌子已經喝完燕麥拿鐵，還大力讚美了飲料做得好。把店員逗得笑呵呵。
「這個也拿走吧，謝謝妳。」他指著還剩下八分滿的氣泡飲。
店員關心地問：「不喝了嗎？是不是飲料不合胃口」
他溫和的回：「是我的錯，我容易胃痛，不該挑戰氣泡飲的。」
凌子默默地看著朋友風度翩翩的起身買單，怎樣都無法吐槽。
「我感覺好一點點了。」他看著向晚的天空，路燈忽然同步亮起，整條巷子忽然亮起來。
「真的嗎？那太好了。」凌子欣慰的看著葉祈，他卻忽然拿出手機打字。
「你在幹嘛？」
「寫Google評論。」
「咦？你該不會要學那個失戀網友，在評論區罵前任吧？」
他沒有回答問題，只是專注的打字。
等待期間，凌子去旁邊抽了根煙，約莫抽完一根煙的時間，才看到葉祈不疾不徐按下發送，把手機收進口袋。
「欸欸，你真的罵了喔？」
「走吧，前往下一站。」
凌子問：「下一站要去哪？」
他望著對街牽手的情侶，親密地相互依偎過馬路。
他從口袋掏出兩張車票，「去旅館。」
街角咖啡館
★★★★★
搬到這附近一年，幾乎每個週日都會來這家咖啡館報到。
這是一家想藏私，不想跟任何人分享的咖啡館。
有很舒服的音樂氛圍跟桌距，廁所保持整潔，整體環境音量適中。
靠窗的沙發座，午後光線灑落時，非常完美。
飲料與甜點都很優秀，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推薦熱拿鐵，奶泡綿密，入口滑順。
整體而言，是給人幸福感的咖啡館，除了曾經跟你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