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晚更新。
6.
晚餐，陸予學堅持要請方詠夏吃，方詠夏也不推辭。兩個渾然不知自己到了什麼地方、做
了什麼事的兩個小男孩黏著方詠夏、硬要擠在他腿上，被沈詩婷制止之後，才只好退而求
其次的、一人一張兒童座椅坐在方詠夏兩邊。
在斬釘截鐵、再三保證自己絕對不會忘記約好的時間之後，雙胞胎才總算願意放開方詠夏
讓他上車，在方詠夏搖下車窗跟小朋友說再見的時候，陸昀熙突然在爸爸手裡掙扎著想靠
近方詠夏。
「小熙、這樣很危險，不要亂動喔。」方詠夏連忙開口制止，但陸昀熙只是轉身一直朝方
詠夏伸手，方詠夏於是把手伸出車窗外，陸予學只好把人給抱過去。
「怎麼了？」
「那個……」陸昀熙的小手輕輕摸了一下方詠夏的臉頰，一臉認真，「小夏叔叔哪裡痛嗎
？」
「嗯？沒有啊。」方詠夏眨眨眼睛搖頭，「我沒有受傷……」
「你看起來痛痛……」陸昀熙很認真地輕輕摸過方詠夏的眼角，方詠夏有點怔愣。聽見自
己兒子的話，讓陸予學莫名地有些尷尬，他連忙退後兩步、再朝方詠夏點點頭。
方詠夏這才回過神來，他再一次笑著跟陸昀熙還有後面快睡著了的陸昀辰揮手，「小熙小
辰、掰掰！」
在離開了餐廳停車場之後，方詠夏轉了幾個彎，找了一個可以停車的地方靠邊停了下來。
他解開安全帶、伸手猛地把駕駛座椅往後推，就再也撐不住自己的趴在方向盤上，開始急
促地喘了起來。
小夏叔叔、……你看起來痛痛……
胸口發痛得讓方詠夏只能單手緊緊抓住自己的襯衫。是啊，小熙、小夏叔叔真是很不應該
，竟然連你都看出來了，我真的是……
頭暈目眩裡，方詠夏立刻意識到自己正在經歷什麼，他勉強逼迫自己伸手去按開了一點窗
戶，好透進一些流動的新鮮空氣。
不行，我需要停下來，慢下來……
就在這個時候，被自己丟在副駕駛座上的手機螢幕亮了起來。方詠夏艱難地轉頭、看到螢
幕上顯示著程祐寧的名字。
方詠夏顫抖著手去解鎖螢幕。
『晚安，有空嗎？』
跟程祐寧的對話視窗最底下，跳出一行簡短的訊息。方詠夏已經感覺自己眼前有點昏黑，
他顫抖著手戳了好幾次、才總算按到自己幾乎不會用到的視訊鍵。程祐寧立刻就接了起來
，手機螢幕閃出他非常明顯地、又驚喜又難掩緊張的複雜神情。
『醫、……醫生，那個、其實我沒……嗯？你在、……車上？……』
「過、……度換氣……」
『咦？』
幾乎發不出聲音，方詠夏喘著氣、沙啞著重複，「過度、……換、……」
手機那頭、男孩的聲音立刻緊繃了起來。『醫生，你現在人在哪裡，地點？』
方詠夏顫抖著手去拿手機，好不容易讓前鏡頭對著擋風玻璃照到一瞬間、麻木的手指就再
也握不住、讓手機摔落下去。
『醫生、你等我，我立刻去找你！』
從摔落在腳邊的手機、傳出程祐寧著急無比的聲音，方詠夏躺在座椅上，雖然萬分難受，
但他仍然試圖控制自己失速的呼吸。
慢慢來，我沒事，我沒事……
從已經模糊的視線裡，方詠夏試圖讓自己對焦在車內的時鐘上，從剛才到現在已經過了多
久了？三分鐘？五分鐘？
糟糕、我不記得時間了……
……我需要冷靜，沒事，我沒事……
方詠夏放棄看時間的念頭，他難受地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緊繃的心情與精神都放鬆下來
，也試著讓自己理性地去控制呼吸速度。
我沒事、……我沒事……
不知道過了多久。
「醫生、醫生，是我、程祐寧，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方詠夏有點難受地睜開眼睛，他有些遲緩地尋找聲音來源，然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個
害羞靦腆的大男孩、正靠在自己稍微打開的車窗邊，焦急地往車內探看。
方詠夏首先確認了一下自己的狀況，他試著深呼吸，雖然還無法深吸到底、但比起剛才已
經好上許多了。
手腳麻痺的感覺還在、不過方詠夏還是緩慢地伸手、去按開了車內中控鎖。聽到開鎖的聲
音、程祐寧確認了一眼後方有沒有來車，才趕快把車門打開。
他毫不考慮地握住方詠夏的手、冰涼的感覺讓程祐寧皺眉，他接著伸手去按方詠夏側頸處
、大略地確定心跳。
「有點過快，聽得清楚我講話嗎？」
方詠夏躺在駕駛座上，輕輕點頭。
「我從另一頭上車，你等我一下。」
程祐寧邊說、邊把駕駛座車門關上，然後迅速繞過車頭，從副駕駛座開了車門。程祐寧並
沒有上車、只是單膝跪在座椅上，然後整個上半身探進車內。
「醫生，我現在要把你搬到這裡，你有辦法自己動嗎？」
方詠夏試著讓自己坐直，卻只換來一陣暈眩。可能有一點低血壓，方詠夏模糊地想。他輕
輕搖頭，不打算逞強，「我想、……需要你幫忙……」
「沒問題，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你等我一下。」
程祐寧很快把副駕駛座整個往後推、同時把椅背放躺成比較低一點的角度，然後先確認了
一下方詠夏的位置、才整個人跪上副駕，伸手從身下把方詠夏整個人端起來。
他迅速輕巧地讓方詠夏避開所有可能撞上的車內設備，然後把人安穩放妥在副駕駛座上。
「椅背會不會太低？還會頭暈嗎？」
直到這樣的距離、程祐寧才清楚看見方詠夏慘白的臉色，方詠夏勉強擠出微笑，「這樣、
可以……」
「介意我開車嗎？我送你回家？」
程祐寧詢問，方詠夏點頭之後，程祐寧才幫著方詠夏把安全帶綁好、關上車門，然後又繞
回駕駛座上車。
關上車門之後，程祐寧沒急著開車。他先撿起了掉在駕駛座下方的、有點發燙的手機。螢
幕上還開著跟自己的視訊視窗，在關掉方詠夏手機裡的通訊軟體之後，程祐寧才拿出自己
的手機、把視窗關掉。
他輕輕先把對方的手機放在兩個座位中間的置物格裡，然後摸索了一下、去調整座椅距離
與高度，這才鬆開手煞車，緩緩出發。
感覺到車子開動，方詠夏才睜開眼睛，聲音還是有點沙啞、但比起剛才講話已經順暢許多
，他報出自己家的地址，程祐寧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別說話，休息一下。」
程祐寧眼睛直視著前方，邊專心開車邊輕聲說。
也許因為狀況緩解或者本來就有一點過勞的狀況，也可能是行車時的搖晃、也或許是因為
程祐寧沉穩的語調讓人感覺安心與放鬆，本來只打算閉上眼睛休息一下的方詠夏，竟然就
這麼昏睡了過去。
停等紅燈的時候，程祐寧忍不住轉頭，看著臉色還很蒼白的方詠夏。
直到這時候，他才感覺自己背上嚇出了一片冷汗。
還好，方詠夏在讓鏡頭對著擋風玻璃的一瞬間、讓程祐寧抓到了路段，也就這麼恰巧自己
的住處離這個路段並不遠。程祐寧根本什麼都來不及拿、他只抓著手機就衝出家門，跳上
計程車就直奔這裡來的。
一路上他都試著跟方詠夏講話，但螢幕裡一片黑、讓程祐寧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直
到看見停在路邊閃著雙黃燈的深灰色轎車。他很快抬頭看了一下前方的道路標示、立刻就
確定這台車是方詠夏的。
當他從車窗縫隙看見躺在裡面、動也不動的方詠夏時，簡直呼吸都要停了。
「……幸好你沒事……」踩下油門的時候，程祐寧看著前方，輕輕地說。

飛奔過來好帥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