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玉樹眼睛移到夏臨風身上,見自己的弟弟雙腿齊斷,鮮血直流,不禁臉色一變,
喝道:「馮摩訶,還不快放下我弟弟。」便是一劍朝手刺了過來。
馮摩訶豈可放下夏臨風這個籌碼,鐵足一點,身子飄後二丈。夏玉樹身隨劍至,跟
著縱前二丈半,劍尖又靠近了馮摩訶一吋。但馮摩訶足尖似未沾地,身子陡然拔升,宛
如一枚沖天火炮,在空中打個轉折後,落到夏玉樹背後。
夏玉樹沒想到馮摩訶缺了一腿,身法竟還如此靈便,於是認準方位,身子未轉,長
劍反手一刺,來得出其不意,卻不是太乙玄光劍法。馮摩訶不由得微微一愕,見劍尖寒
芒快要點到臉上,不暇細想,立刻張嘴一咬,將長劍叼住。
夏玉樹適才所使的,乃是信姝所傳授的百變千幻無痕劍,即使自己受傳只是粗淺的
運用法門,卻也足以對付江湖上一流好手,但沒想到竟又再次被馮摩訶這一記怪著給破
解,心想:「這傢伙的牙上莫非是鑄了金鐵,否則怎敢這般行險?」
他正要發力奪劍,沒想到馮摩訶忽然口一鬆,整個人頓時收勢不住,好在他懂得卸
轉力量之道,當下將長劍往上一拋,腳步往外挪移,正要接住長劍時,一股嘯風忽然排
空掃至,將長劍往後推移,釘在了一旁假山上,正是馮摩訶所發的神龍掌力。
夏玉樹身為武林中倍受推崇的第一劍客,隨身長劍竟掌握不住,不由得臉色一紅,
心想好在這裡別無他人,若讓那些武林豪傑瞧見,自己江湖上的名聲可不知要受損多少
。
他稍定心神,嘆道:「你武功勝過我一籌,夏家堡裡恐怕已無人奈何的了你,為何還
要這般鬼鬼祟祟的潛入?」
馮摩訶道:「論武功我自是沒怕你們夏家堡任何一人,但論城府心計,在你爹這條江
湖第一老狐狸面前,我是自愧不如啊!」
只見夏玉樹默不作聲,臉上露出鬱氣,馮摩訶忽然想到,夏玉樹應該是夏家堡中唯
一有良知的人,說不定能利用他的惻隱之心來幫助自己逃脫,沉吟片刻,便道:「夏三爺
,關於我與您夫人先前的事,我要跟你道歉。」
他當然不是真心要道歉,只因夏玉樹生性與夏寶生相似,溫吞和氣,只有一開始好
言相向才有談判的後續。
夏玉樹微愣了一下,撇過頭去,道:「說這些作什麼,反正我對曉婷本來也....也是
另有目的,她與我早就貌合神離,發生你們那種事只是早晚的問題,唉....」
馮摩訶見他左面鬢髮班白,眼角也多了一些皺紋,心中突然有點可憐起這個人,說
到底他也只是一枚棋子,只是生身為夏家子弟,便得眛著良心作不願作的事。
想到他一生背負一個用無數傷天害理的事堆積起來的虛名,在人前還得自我催眠
是個武林中的大英雄,比起自己率性而為,想偷學武功便偷學武功,想挑事便挑事,壓
力自是更要沉重許多。
馮摩訶將斷刀收起,繼續加油添醋道:「夏三爺,令郎急功好義,將來成就一定非凡
,正所謂有其父必有其子,我相信您跟令尊及其他兄弟不同,並非奸邪之輩,君子有大
義滅親之德,您如今身為武林表率,更應該知道有所不為,不該繼續助紂為虐。」
他一說完,忽地忖思:「爹當年在江湖上橫行霸道,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今天若要
我與他為敵,我也能欣然同意嗎?」
但他立刻轉念:「不不不,我本來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那些規矩本來就不用遵守。
」
只見夏玉樹臉上露出躊躇之色,心情似已動搖,便又道:「如果您無法對親人下手,
那至少也要讓自己的妻小離於水深火熱之中。當年信姝一家已被你們害得家破人亡,如
今就只剩下姐弟二人,何必這般趕盡殺絕?寶生已被你趕出家門,萍兒尚又年幼,你身為
父親,試問又於心何忍....」
「夠了!別再說了!」夏玉樹猛然大叫,手抱著頭,眼框中泛紅,似乎頗為慚愧的模
樣。
馮摩訶見已徹底動搖他的心,心下暗喜,口氣一轉,宛如一位諄諄教誨的長者,說
道:「我瞧你心中善念尚存,亡羊補牢,猶未晚矣,眼下范家姐弟均受囚於此屋內,你若
真有心彌補,便將他們放了,以後別再為難人家。」
夏玉樹一怔,不禁問道:「曉婷和....和小舅怎麼會被關在裡頭?」
馮摩訶眼睛瞥了下夏臨風,道:「等你弟弟醒來,不妨自己問問他幹了什麼好事吧。
」
夏玉樹心有疑竇,正想打開屋子的小窗看看,馮摩訶卻迅速攔於門前,道:「裡面的
情形,我勸你還是別看得好。否則....否則有損你顏面。」
夏玉樹心中更是疑惑,但見馮摩訶神色有些尷尬,便道:「你攔著門,我怎麼放他們
出來?」
馮摩訶頓了頓,道:「你得先去取二套衣服來,一男一女,否則他們也沒面目出來。
」
夏玉樹一驚,道:「他們沒穿衣服?」
馮摩訶不耐道:「就說這都是你的弟弟幹得好事,別問我為什麼,要不是我機靈,今
天在裡頭沒穿衣服的恐怕不是兩個人,而是三個人了。」
只見夏玉樹正欲開口,想來是要問明裡頭詳細情形,他立刻搶在頭前,趕著說道:「
時間快不夠啦!你再問下去,他們姐弟今後便要成為天下人的笑柄啦!」
夏玉樹見他神態窘迫,語氣十分憂急,不由得信了七分,道:「除了衣服,還要什麼
?」
馮摩訶腦中忽然靈光一現,道:「對了,你還得將來這的武林豪傑一起叫來,讓他們
見證一件事。」
夏玉樹詫道:「見證什麼?」
馮摩訶道:「一報還一報,如今你們名聲、權力都有了,也該幫巾幗山莊回復江湖地
位了,這是你們欠人家的。」
夏玉樹面有難色,道:「這....」
「猶豫什麼,你不想要你弟弟的命了麼?」馮摩訶移動鐵足,離夏臨風胸口僅僅
三吋,輕輕便能踏斷他心脈,讓夏玉樹沒有考慮的餘地
夏玉樹果然受了影響,道:「那我該怎麼作,巾幗山莊已在江湖消失二十餘載,復名
豈是三言兩語的事?」
馮摩訶道:「別低估你劍麒麟名號的影響力,你的一句話,可抵平常人千言萬語,若
再不行....」沉頓了一下,道:「你就把抓到我的功勞,歸於他們姐弟吧!」
此話大出夏玉樹意外,窺其言下之意,似是甘願受縛一般,不禁道:「這麼作對你有
什麼好處?」
「一點好處也沒有。」馮摩訶搖搖頭,嘆道:「但我心裡起碼好過一點。」
原來他回想起自從受傷後,便一直受范曉晨幫助,如果沒有范曉晨,自己別說能恢
復武功,有沒有命能活到現在還很難說。
卻也因為自己的關係,害得他親人陸續罹難,尤其是信姝,明知道他們母子就快重
聚,卻因自己的疏失,使之成為永遠的遺念。
他嘴上未表明,心裡卻萬般過意不去,自問虧欠范家太多,這回只好吃虧一次,當
作是還人情。
他也知道,夏家堡舉辦的屠龍會,師弟妹們亦會因為自己受牽連,若是因為自己的
犧牲,使巾幗山莊復名,范曉晨一向講究公平,必不會讓魔龍島弟子們受到侵害,這樣
算將下來,也不算吃虧太多。
況且他早在斷臂斷腿時嚐過各種酷刑,如今又有護體神功,壓根不相信有人傷得了
他一根毫毛,才敢果斷做出這個決定。
夏玉樹心道:「此人若是自願受縛,那當然是最好,我也好讓曉婷和小舅離開。但他
詭計多端,武功又高,恐怕又另有陰謀....」
馮摩訶見夏玉樹又猶豫不決,當下突然放聲長嘯,聲音遠遠傳出去:「天外魔龍之子
鐵浩風在此,老子的命等你們這些狗雜種來取,誰有膽量的就過來!」
過不了一會,只聽呼叱聲四起,踢踢踏踏腳步聲傳來,有如潮水般湧了過來,不
到半晌,佇於夏家堡的武林豪傑已將這間屋子包圍的水泄不通。
「你膽子還不小,明知這是屠龍會,偏還敢來!」「剛剛門外那個臭老頭就是你假扮
的對吧,我早就懷疑你有問題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闖,今天你是插翅
難飛啦!」「你偷學各派武功,殘殺師門,視天下英雄如無物,今天要叫你通通還回來。
」
只見這些新仇舊恨參雜在一起,足足有百來人,馮摩訶心道:「這次恐怕真的是插翅
也難飛了」驀地跪下,道:「雙拳難敵四手,你們人多勢眾,我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
隨聽便。」
眾人都不禁愣住,沒想到他會如此輕易的投降,有些人不禁納悶既然他明知自己不
敵,適才為何又要發出這麼大的騷動?
馮摩訶見沒人上來,眼珠子一轉,向夏玉樹使個眼色。夏玉樹見馮摩訶已成甕中之
鱉,想逃也難,便放下了心,命兩名弟子取出繩索,將馮摩訶牢牢綁住,眾人紛紛拍手
叫好。
夏玉樹接著道:「不妨告訴各位,這回能成功擒獲馮摩訶,實是這屋裡人的功勞。」
低聲叫夏家弟子取兩套衣服來,自己走到夏臨風身邊,從他身上取出了鑰匙,將鐵門打
開後,送入衣物,喚范氏姐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