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玖
Tiffany
Muriel 回美國，轉眼兩個月了……
跟她回台灣的時間一樣長……
Muriel的媽媽主動打電話給爸，說Muriel回美國了，但不想跟我們聯絡，所
以她也不會告訴我們Muriel在哪裡、做什麼。
看來Muriel 真的是打定主意不想跟台灣的一切再有牽扯……
錢俊跟他爸的事，我請爸自己處理了……我不想再碰到那個男人，和跟他有
關的事……
爸說他可以體諒我的心情，所以沒有多說什麼的答應了。
但其實，他不知道我真正憤怒的，不是因為他劈腿，而是因為他碰了我愛的
女人。
公司上上下下也知道我跟錢俊的婚事吹了，也有些閒言閒語成了茶餘飯後的
話題，但那些……我都不在意。
至於Amy……那天跟黃律師談完下來，我就受不了她的逼問，把事情一五一
十的都告訴她了。
「妳是認真的？」她聽完，問了這個問題。
「嗯。」我點頭，
「雖然我很想說要妳考慮清楚，但……她為了妳做到這樣，真的沒幾個人比
得上了……真的沒辦法勸妳不要愛啊……」
「唉……」我只能嘆氣。
我愛她，但她不要我愛她……
兩個月了，不知道她有沒有想我……
「Amy，我想辭職。」終於有天，我受不了了。
「什麼？！」她猛然抬頭看我。
她又回來擔任我的特助，職稱是副總。
「妳在開玩笑的吧？」
「沒有，我真的，想辭職了。」我認真的說。
「是因為Muriel嗎？」
「一部份……其實，我一點也不想接班……」我老實說。
「妳……妳有跟董事長提過嗎？」
我搖頭。
「不知道妳如果這樣跟他說，他會有什麼反應……」
「可能，這幾天找機會跟他說吧……我好累了……」我說。
Muriel離開之後，我一直都睡不好……再也沒辦法像以前那樣，睡到不想起
來……再也沒什麼賴床的慾望……唉，她怎麼能影響我這麼大……
「唉，也真的是辛苦妳了……進公司從小職員做起，一路拼到現在，十年了
……」
桌上的分機打斷了我們的談話。
「紀允亮。」我接起來說。
「允亮，可以上來一下嗎？有事跟妳談一下。」是爸。
「好，我上去。」
「董事長找妳？」Amy看我掛掉電話問。
「嗯，我上去一下。」說完，我搭電梯上樓。
「爸找我？」
「來，坐。」我們一起在沙發上坐下。
「錢俊他們的事，已經進入最後階段，應該不會太久……」
「嗯。」我點頭，表示知道了
「允亮，爸想跟妳討論讓妳接班的事……如果可以，希望能在尾牙的時候跟
大家宣布，其他董事也都贊成。」
「太快了吧？我才三十二歲耶！」我說。
「要趁年輕趕快交棒給妳，讓妳無後顧之憂，不用擔心我這個老頭，放手去
拼……而且妳的實力也是有目共睹，本來想讓妳跟默琀一起拼個幾年，再放她去
開拓國外市場，只可惜……」爸的語氣裡，滿是遺憾。
我沒料到事情來得這麼快。
「妳覺得呢？」
「爸，我……」我吸了一口氣，「我想辭職。」
「什麼？允亮，妳在開玩笑吧？」爸真的被嚇到了。
「爸，」我開口，但卻連自己都沒想到，哽咽了，「我真的想辭職。」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怎麼會突然……」爸擔心的問。
「爸，其實，我一直都不想接公司……但，這又好像是我唯一能報答你對我
們母女恩情的方式……」
「妳說這是什麼話？我從來都沒有要妳報答什麼啊！我把妳當女兒疼，是我
甘願的……」
「我知道，只是……爸，我真的沒辦法……」
「唉，所以妳就勉強自己在這辛苦了十年？」
我點頭。
「傻孩子……妳這要爸怎麼辦哪……」
「爸，我想去找Muriel……」我鼓起勇氣說。
「妳願意去幫我把她找回來？那真是太好了！」
「爸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不知該怎麼說下去。
「嗄？不是這個意思，那不然是什麼？」
「爸，也許我說了您會生氣，甚至無法接受……但，我還是想跟您說……」
「好，妳說什麼爸都會聽的，儘管說。」
我深呼吸，「爸，那天我們看到她跟錢俊一起在辦公室的時候，其實我也很
生氣，但我生氣的，不是錢俊劈腿，也不是Muriel主動勾引錢俊，而是……錢俊
居然碰了Muriel……」我說，其實不知道爸有沒有聽懂。
「妳的意思是？」
「在那個瞬間，爸，我第一次希望我不是您的女兒，Muriel不是我的妹妹…
…第一次，我希望我跟您，還有她，沒有任何關係，只是單純的雇主、朋友……
」我感覺一陣鼻酸，停頓了一會兒，讓情緒稍微平靜，我才繼續說：「爸，到那
個時候我才發現，我愛的人……是Muriel。」
「那妳跟錢俊……」
「以往，我總是百依百順的照著你們的話做，我覺得這是我應該的，雖然我
不是您親生的，但您疼我的程度，一點也不輸給Muriel……或許就像Muriel說的
，我覺得這是我報答您跟媽的方式……」
「妳怎麼會這麼想……」
「很不可思議嗎？現在想想的確是。但在Muriel跟我說之前，我從來沒去想
過自己到底想要什麼，我是不是真的想這樣做……」
「唉，允亮，妳怎麼……為什麼要這樣委屈自己？爸從來不喜歡勉強人的…
…妳這樣……」
「爸，對不起……」
「妳對不起什麼啊？是我該跟妳對不起，做這些事之前都沒問過妳的意願，
想說你沒有反對就是願意接受……唉，我真的是老糊塗了……」爸的反應真的是
出乎我意料。
我一下不知該怎麼回應他。
「妳想辭職的事我會好好思考，請給我一點時間，這是件大事，爸沒辦法立
刻給妳答覆，但我會盡力。至於默兒那邊……唉，我只能說，我好像真的跟不上
年輕人的想法了……你們想愛誰想跟誰在一起，我真是搞不懂啊……總之，都給
我快快樂樂的就好了。」
「爸……謝謝……」也許爸並不贊成，但他也沒反對……這就夠了吧。
「哪個爸爸不希望女兒開心呢？對於默兒，我確實對不起她和她媽媽……所
以我盡可能的在物質上補償她們……」
「我懂。」
「唉……算了，不說這個了，妳先回去忙吧，我也要開始想想如果妳辭職，
該怎麼辦了。」爸邊說，邊站起來回到辦公桌前。
「好……我知道了，謝謝爸。」
我離開爸的辦公室，心情似乎輕鬆了些。
如果我真的去找Muriel……她會接受我嗎？
在我跟爸提想辭職的隔天，他就召開了臨時董事會，向所有董事宣布我的決定。
出乎我意料的，反對的人數遠多於贊成。
「我們覺得紀總經理這些年的工作表現，以及對於公司的忠誠度，無疑是接
掌公司的不二人選，她這個時候提辭職，我們要上哪去找人？」
「對啊，而且紀總經理和董事長兩位的持股比例超過百分之五十，加上前陣
子錢董那邊交還的股份，紀總一旦離職，就成為持股比例最高的股東，這對我們
來說，不是好事啊……」
這兩個問題，也是我都想過的，他們會提出來，不意外。
「允亮，」爸轉過來看我，「妳怎麼說？」
「好的，」我站起來，「關於我離職接替人選的問題，其實各位大可不用擔
心，我在職期間，大部分的事情都是交辦各部門分工，各部門主管也定期開會，
瞭解其他部門負責的業務內容，同時針對當時主要專案進行討論，我僅負責最後
總決策，所以在職位的交接上，是不需要太長的時間，若需要我推薦人選，我也
有幾個口袋人選可以供各位參考。」
我停頓了一下，觀察這些大老們的反應。
「至於股份的部分，」我繼續說，「我願意依照市值釋出我名下的股份，平
均分配給各位董事，或者各位希望如何處理我的持股，都可以提出來再討論。」
我說完，坐回位子上。
沒有人立刻有回應，氣氛有些凝重。
「請問，」有一位董事舉手，爸示意他繼續說，「紀總為什麼突然想離職？
跟錢董那件事有關嗎？」
很犀利的問題。
我正思忖著如何回答時，爸先開口了，「允亮有自己的生涯規劃，跟錢董他
們完全沒有關係。」爸的語氣嚴肅而堅定，大家見爸難得這樣發言，也不好再追
問什麼。
「我知道要各位馬上接受不太可能，但希望大家不要為難她，這十年來她的
努力相信各位有目共睹，我會跟她詳細討論新任總經理人選，有共識後再跟大家
報告，並開始進行工作交接……」爸站起來，準備要結束會議。
「最後，我原訂兩年後退休的計畫並不會因為這樣的人事變動有所更改，到
時我會按照當時市值釋出我這邊的股份，屆時廖家會完全退出公司一切營運，這
些年公司在大家的支持下有顯著的成長，相信就算沒有我，公司也能繼續茁壯。
如果各位還有什麼意見，歡迎私下來找我，謝謝大家。沒事的話，我跟允亮要出
去談另外一個案子了。」
爸這番話，無疑又是顆震撼彈，大老們面面相覷的一下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跟爸沒再多說什麼，先離開了會議室。
「爸，您這樣……好嗎？」我有些擔心的問。
「沒什麼不好，創業一開始的用意，就是希望自己的兒女能輕鬆些……不過
我的兩個女兒都很有主見啊……不願接受老爸的安排，要走自己的路……」
「爸，對不起……」我愧疚。
「不用對不起，這樣沒什麼不好。退休，把股份賣出，我也輕鬆，不用時時
刻刻想著公司怎樣發展，也不用擔心妳們面對商場的爾虞我詐，或許，這樣真的
比讓妳們接班好。」
「謝謝爸。」
「不用道謝，我比較擔心的，是默琀啊……」
講到Muriel，我的心揪了一下。
「允亮，妳昨天跟我講的，是認真的嗎？」爸看著我問。
我點頭。
爸閉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麼。
沒多久，我們的目的地到了，這個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Muriel
兩個月了啊……
好像我在台灣，也差不多是兩個月的時間……
回來陪媽咪幾天後，我從紐約往南出發，開始我開車環美的計畫。
雖然早就知道美國有五十個州，但很多州除了名字之外，真的是一無所知……
所以我刻意放慢速度，隨性開隨性玩，反正……錢一向不是我需要擔心的。
我還很瘋狂的拉著Jeff，兩個人在佛羅里達的迪士尼樂園痛痛快快的奢侈了
一個禮拜，為的就是要把這個樂園玩遍！
「我們兩個好像瘋子喔……」當我們「達成任務」走出來時，Jeff說。
我無法否認。
但這也不過，是一種補償逝去青春的方式。
六年前的事……讓我失去太多了……雖然那都是我的選擇……
我沒有再跟Jeff上床，正確來說，我沒有再和任何人上床。
彷彿這樣可以保有她曾經留在我身上的一切溫柔……好可笑。
「我覺得妳應該回去找她。」Jeff總是這樣說。
而我也總是搖搖頭，我做不到。
「別傻了，她真的不是妳姊姊，幹嘛要這樣框住自己？」他也不止一次這樣問。
我知道我在意的根本不是「姊妹」的關係，而是……我無法擺脫自己的心魔……
把真相告訴媽咪之後，心裡的陰影少了許多，相較於以前，似乎也比較能夠
睡著了……不過還是要靠安眠藥，只是劑量少了，入睡的時間也長了。
媽咪說會越來越好……但願如此。
有的時候會想，或許有她在會更好……她陪在我身邊的那個晚上，我莫名的
安心……
我很想念她，我無法否認。
出發兩個月，沒人陪的時候，就自己一個人開著車慢慢晃，刻意走會穿過城
鎮的路，看到順眼的小店就停車逛逛，沒有壓力的自己旅行。
媽咪決定來加入我，陪我一個禮拜。
她也老是勸我，應該回去找姊姊……我依然把她當姊姊，這樣才能讓自己早
點死心。
「唉，妳真的是……從小到大固執一個樣耶！」每次我拒絕她的提議時，她
都這麼說。
我不懂為什麼他們可以把事情想得這麼……天真。
我跟她，其實誰也不真正瞭解誰，兩個月的相處，除了公事之外，我們沒有
太多私下的接觸……我跟錢俊的接觸還比跟她多……
不知道錢氏父子最後的下場怎麼樣了？
唉，希望他們沒再為難她……
「妳不覺得每天這樣開車，很無聊嗎？」媽咪坐在副駕駛座上問。
「還好吧……開累了就隨便找地方休習啊。」
「唉，我覺得妳這是在浪費生命啊，寶貝。」
我聳肩，無所謂，浪費就浪費吧。
反正，不管做什麼最後都是浪費生命。
其實我只是想要自己有點事做，但又不想上班或唸書……選擇環美，也是一
種逃避吧。
逃避我沒有目標的人生。
說真的，在旅途中還真有不少「性慾高漲」的時候……可能被電影或路邊一
個標語cue到，或者是毫不避諱在路邊狂放閃光彈的情侶，但我卻發現，從那個晚
上之後，我只想要她……其他的人，完全沒感覺啊……
所以常會陷入一種……慾望無處發洩的情況，甚至連自慰都懶了……
唉，我到底是怎麼了。
「如果真的想放棄她，那就去認識新的人吧！說不定……真的有人能讓妳忘
記她。」媽咪在某一次我又下意識嘆氣之後說。
我愣愣的看著她。
「也許這方法很笨，但……多認識新朋友對妳來說是好的，妳封閉自己太久
了。」
我沒有說話，無法否認，媽咪說得對。
不過，我一點也不想去認識什麼新朋友，沒有必要。
「不想對吧？唉，妳喔……」媽咪一眼就看穿我心裡的murmur。
「那……妳有沒有想過，妳環完一圈之後要幹嘛？」
「媽咪，妳今天問題好多……」我有些不耐煩。
「好啦好啦，那不問了……」
她根本是故意的，她知道就算我覺得煩，但終究，我還是會默默的把它拿回
來想……在沒事做的時候。
而現在……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