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終於想到吉他。
我騎車載著她從市中心往依山的郊區移動。回程我們到和平東路上的樂器行買了新弦和彈
片。她說即使在吉他袋裡塞了很多乾燥包，吉他太久沒彈，弦會生鏽，容易斷。想起多年
前，少女時代的H也曾搭車從盆地北方的高中，到這間歷史悠久的樂器行買一把電吉他給K
。K是H高中到大學畢業交往七年多的戀人。七年多的戀情啊。H的每一段戀情都很長，長
到像走一張婚禮上的地毯，走到了盡頭就能把一生交給迎面而來的那個人。曾經我非常嫉
妒K，我嫉妒每一個能夠不顧一切毀壞的人，即使她們青春與愛的歷史結束於背叛。唇齒
的甜蜜，到了底都藏著蜂針。H和K，我和H，是什麼樣的重蹈覆轍呢。
九月的最後一天深夜，調好木吉他的弦，S輕輕哼著：「求之不得/求不得/天造地設一樣
的難得/喜怒和哀樂/有我來重蹈你覆轍……」貓安心睡在木地板上，我的心裡也有木質的
紋路。齊克果的重複哲學說：「重複的愛才是唯一真正快樂的愛。」重複不是回憶，而是
回到起點。快樂多少快樂，哀傷過多少哀傷，愛過的人把我們帶回愛的起點。只有愛能令
人願意重蹈覆轍。突然間我的眼眶紅了。在乾淨明亮的和弦裡，一次又一次，S遺忘了歌
詞也能哼下去，而我相信眼前的人，沿著每一個愛過的人，愛過愛過，才抵達這裡。
吉他長出木耳，金屬也很脆弱。
愛過愛過
所以不害怕與妳重蹈覆轍。
妳快樂所以我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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