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把琴房的燈通通打開
想喚醒整個空間
一起陪她面對那個包裹
眼前是一場拉鋸戰
她好想知道裡面是什麼東西
卻無法提起勇氣拆開
寄件住址是台東
台東有誰
有誰寫收件人名字還要畫個愛心
小三嗎？
菲菲覺得如果是的話那也不錯
或許可以緩和一點兩個月來
快要逼瘋她的思念
所以該不會要去台東找人問清楚？
小競當住院醫師的時候
的確有在台東待過半年
會是那個時候認識的誰嗎？
不過那時候菲菲跟小競還沒有重逢
舊情人？
該不會自己才是小三吧
菲菲一邊在腦海裡編織小三的故事
一邊像數羊一樣把所有認識的朋友
通通唱名一次
再把所有人互相關聯的相識名單
流水帳一樣仔細過濾
沒有
沒有任何在台東的人
難道真的是小三？
菲菲喃喃自語到自己都覺得有病
她看著包裹上面的筆跡
很秀氣的字
感覺寫字的人手小小的
在紙上躡手躡腳那樣
一筆畫一筆畫在跳舞
這個人一定很閒
「吼，我到底在幹嘛」
抓了剪刀很兇狠的拆開包裹
是一整箱的CD
一整排Horowitz
不同鋼琴家的蕭邦夜曲系列
買這些幹嘛？
家裏櫃子裡面上千張CD了
同樣的肯定有的
等菲菲把上片一整排CD拿起來
看到滿滿的聖誕紅
她的手抖了一下
上面有一張卡片
瘦弱的字跡寫著：
黃小姐，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最多只蒐集到這些而已。
日後如果還有遇到老師的這張作品，我會隨時寄給您。
因為您預付的酬勞真的太多了，我就自作主張多送了您其他CD。
那些曲目都是菲菲老師彈奏過的作品。希望你們會喜歡。
原來是二手CD店的老闆
小競搜集那張聖誕紅專輯要做什麼？
是因為知道她討厭這張照片
所以要幫她「回收」嗎？
這恐怕是史上最沒有效用的回收了
看著專輯封面上的女人
菲菲覺得那是一個陌生人
她仔細的盯著那貼著牆壁的鮮豔的紅
當理川在她身後叫她的時候
她一點感覺也沒有
直到理川拍她
她嚇的大叫
「你有病啊」
菲菲趁勢讓自己合理的一腳踢了地上的箱子
『小姐，我站在你後面叫你好久了』
「你來做什麼？」
『我說你一整天都讓人找不到人是怎樣，打電話你也不接』
「歐，我早上就把電話關靜音了，剛剛一直在忙，所以就沒有...」
『沒有怎樣？』
理川湊近瞪著菲菲
他再清楚不過這是她說謊的神情
輕輕的晃著腦袋
假裝一附無所謂的樣子
然後輕聲的降低音量想要蒙混過去
『沒有怎樣啊？菲菲』
理川皺起眉頭又湊近了菲菲一點
「我就不想接電話，就不行嗎？」
理川笑了出來，一屁股做到鋼琴旁的椅子上
『怎麼啦』理川的聲音變得溫柔
菲菲走到窗邊不發一語
『菲菲...』
「她媽媽一直打來，我不想接啊，接了到最後又是吵架雖然我受不了她，但是我也不想對
她發脾氣啊」
『為了房子的事情？』
「應該吧，我不知道啦」
『哎...就一直催你們結婚，你就...』
「我們五年前就結婚了」
菲菲瞪大了眼睛，像準備要跟任何人拼命一樣
『你不要那麼激動，你知道我是說去登記，我催過你，你就．．．』
「我沒有不去啊，還不是她說什麼她訂什麼鬼戒指還沒到，所以在等啊，好啊，等到等到
．．．人都死了，那到底什麼戒指到現在我都還沒看到啦」
『你不要在那邊亂講話，小競一定有安排，只是．．．』
「你是誰的朋友啊，王理川」
菲菲偶爾會連名帶姓這樣吼
理川通常都會當作火災警報鈴來嚴陣以待
今天卻不小心失了準
他竟然笑了出來
他笑著笑著
那彎彎的眼眉就像小時候菲菲第一次看到他的時候
菲菲覺得聞到了空氣中令人安心的味道
然後周圍的空氣漸漸的變暖
菲菲也跟著笑了起來
嘆了一口氣在理川身邊坐下
她的右手浮在鋼琴上輕輕的敲著
理川的左手就接著搭配上來
兩個人的即興
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身體卻還記得
他們一邊彈
一邊談
『菲菲，何必呢？其實房子我幫你看了好幾間了，晚上我帶你去看看，喜歡就定了』
「不要」
『哎，你跟他們爭這個做什麼呢？』
「這句話是你要去問他們的吧？難道他們覺得我沒有他們痛嗎？」
『我們不需要去揣測別人怎麼想，只是如果我們放手，事情就解決了，這樣不好嗎？』
「就不行嗎？我就不行都不管嗎？」
『你又來了』
「從她出事到現在兩個月，他們一次一次激怒我，你都看到了，更不要說葬禮上
那張照片，我本來都選好了...他們就是要...」
『他們是做出很多不尊重你的事情，但是換個角度想，其實他們也不是針對你，你懂嗎？
』
「我懂...但是我不接受，為什麼我要承受這些，我做錯了什麼？」
『幹，哎...你講這樣我就...』
「這件事情一開始就沒有道理，五年前他們不承認我們結婚，我跟小競就決定我們會慢慢
努力，因為他們不快樂也不是他們的錯，就是他們腦袋設定有點問題，需要別人幫忙啊，
我當時還跟小競說，我們很幸福，但是他們因為我們很幸福而變得不幸福，所以他們需要
我們，結果證明根本是我太天真，我現在也不幸福了
，所以，不管他們需要我什麼，我都不行了」
『她母親不讓你進去靈堂，你還很氣齁』
「我以為我夠神經病了，沒想到還有比我更厲害的人」
『只能說小競大概有戀母情結』
「亂講」
『菲菲...』
「好，我知道你要說什麼，我也知道到，最後我會做什麼，就讓我一下吧，
再一下下就好」
『恩』
菲菲的左手加進了和弦，理川的右手受到召喚
兩個人四手聯彈
菲菲閉上了眼睛
回想她跟理川在發生的這一切之前
他們都在談些什麼呢
談菲菲的音樂菲菲的獨奏會菲菲的未來
小競不出主意，但是她喜歡坐在理川旁邊聽
小競說過一句話讓菲菲佩服不已
她說：理川可以捧紅好多個“菲菲”，但是菲菲卻只能有理川
很多時候菲菲都覺得她在小競面前
完全無所遁形
那是一種折服人的力量
跟理川散發出來的氣息不同
理川的聰明像陽光一樣照顧著菲菲
而小競是月亮
是讓人仰望的
現在月亮到了別的天上
看不見了
只剩下太陽
每天太陽下山的時候
菲菲就看見那個黑洞
她會掉進去
洞口沒有人
她就坐在洞底
等
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