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夜　消失
體重計老老實實地指向「七十」，阿國滿意地吁了口氣。
照這個速度減下去，應該就快達到他所設定的標準體重了吧；桌上瓶瓶罐罐的減肥藥，全
是之前當白老鼠花錢繳的學費所換來，不過，這次老呂介紹的藥，確實有效──短短一個
月內就讓自己減了足足三十公斤。
現在他腳步輕快、身材勻稱，阿國吹著口哨，翻出好久沒穿的牛仔外套跟低腰褲、出門去
也。
老呂店門口掛著一個大大的紅牌子：店面出租。阿國急忙跑向隔壁小吃攤，詢問賣麵老鄉
：「藥房呢？」、「啥？啥藥房？」、「您隔壁那間，老呂開的。」、「俺開了十五年麵
店，隔壁可從沒開過啥鬼藥房。」阿國打了紅牌子上的手機號碼，沒人接，他一顆心七上
八下，只好暫且作罷，買了巷口的超大雞排當晚餐。
回家後，阿國搖搖藥罐，還有大半，應該可以讓自己瘦到五十公斤；他安心吃著雞排和順
便點的一大包鹹酥雞，一面端詳手上素白藥罐，老呂的話猶言在耳：「你願意付出多少代
價？」
「任何代價！只要能瘦！」
「好吧，這罐是我珍藏多年的『九轉化骨丸』，是用九種動物的骨髓煉製而成……」
一日一顆，罐裡的量應該足夠；阿國思忖，一邊心不在焉撥著手機，準備告訴眾多死黨這
個親身見證的好康：「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是空號。」一連十人，都只有這個單調的語音
回應他，幹，這是最新流行的鈴聲還是怎樣？阿國一口氣吞了一把藥丸，一面沉沉睡去。
體重計老老實實地指向「六十」，阿國驚地倒抽一口氣。
媽的，這太扯了。阿國匆匆打了店面房仲的手機，還是那聲：「對不起，您撥的號碼是空
號。」事態有點奇怪，他決定再去一次老呂的店。低腰褲垮了下來，阿國從衣櫃裡拉出一
條五年以上沒用的皮帶，帶著老呂的藥衝出門外。
這次，連賣麵老鄉的店都掛上紅牌子，阿國不敢再到隔壁的雜貨店探問，他已經猜出會得
到什麼答案。老呂店面的鐵捲門沒上鎖，一拉便開，裡面灰灰暗暗，白日照不進去，阿國
壯起膽子走了進去，用手機燈光權充照明；屋內沒有藥櫃，也沒有滿佈蜘蛛絲和灰塵，而
是反常的白淨、四壁如新。他走了很久，回頭一看，鐵捲門已經變得好小好小，外面的光
只剩一個小點……
熟悉的聲音響起：「你願意付出多少代價？」
「任何代價。」阿國這次的回答比較畏怯，他害怕心中所想成真。
「包括你最重視的人？至親？朋友？鄰居？」
「我……」
阿國的話還沒說完，鐵捲門便匡鐺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