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性別認同，到了國中才明朗了起來。從小到大，一切「理所當然」是這樣，男生要有
男生的樣子，女生要有女生的樣子。
爸爸很老，當我初次晨勃的時候，很慌張，怎麼硬硬的，我問他，他說去尿尿就好了。那
時我已小學，對男女之事一知半解，說「好像不是這樣」。
父親慌了，說「就是這樣，不然怎樣？」
我明白他的話語裡，有點慌張，只是用慍怒來遮掩了而已，這當時的我是看得出來的。「
好像只有男生會這樣」父親點點頭，隨即把我趕去廁所。
那時在他朋友家，朋友笑，說「他以後就知道了。」
沒有啊，我沒有知道，我到了國中才知道這是什麼，自己的性器為何在晨起時脹大得不可
思議，男生的樣子是什麼。
這樣的迷惘，不僅是身體上的，也是心理上的，在那一次的經驗裡被滑稽地壓制了。那次
是我小時候印象最深的一次「性教育」。同時我才意會到，怎麼這個世界上，有那麼多理
所當然的事呢？
再來是國中，我的好朋友有次放學牽起我的手，說他喜歡我。我火速放開他，說「可是我
們是男生欸。」他說，不可以嗎？
男生跟男生也是有喜歡的情緒的呀！我當下不知道該怎麼反應，就跟他手牽手走出穿堂。
我後來想想，對耶「男生跟男生之間或許也存在著喜歡」這樣的命題是有可能的。我想那
時候的他，也是這樣想的吧？
可是，那條界線是怎麼畫出來的呢？我不知道，用最「合理」的方法來說是生理構造？賀
爾蒙？社會結構？
總之後來他上高中也交女友了？反倒是當時的另一個朋友讀男校，有一天跟我出櫃，說他
喜歡上了一個男生，也與他交往。
幹！我那時有夠震驚，小小的腦袋無法釐清思緒，故作大方的跟他說「男生跟男生交往不
錯啊」但心裡仍然覺得很疑惑。
我們一起踢足球踢了好久，也在學業上努力拚鬥，雖然多他第一名。
但彼此認識算多，卻怎麼別沒想到他的性向是「喜歡男生的」。
「我們沒有什麼太超過的舉動。但就是很喜歡、很喜歡對方的聰明，還有夢想。就這樣在
一起了。」他說。
我那時候就想啊，這樣的喜歡又是什麼？是那種很細膩的「欣賞」嗎？也不太像。他則是
跟我說「我也正在想。」
「現在很幸福，很幸福。」
這兩個朋友現在很少聯絡了，但也都有各自的家庭、女友，他們在我青春期的時候出現，
教會我「喜歡」原來可以有那麼多樣子。
而性別、性向，不僅決定於外在環境、社會價值，或是一些愚昧的壓制。性別、性向是靈
活的，需要歷時久遠辯證之物，那在於自己，在於一段段關係，一次次偶然的事件、結合
、抽離。
在某個階段裡形塑完成，他有外在的影響，但更多的是內心深處的聲音，會不斷地告訴你
該往哪裡走。
但終究這些都不關別人的事。
可再叫我晨勃尿尿我就翻臉，不過說得也對啦，我還是滿懷念我爸那手足無措的樣子，看
充滿自信的男人慌張也是一件趣事，這我長大才深知其中之樂。
我現在懂了，真是謝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