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穿著洋裝的少女,在細雨暫歇,陽光初露的午後,
緩緩向丁一走來,手還輕壓帽子,不讓秀髮被風過度的揚起,
每當出現宅男夢寐以求的畫面,急促的警鈴聲就在丁一心中狂響。
宇文鑀每踏一步,丁一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丁一,別跟鑀交手,你完全不是她的對手。」
「我也知道自己的斤兩,但這時候哪還能退縮。」
夏秀芳不希望丁一如同送死的行為。
「她比我還強,而且她不像我,會以指導棋的方式跟你交手,
丁一,別跟她交手,你下諸侯棋的信心會被徹底摧毀。」
丁一微微一怔,他心想,
原來之前在網路和夏秀芳的多次對奕,
她都在下指導棋,從來都沒認真跟自己比過一盤。
雖知職業棋手與業餘玩家,一定有很大的差距,
但沒想到差距之大,遠遠超過自己的想像力。
丁一嘆了口氣,無視夏秀芳的勸阻,
仍往前走上兩步,接著低頭向宇文鑀微笑。
「小姑娘,我是丁一,初次見面就要廝殺,實在頗失禮。
我擅長的兵種是亡靈,妳應該也已不是怕床邊鬼故事,
不敢半夜上廁所的小女孩,所以我這樣不算欺負妳吧!」
宇文鑀不論顯現冷酷兇悍,甚至童言童語的鬥嘴,
都在丁一的預料之內。但她稚嫩的臉龐,卻是出現恐懼,
甚至是驚慌失措的神情,同時還連退兩步,被腳旁的草絆倒。
完全沒料到宇文鑀竟會如此失態,
丁一眼睜睜看著她摔了一跤,才急忙上前,
想要伸手拉她起身。但宇文鑀看到丁一走近,趕緊爬起來,
顧不得裙擺沾到許多泥,轉身往門外奔跑,像極了看到鬼。
「鑀,妳在做甚麼,媽不是要妳跟他對奕嗎?」
「不要,我不要跟他對奕,我不要!」
「妳不聽媽媽的話了嗎?」
「他很可怕,我不要,我不要!」
丁一心想,誰來告訴我這戲是演到哪了!
不過是下盤諸侯棋,怎麼抵抗到像是我要強暴她?
一個能輕鬆打敗自己的敵人,莫名其妙被嚇退雖讓人鬆口氣,
但毫無理由就讓可愛小女孩怕成這樣,丁一也不免有些沮喪。
想跑出門外的宇文鑀,被她母親的右手一把扯住。
「鑀,我最後一次警告妳,快回去跟他下!」
宇文鑀不敢再回答,只默默站在原地,
沒有任何掙扎,也是一種反抗。但這死魚般的反應,
似乎仍惹惱她的母親,左手高高舉起,向宇文鑀用力揮去,
就在手掌快要打到臉頰時,丁一趕緊抓住那使足勁道的手。
「你,你做甚麼?」
「她既然不想下棋,就不要勉強她!」
「你以為自己是誰呀,難道我教訓小孩,
也要經過你同意嗎,你連別人的家務事也要管?」
丁一放開手,心中嘆了口氣,
縱使現在阻止體罰,搞不好使她更加生氣,
等這對母女回到車上,反而會讓宇文鑀受到更差勁的對待。
但一回想起剛才為了制止這女人,
清楚感受到那巴掌的力道,若真要打下去,
鐵定在小女孩的臉頰烙下痕跡。心情煩惡的丁一,
對狗吠聲更為不耐,惡狠狠瞪了狗一眼,接著一聲怒吼!
一掉過車頭,就疾駛而出的銀色轎車,
如同逃難般的行徑,在爛泥上留著各種歪斜的痕跡,
瞧著如同快速播放的畫面,丁一反省剛才的失控狀態。
「唉,我活到這年紀,竟然還跟狗一般見識。」
「丁一,她是我阿姨,你這樣連我都罵到了。」
凝滯的空氣,原本瀰漫著一種異樣的尷尬,
夏秀芳的抗議,讓丁一鬆口氣,這場探病還不致鬧到無可收拾。
「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是崇歡要你來探望我?」
「高崇歡? 哦,不是,雖然妳跟他都是高家的人,
但我不曉得妳們是否熟識,所以沒向他打探妳的消息。」
「這,這樣啊。」
夏秀芳緩緩低下頭,微弱陽光讓她的後頸顯得有些蒼白。
「崇歡跟我提過你很多次,他說你是因為替他扛責任,
才被趕出高家的,他非常懷念跟你一起工作的時光。」
「所以妳早就知道我這個人,故意在模擬系統裡找我的碴?」
「嗯,希望沒有造成你太大的困擾。」
丁一很想誇張點,回她一句,造成超大的困擾耶!
他希望夏秀芳能多跟他鬥嘴,不然兩人在網路上互動的感覺,
見面之後,卻似乎一點一滴磨損掉。而巧遇或有緣的說法,
也突然被急速否決,徒然留下的,是見光而死的淡淡惆悵。
「這樣就必須離開這裡了,我先請管家整理行李。
因為高家曾與我協議,如果採用別種醫療方式,
就斷絕資金援助。不過別擔心,我舅舅會幫忙的,
他已經好幾次要我去找他。此外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就麻煩你幫我推輪椅,還有當司機,好嗎?」
「哦,所以妳往後要住程蘭英那邊?」
壞消息接踵而至,丁一也懶得再思考,
他隨口應了一句,心中只惦記如何找個好時機,
把牆外那滿是泥的蛋糕盒,神不知鬼不覺處理掉。
別管盒內究竟藏了甚麼鬼愁緒,本來就不該隨地亂丟垃圾,
至於夏秀芳接下來的回答,也成午後微風,吹過耳邊就散去。
「你認識我舅舅? 那真是太好了!
丁一也來跟我們一起住,舅舅的房子很大,
我常嘲笑他總是宅在裡面,遲早會變成孤單老人。
為避免這事發生,我們一起去打擾他,他一定會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