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池正待下箸，下層房間卻忽然吵嚷起來。
「豈有此理！」駱青嵐不忿道，「畫舫是駱王府的產業，哪個這麼沒眼色，光天化日的就
在這兒吵嚷起來？我不連扒他三層皮，也就別姓駱了！」言畢，逕自起身，「我去去就來
，請兄弟代我招呼少君。」
外面仍在喧囂；小池卻紅了臉。
「阿河，他怎麼知道……」
秦暮河心領神會，知道小池說的是哪樁，然而解釋起來，也有點害羞，畢竟他在小池之前
沒有別人，風月場合也極少涉足，「青嵐雖然行事囂張狂妄，但是他一向有一種野獸般的
直覺，能夠分辨出旁人的弱點，一咬封喉……」
小池忍不住猛烈吐槽，「那是什麼野獸直覺啊！望一眼，馬上就知道人家昨晚圓房，根本
是色慾熏心……」臉上卻盡是藏不住的春色、羞赧，與幸福。
「他只是太寂寞了！一般的風月場合，舉凡流連勾欄青樓，臣屬進獻美人，青嵐雖然不曾
拒斥，也多是坐懷不亂。總是美人易得，知己難求。
青嵐一向事多，別等他了，我們先用餐，也別拂了他一番好意。」
「也是。青嵐是個成大器的主兒，哪能不事多。」小池嘟嚷著，挾起一塊狼牙鱔魚生，細
細咀嚼。
少傾，小池嚥下滿口鮮香，讚嘆道：「狼牙鱔身上有三排刺，兩排硬刺，一排軟刺，下刀
時先從腹部對剖、攤開，割去成片的硬刺，再以豎刀密切，切斷軟刺卻不傷魚皮，隔兩指
寬度切斷成塊，略過一過冰水，立即瀝乾，魚皮頓時收縮，切細的魚肉根根豎起，狀如毯
果，軟刺已經被細細切斷，可以食用，同時還能增加魚肉的口感和嚼勁；魚肉清甜，皮下
脂肪越嚼越香，且與魚肉魚刺渾然一體，刀藝實在是精鍊之至！」
又指著兩種蘸料道，「話雖如此，狼牙鱔原味畢竟纖細清淡，蘸點青梅醬，或是黃金柚子
醬，既對味，又能提鮮，如此手藝，也須得有能賞識的主兒，方才不辜負一身傲才。」
秦暮河細細品著酥炸魚塊，稍稍蘸點青梅醬，果然滿口鮮香，酸甜的蘸醬烘托出魚肉的細
緻鮮香，外層麵衣酥脆，完全封住了內層魚肉的原汁，咬破麵衣，肉枝溢出，酥脆鮮美，
相得益彰，紫蘇香、青梅酸，調和狼牙鱔的鮮味，百嚐不膩。
兩人相對而食，並且沒有駱青嵐在一旁騷擾掃興，高樓大器的鋪設，美食滿桌，又是圓房
後的第一日，正是如膠似漆時。
小池雙眼微瞇，含羞帶怯地吃著阿河用筷子挾到他口裡的魚肉，只覺得做皇帝也不過如此
。
平日阿河待他，自是體貼入微，也同此刻一般溫柔蝕骨，只不過昨夜把那情根入了身子，
憑空添出幾許風流……阿河的眼角眉梢，越發添了媚意；小池身體微微發熱、發顫，溫馴
地任由阿河餵食，真沒想到吃一頓飯，也有萬般旖旎風情。
兩人正待有進一步的動作，駱青嵐唰地一聲，掀了簾子進來，手上還提著個瘦弱的小廝，
臉色鐵青道，「大事不好了！」
◎
小池讓小廝坐在自己身旁，服侍著瘦弱的小廝吃飯。
駱青嵐和秦暮河相對而坐，細細合計。
「……你說這位小廝，就是各方勢力遍尋不著的花魁娘子？」
青嵐頷首，「我也沒有想到，花魁娘子竟然削去青絲，改換男裝，混到畫舫上來做跑堂的
。為了不讓人輕易識破身份，她平時都裝啞子；這一回是鎮國公世子那個登徒子摸了她的
屁股，她驚叫出聲，才引起一陣騷動。
我趕去的時候，他們正在起鬨，要脫光她衣服呢！
幸而她在金陵教坊司時極少見客，我琢磨著那群登徒子沒有人見過花魁娘子真容，才做主
把人帶走。」
「無論如何，人不能留。」秦暮河神色不善，「進了教坊司，除非有刑部的特赦文書，否
則只有終身為奴為妓，子孫亦然。其他人還好辦，這花魁娘子，身份格外與眾不同，她可
是累世書香，官家千金落風塵，把刑部那些刁官倒吊起來灌冷水鞭打，他們也不敢擅自做
主，赦了花魁娘子。縱觀天下，只有皇上一人能做主。」
小池見花魁娘子紅著眼睛扒飯，竟是不敢動滿桌的菜色，心下不禁生了憐憫之心，往常那
般珍稀食材、奢靡酒宴，花魁娘子尚且有百般不如意，挑剔個沒有完，如今面對滿桌尋常
魚肉菜蔬，竟強自只嚥白飯，不敢下箸。狼牙鱔雖然費工，到底是常見魚類，易捕易得。
小池心軟，像當年在教坊司裡一樣，為花魁娘子挑揀所有菜盤裡最精華的部位，堆在花魁
娘子面前的一個小碗裡，勤勸取用。
勸了三次，花魁娘子方才含淚挾了幾片肉蔬，低著頭，悶在嘴裡細細咀嚼。小池連忙要斟
上雀舌香片，摸摸茶壺冷了，還放在小火爐上溫。
秦暮河和駱青嵐悄悄商議了幾聲，冷眼旁觀，見小池如此憐惜一名落難女子，頓時知道若
是此事辦得不好，小池必定要看輕了他們，少不得打起精神，詳作謀劃。

要出大事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