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本文與GPT-4o協作
b. 少年劍士 ×青年魔法師
01 一枚金幣
　　入夜之後，小鎮的街道上一片寧靜，家家戶戶早已熄燈歇息，只有少許零落且黯淡的
燈光映在窗後。
　　鎮上老字號的小酒館此刻燈火通明，才正要熱鬧起來，喧鬧聲和笑聲不斷。這座小鎮
坐落在古老的貿易路線上，儘管這條路線現已沒落，更新的貿易路線取而代之，小酒館依
然在旅人和冒險者之間小有名氣，時常可見陌生的旅行者來到此處小憩。
　　少年推開厚重的橡木門板走入小酒館，他的行動低調不張揚，只有靠近門邊的酒桌客
人注意到他。少年一身劍士裝束，年輕的劍士並不少見，稀奇的是他身上的皮甲滿佈細小
的割痕和燒跡，腰間的長劍刀鞘上明顯磨損，而劍柄握把處的皮革因長久持握而磨得光滑
。穿著這身裝備的人想必是身經百戰的劍士，可是少年的面容卻又那麼年輕，這樣的對比
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低聲議論兩句少年的來歷。
　　少年穿過酒館的桌椅和幾道好奇打量的目光，來到吧台前，點了一杯小酒館知名的特
釀啤酒。
　　要是吧台後站的是酒館老闆的話，對於少年的點單一定不會有任何遲疑，馬上從陳舊
的啤酒桶裝滿一大杯特釀給他。然而今晚小酒館裡即將有一個特別的節目，酒館老闆正忙
著挪動桌椅、騰出空地，將空木箱平整堆疊出一塊小平台。
　　吧台裡的酒保看著少年劍士年輕的臉，熱心地提醒：「噢，年輕人，很高興得知你想
嘗試我們店裡的特釀啤酒，不過我得先說在前頭，本店特釀風味濃烈且苦澀，外地人恐怕
喝不習慣。或者你先試試我們這裡的淡啤酒？同樣很好喝，也更適合第一次來的人。」
　　少年劍客搖搖頭，只是重複他的需求：「一杯特釀。大的。」
　　既然少年堅持，酒保聳聳肩，不再多說，轉身從啤酒桶中倒出滿滿一杯新鮮的特釀啤
酒，幾乎滿溢出杯緣的酒沫散發特殊的苦香，當幾乎跟臉一樣大的酒杯放到少年前面時，
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少年在吧台上放了兩枚錢幣，端著酒杯尋了一處角落的位置坐下。
　　酒館老闆站上剛搭好的平台，敲了敲手中的空酒杯，清脆的響聲讓嘈雜的酒館安靜下
來。
　　「朋友們！」他大聲宣佈，「今晚就是小店的歌唱比賽，無論你來自何方，是本地人
或是旅行者，只要你有勇氣展示你的才華，這個舞台就屬於你！台下的觀眾，如果聽到喜
愛的歌聲，請往吧台處的小費箱裡投入硬幣，今晚最好的歌喉將會得到箱子裡所有的獎金
！」
　　這場即興的賽事立刻吸引了好幾名酒客靠近舞台，紛紛報名表演。有些是本地人，光
是站出來就得到熟客的簇擁；也有陌生的外地面孔，自願參賽時獲得鼓勵的掌聲。
　　以木箱臨時搭建的舞台已準備就緒，當酒館老闆宣布比賽開始，在眾人興奮的歡聲中
，坐在角落的少年抬起頭，遠遠地掃了一眼走上台的第一位參賽者，很快又低垂目光，獨
自面對桌上的酒杯，似乎對這一切不感興趣。
　　第一位參賽者迫不及待地上台，他是本地的農夫，長相敦厚，臉上笑容靦腆。他清了
清喉嚨，唱了一首本地流行的鄉村小調，他的歌聲質樸，充滿鄉土氣息，還沒唱完就得到
不少熟客的喝彩和掌聲，有人離座，邊掏口袋邊走向吧台，小費箱裡很快就多了幾枚硬幣
。
　　接著上台的是一位旅行商人，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是一開口就展現了不俗的音色。
他選了一首來自遠方異國的小曲，曲調走著新奇的音程，歌詞描述另一國度的奇異景象，
在場的聽眾像是跟著他的歌聲也經歷了一趟異國之旅，台下的掌聲更加地熱烈。
　　第三位上台的是名年輕的女廚師，這座鎮上的人幾乎都光顧過她的餐館，在座席間聽
見從廚房傳來的歌聲，喜愛唱歌的她果然無一例外地參加了這場比賽。她選了一首歡快的
舞曲，帶動另一波歡欣的氣氛，聽眾互相勾肩搖擺，拍手打拍子，甚至有人站起來隨著旋
律舞動。小費箱裡又多了幾枚硬幣，在女廚師一聲高亢而悠長的高音之中，酒館氣氛達到
了今晚的高潮。
　　無論舞台上的表演如何地精采，坐在角落的少年劍士依舊神色淡然，並未被台上的表
演打動。苦澀的啤酒一點一點減少，年輕的面孔染上微醺的酒意，使無話的少年看上去更
加地沉默。
　　接次登台的挑戰者漸漸趨緩，比賽的熱情似乎逐漸消退，賽況進入尾聲。台下的觀眾
開始把注意力轉回到酒桌上，對台上的演出不再那麼興致高昂，喧鬧聲和交談聲又慢慢升
了起來。
　　直到一個年輕的嗓音一步步走上舞台。
　　那嗓子不大，當他微微躬身自我介紹時，音量甚至不比台下酒客們嘈雜的交談聲音響
亮，除了靠近舞台的幾桌客人，沒人聽清他的名字。然而，那聲音咬字清晰，語調從容得
體，是有教養的人的說話方式。這種人很少出現在小酒館，主動加入一場玩樂取向的歌唱
比賽更是罕有。酒客們暫停交談，紛紛將目光投向台上。
　　舞台上是一名氣質翩然的青年，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淺灰色亞麻上衣，袖口隨意地挽
至肘間，衣面平整乾淨，顯然不是慣於勞動的人。小鎮上這類的人不多，而青年是張陌生
的臉孔，他的氣質也不像是風塵僕僕的旅行者。
　　當青年開口吟唱出第一段旋律時，整個酒館的聲音都消失了。
　　少年原本低垂的雙眸忽然抬起，直直盯著舞台上唱歌的青年。
　　青年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民謠，民謠在鄉野間經年累月地傳唱，述說著舊世時期偉大的
英雄事蹟。青年的歌聲有種神奇的力量，穿越了時空，千百年前的英雄彷彿透過他的歌唱
躍然眼前。古老的民謠人人都曾聽過，也能哼上一兩曲，可是沒有人能像青年一樣唱出一
齣活生生的傳說。
　　少年不自覺地偏過腦袋，側耳專注地傾聽青年的演唱，整首歌曲中一瞬也沒分神。
　　當台上的青年演唱結束時，酒館內爆發如雷的掌聲，眾人都為這場精彩的表演所打動
。青年鞠躬下台之後，竟沒有人再主動上台參賽。
　　酒館老闆走上台，熱情且由衷地稱讚每一位參賽者，尤其是最後一位青年的表現，著
實令人印象深刻。酒館老闆高舉酒杯與眾人一齊慶祝比賽圓滿結束時，少年將最後一口啤
酒一飲而盡，站起身走向吧台，他從衣袋裡掏出一枚閃亮的金幣，投入小費箱中便轉身離
開。
　　推開沉重的木門，酒館的喧鬧聲被隔在門板之後。少年沒有馬上走遠，而是站在一處
陰影底下，迎著晚風遠眺月色。
　　直到走入安靜無聲的夜晚，他才發覺自己的心跳聲澎湃如鼓。
　　他沒有想過還能再一次聽到那樣的歌聲，悠遠而且令人懷念，使他回想起故鄉的往昔
時光，同時因為湧現的回憶而感到清晰的孤獨。他感到有些可惜，沒有聽見青年一開始的
自我介紹。
　　少年在酒館外待了一會兒，等待情緒平復後便打算離去，忽然間，小酒館後方角落傳
來些許騷動。
　　他聽見方才在台上悠然歌唱的聲音匆匆地說著什麼，說話間聲音低了下來，聽起來很
困擾，還有一群不友善的粗嗓子圍著他。
　　少年心裡一動，單手按上腰間的劍柄，悄然地往爭吵之處移動。
　　「外地人帶不走那麼多錢財，留下一些，你會比較輕鬆。」
　　「諸位請冷靜點。本來是一場美好的比賽，若是給酒館老闆知道你們的行為，他會做
何感想？」青年話鋒一轉，警覺地反問：「還是說，他其實默許你們這樣『對待』途經此
地的旅客？」
　　原來青年最後得到了歌唱比賽的獎金，這並不令人意外，可說是實至名歸。而那筆獎
金顯然遭到本地不良人士的覬覦，看青年是外地人士而企圖劫取他人之財。
　　一般來說，少年不會插手這類的衝突，最多回到酒館通知老闆有人鬧事。然而，當他
再一次聽見青年說話，那聲音裡彷彿有什麼驅使他，使他無法坐視不管。
　　他聽見有人大吼一聲：「少囉嗦！」
　　他知道這就是出手的時機，他閃身介入朝向青年而去的襲擊，抽出長劍擋在青年的前
方。
　　「小鬼，少多管閒事，否則連你一起收拾！」其中一人惡狠狠地發出威脅。
　　少年不為所動，冰冷的劍光直指眼前的三兩惡徒。
　　「試試看。」他冷然警告。
　　惡徒們很快轉而朝少年出手，這發展少年十分熟悉，多半是看他年少好欺負而輕易地
動手。然而少年手中的長劍往往更加善戰，惡徒還未靠近一步，劍鋒便橫封了其中一人的
喉頭，只要再往前半步便是將脖子主動送上劍刎。另外二人立刻煞住腳步，同時意識到他
們恐怕是低估了眼前的少年劍士。
　　「我們只是想和這位朋友好好談談。」被劍抵著脖子的傢伙乾巴巴地找藉口，語氣明
顯有了退意。「不過既然你這麼熱心，我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
　　「那就滾。」
　　少年的劍底下的那人顫顫巍巍地後退一大步，一確認森然的劍鋒沒有繼續逼來，馬上
和同夥拔腿就跑，轉眼間便消失在幽黑的巷道之中。
　　「謝謝你挺身而出。」
　　少年收劍入鞘，他將青年打量一番，青年看上去很平靜，身上整齊，可見那些心生歹
意的傢伙連他的衣角都沒被碰到。
　　「那筆獎金恐怕還會再次惹來不必要的麻煩，我建議你明天一早就離開這裡，不要久
留。」
　　「我也正有此打算。」青年苦笑，「想不到參加一個小比賽也會被人盯上，看來我的
旅程不太順利。對了，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少年沒有接話，只是盯著青年。青年連忙補充道：「剛才比賽時報的名字是開玩笑的
，我真正的名字是柯克萊奧。」他邊說邊注意少年的神情，但少年對他的名字沒有反應。
　　短暫的停頓之後，少年劍士輕聲道：「凌斯。」說完便轉身離去。
　　「凌斯。」
　　柯克萊奧重複了一次。明明是初次見面，他呼喚的方式卻不陌生，像是喊過這名字無
數次，那樣熟悉的語氣讓凌斯忍不住停了腳步，再一次回頭。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能和像你一樣劍術高超的劍士同行，這趟旅程應該會更加順利
。要是你目前沒有其他行程，也願意和我一起的話當然我十分樂意支付酬勞，而且保
證高於行情。」
　　凌斯沒有馬上答應或拒絕，柯克萊奧以為他在考慮價碼，於是取下錢袋，當他往錢袋
裡翻找時，裡頭的錢幣叮咚作響。
　　他拿出一枚錢幣。即使夜色昏暗，錢幣依舊閃耀。「一枚金幣如何？」
　　「如果你需要護衛，更可靠的作法是往公會或傭兵團徵求，而不是在路上找一個來歷
不明的劍士。」
　　「你說得對。」舉著金幣的手沮喪地垂下。「但是這座小鎮沒有那樣的公會，而我明
早就要出發了。」
　　柯克萊奧以為少年劍士拒絕了他，但凌斯並沒有轉身就走，他站在原地。一片夜雲從
月色底下飄開，月光照亮那張年輕卻熟慮的臉，還有柯克萊奧手裡閃閃發光的金幣。
　　「另外，不需要一枚金幣這麼多。」搭在劍上的手輕輕握住劍柄，凌斯說：「告訴我
你的住宿位置，明天早上我會過去跟你會合。」
tbc.
本章靈感取自屠格涅夫〈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