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只聞到一股惡臭,衝鼻欲嘔,正欲喝罵,卻覺四肢勁力漸
復,當下眼光不住在張無忌、趙敏、以及小昭、蛛兒、楊不悔三女臉
上轉來轉去,突然間醋意不可抑制,大聲道:「青書,快把這四個賊
女人都給我殺了。」
宋青書心念一動:「芷若曾說,張無忌性子剛強,決不屈服於威
脅之下,但對他的情人、知己,卻瞧得比自己性命還重。我何不便以
此要脅?」當即提劍走到小昭身前,轉頭向張無忌道:「張教主,周
掌門叫我殺了她,你意下如何?」
張無忌心中萬分焦急,卻實是無計可施,只得向周芷若道:「芷
若,以後你要我如何,我便即如何,一切聽你吩咐便了。難道你我之
間,定要結下終身不解的仇怨?你叫人殺了我的女人,難道我以後還
有好心對你?」
周芷若雖然醋心甚重,但想張無忌的話倒也不錯,過去十多年來
於他的負心薄倖,恨之入骨,以致見到了明教中人或是姓張之人都要
殺之而後快,但此刻一見到了他面,重修舊好之心便與時俱增,說道
:「青書,且慢動手,待我想一想再說。」
宋青書道:「張教主,只須你答允傳位於我,你所有的正妃側妃
,我一概替你保全,決不讓人傷害她們一根寒毛。」張無忌嘿嘿冷笑
,不予理睬。
宋青書尋思:「此人風流之名,天下知聞,顯然是個不愛江山愛
美人之徒。要他答允傳位也只有從他的女人身上著手。」提起長劍,
劍尖指著小昭的胸口,說道:「張教主,咱們男子漢大丈夫,行事一
言而決。只消你點頭答允,我立時替大夥兒解開迷藥,在下設宴陪罪
,化敵為友,豈非大大的美事?倘若你真的不允,我這一劍只好刺下
去了。」
張無忌向小昭望去,只見她那雙嫵媚靈動的妙目中流露出恐懼之
色,心下甚是憐惜,但想:「我答允一句本來也不打緊,大明皇位,
又怎及得上小昭?但這奸賊為了討好芷若,立時便會將所有人殺了。
」他不忍再看,側過頭去。
宋青書叫道:「我數一、二、三,你再不點頭,莫怪宋青書手下
無情。」拖長了聲音叫道:「一——二——」張無忌回過頭來,向小
昭望去,臉上萬般柔情,卻實是無可奈何。小昭叫道:「三——,張
教主,你當真不答允?」張無忌心中,只是想著當年和小昭被困在明
教秘道中的旖旎情景,突聽「啊」的一聲慘呼,宋青書的長劍已刺入
了她胸中。
周芷若見張無忌臉上肌肉扭動,似是身受劇痛,顯然這一劍比刺
入他自己的身體還更難過,叫道:「快,快救活她,我又沒叫你真的
殺她,只不過要嚇嚇這沒良心的傢伙而已。」
宋青書搖搖頭,心想:「反正是已結下深仇,多殺一人,少殺一
人,又有什麼分別?」劍尖指住蛛兒胸口,喝道:「張教主,枉為江
湖上說你多情多義,你卻不肯說一句話來救你表妹的性命!一、二、
三!這「三」字一出口,嗤的一聲,又將蛛兒殺了。
這時楊不悔已嚇得面無人色,但強自鎮定,朗聲道:「你要殺便
殺,可不能要脅張教主什麼。我是殷梨亭的妻子,跟張教主又能有什
麼干係?沒的玷辱了我武當派殷六俠的聲名。」
宋青書冷笑一聲,說道:「誰不知張無忌兼收並蓄,是閨女也好
,孀婦也好,有夫之婦也好,一般的來者不拒。」幾聲喝問,又將楊
不悔殺了。
周芷若心中暗暗叫苦,她自接任掌門後雖然殺人不眨眼,但見宋
青書在頃刻之間,連殺張無忌的三個情人,不由得一顆心突突亂跳,
哪裡還敢和張無忌的目光相觸,實想像不出此刻他臉色已是何等模樣。
卻聽得張無忌柔聲道:「芷若,你跟我相好一場,畢竟還是不明
白我的心思。天下這許多女人之中,我便只愛你一個,我雖拈花惹草
,都只逢場做戲而已,那些女子又怎真的放在我心上?宋師哥殺了我
三個相好,那有什麼打緊,只須他不來傷你,我便放心了。」他這幾
句話說得十分溫柔,但周芷若聽在耳裡,卻是害怕無比,知道張無忌
恨極了她,要挑撥宋青書來殺她,叫道:「青書,你可莫信他的話。」
宋青書將信將疑,長劍劍尖卻自然而然的指向周芷若胸口,劍尖
上鮮血一滴滴的落上她衣襟下擺。
周芷若素知宋青書心狠手辣,為了遂其登基為君的大願,哪裡顧
得什麼情人不情人?只要張無忌繼續故意顯得對自己十分愛惜,那麼
宋青書定然會以自己的性命相脅,不禁顫聲道:「無忌哥哥!無忌哥
哥!難道你真的恨我入骨,想害死我嗎?」
張無忌見到她目中懼色、臉上戚容,想到昔年在漢水相識之情,
登時心腸軟了,破口罵道:「你這賊虔婆,豬油蒙了心,卻去喝那陳
年舊醋害得我三個心愛的女人都死於非命,我手足若得了自由,非將
你千萬萬剮不可。宋青書,快一劍刺過去了啊,為什麼不將這臭婆娘
殺了?」他知道罵得越厲害,宋青書越是不會殺周芷若。
周芷若心中明白,張無忌先前假意對自己傾心相愛,是要引宋青
書來殺了自己,為小昭、蛛兒、楊不悔三人報仇,現下改口斥罵,已
是原諒了自己。可是她十餘年來對張無忌朝思暮想,突然與情郎重會
,心神早已大亂,眼見三個女子屍橫就地,一柄血淋淋的長劍對著自
己胸口,突然間胸中一片茫然。但聽得張無忌破口斥罵,什麼「賊虔
婆」、「臭婆娘」都罵了出來,比之往日的山盟海誓,輕憐密愛,實
是霄壤之別,忍不住珠淚滾滾而下,說道:「無忌哥哥,你從前對我
說過什麼話,莫非都忘記了?你怎麼半點也不將我放在心上了?無忌
哥哥,我可仍是一片癡心對你。咱倆分別了這許多年,好容易盼得重
見。你……你怎麼一句好話也不對我說?」
張無忌暗暗吃驚:「芷若這可有點神智不清啦,我倘若吐露了半
點重念舊情的言語,你還有性命麼?」當即厲聲喝道:「你害死了我
三個心愛的女子,我恨你入骨。十幾年前,咱們早就已一刀兩斷,情
斷意絕,現下我更恨不得重重踢你幾腳,方消心頭之氣。」
周芷若泣道:「宋青書都是你害的!」左手突然在宋青書眼前上
圈下鉤、左旋右轉,連變了七八般花樣,驀地裡右手一伸,噗的一響
,五根手指直插入宋青書的腦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