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獸醫Monctor》41
Case 13 霧林魅影 (二)
車子一次次盤旋以後，山路來到盡頭，是靠近山頂的一個採石場。
孟醫師停下了車，看見鐵柵門前有兩個看起來似乎訓練有素的壯碩警衛，
其中一位謹慎地上前問話。
「我姓孟，是獸醫，彭老闆請我來的。」孟客特回應著。
「你真的是獸醫嗎？」警衛打量著孟醫師和他的車子。
「有什麼疑問嗎？」孟醫師面對這樣的懷疑感到有些不悅，
伸手打開了副駕駛座的手提箱，裡面有許多手術的器械和一個生物危害標誌的盒子。
「嘿！」門口另一名警衛叫住問話的警衛，「老闆有令，讓他進去吧！」
「進去到底右邊的建築。」
鐵柵門緩緩被拉開，孟醫師再次發車駛入廠區，在靠右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門口站著兩名戴墨鏡得男子，客氣地帶著他上樓，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你好啊！」梳理整齊的西裝頭參雜不少白髮的中年男子向孟醫師打著招呼，
拄著拐杖向前走。
「好久不見啦，彭老闆。」
「是啊，沒想到是在這種狀況下再見。我一直很擔心阿寅的狀況，
本來昨晚想請人帶牠下去就醫，但是只要一碰到牠就會很激動地大叫，
我很怕硬是移動會受到二次傷害，所以才煩勞你特地上來一趟。」
「沒關係的，讓我看看阿寅吧！」孟醫師披上醫師袍，拎起手提箱。
「這邊請。」帶著墨鏡的男子在彭老闆的指示下帶領孟醫師來到一個小房間，
角落的加熱毯上蜷曲一個巨大的紅棕色毛球。
「嘿，阿寅。」孟醫師輕聲喚著。
毛球裡探出了毛茸茸的臉龐，藏獒阿寅張大眼睛一臉期待地看向孟醫師。
「你怎麼了？」孟醫師挨近一手輕摸藏獒的頭，另一手開始檢查著身體。
「好像是被山上的野獸攻擊了，我養阿寅就是希望牠能做我這裡忠心的守衛犬，
沒想到也許太過盡責才會和野獸打成這樣。」彭老闆難掩心疼。
「請放心，看起來情形並不太嚴重，但需要立即動個小手術。」
「在這裡？」
「沒問題的，我東西都帶齊了。幫我準備熱水和紙巾即可，然後就請外面稍待吧！」
孟醫師說完以後彭老闆立刻命令手下做好準備，接著退出了房間關上門。
待眾人離開以後，孟醫師闔上了本來已經開啟的手提箱，
在一旁的椅子輕鬆地坐了下來。
「Monctor，你這樣有獸醫的樣子嗎？」阿寅站起了身，
甩了甩身上的毛，伸著懶腰活動筋骨。
「那你有個重傷病患的樣子嗎？我還想說是不是有什麼妖怪出沒，
能把你打成重傷，看起來只有扭傷一條腿而已嘛！」孟醫師搖頭嘆息，
「裝病裝傷的，一點也也不像傳說中『獸斗終不退卻，為死而已』的『倒壽』。」
「我現在不再是倒壽了，只是隻力量被封印的看門狗而已，對付不了什麼妖怪。」
阿寅繼續趴在毯子上，「會故意裝重傷讓你來這一趟，
確實就是因為這裡有不尋常的妖怪出沒，但是我沒逮到牠，反而弄傷自己的腳。」
「喔？這麼說是有你不認得的妖怪在山上出沒？」
「對，雖然我也沒看仔細，感覺身形類似熊口鼻卻長長的，
我確定不是會在這裡出沒的妖怪。」阿寅解釋著。
「原來如此啊，是把我騙上來調查的嗎？」
「是你自己說要加強注意各種疑似外來妖怪的動靜的，
而我沒機會也沒辦法打電話給你。」
「好吧，我今晚會巡巡山。」
「而且……還有一件事情讓我很在意，關於我主人的。」
阿寅猶豫了一下繼續說：「他最近一直作著惡夢。」
「所以我現在不只要幫客戶調查妖怪，還要幫客戶主人心理諮商嗎？」
孟醫師挖苦地說。
「主人他說夢見了山神，而且一次又一次……」
「山神？」孟醫師困惑地皺起眉頭。
「山神好像不斷警告和威脅他，說將會發生可怕的事情……」
※
林蔭間的步道又抖又窄，但老樹的盤根構成了天然的階梯讓人可以踩踏，
四人一狗拾級而上。
「呼，讓我喘一下。」簡海韻停下腳步擦拭汗水，
回過頭看著趴在石頭上吐著舌頭的Hena。
「妳喔，記得之前體力沒那麼差，現在看吧，吃那麼多又不運動，現在狼狽了吧！」
「汪、汪！」Hena還有力氣吠叫反擊，彷彿在說：「妳還不是一樣！」
「運動一下not bad，幸好今天不熱，又有很多tree。
趁現在休息，來take some picture吧！」萊瑞建議著，伸手掏著背包。
「Oh no，我不會沒把cell phone帶出來吧？」
「沒關係啦，我的也可以拍啊。」阿牙說著。
「No，你和我的手機怎麼會是一個level？趁現在just start，我回去拿一下。」
「不必這樣吧，天氣看起來不大好，再拖下去會起霧的。」
「Don’t worry！你們先走不用等我，我一下子就會catch up你們了。」
萊瑞堅持著，轉身往回走。「cell phone不在身上，怎樣就是不對勁。」
「可是……」
「算了吧，隨他去！」阿莉雅不悅地看著萊瑞的背影。
「好吧，反正他知道路。」阿牙嘆了一口氣，「來吧，那我們繼續趕路了。」
「那麼快喔？」簡海韻哭喪著臉。
一行人再次啟程，一步步向上爬。沒十幾分鐘，空氣越來越涼，
濕度越來越高，紗般的薄霧逐漸開始從支幹間蔓延開來。
「已經起霧了……今天這霧也來得太快了吧！」阿牙顯得有些苦惱，
「這下恐怕視野很差了。」
「這樣還能走嗎？」阿莉雅問著。
「這是不成問題，我對這山熟得很。」阿牙自信滿滿。
「那我們還是繼續前進吧，搞不好上去以後霧就散了。」
「真希望如此了。」
「Hena，妳怎麼了？」簡海韻注意到Hena停下腳步，不斷左右轉頭吸著鼻子。
「趕快走囉！」
「汪！」Hena跟了上去，卻很難不在意隱藏在濃霧之間一股若隱若現的氣味。
※
「起霧了啊！」萊瑞回到了登山步道的起點，
卻注意到房屋已經被濃密的白霧籠罩。「回來果然是對的！」
他露出笑容坐上一旁的石頭，從背包裡拿出了打火機和香菸，
點起菸以後也拿出了手機，一面抽菸一面滑著。
「完全沒訊號啊！」萊瑞的手機一直都在身上，卻撒了個謊藉此獨自回頭，
一方面為了偷偷抽菸，另一方面是因為他一直比較想留在屋子裡找機會親近琴琴。
「回去吧！」他捻熄了菸屁股站了起來，看著幾乎被霧氣完全遮掩的洋房露出笑容。
「這次的目標一定要得手啊！」
「唰！」忽然草叢間傳來聲音，像是有什麼動物在裡面穿梭。
「咦？」萊瑞緊張地回頭，但是在霧氣下根本看不清楚。
「唰唰……」再次傳來騷動，感覺越來越近。
「什麼啊？」萊瑞心中萌生了恐懼，轉過身加快腳步回到木屋旁。
「咻！」就在他距離木屋已經不到五十公尺，後門的門板在霧中越來越清晰，
卻在同時餘光瞥見了身後有一個人影……
「誰？」萊瑞緊張地回過頭，卻只見一個黑影一閃隨即沒入了霧幕之後，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他覺得那個身影像是個用單腳跳躍的瘦小孩子。
「到底……是人嗎？」
恐懼讓他渾身打顫，連應該要跨出步伐的腿都僵硬，忘記了行動。
瞪大的眼想穿透重重迷霧，但卻沒注意到近在咫尺的身旁……
「唰！」忽然一個身影襲來。
「嗚……」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萊瑞感覺到自己被重重撞倒在地……
※
小木屋的廚房裡，喬詩翎清洗著食材，黛兒塔調控火侯燉著湯，
接著切了一些薑片丟入湯中。
「刀好像不是很利了，有別把嗎？」黛兒塔試了一口湯的味道。
「另外還有蒜頭嗎？」
「有，我去後面庫房拿。」小彌走出廚房前，
經過了正坐在一旁像是沒自己事情般地看著小本書的琴琴。
「琴琴，妳可以幫忙切個菜嗎？」黛兒塔問著。
「琴琴不會做菜，而且人家的水晶指甲剛做好，好怕會弄壞喔！」
琴琴嘟著嘴，一付楚楚可憐的模樣，
但是發覺現場只有女性之後嘆了一口氣，闔上了書本。「好啦，我做就是了。」
琴琴臭著臉，但拿刀切菜的動作卻意外地俐落，
即使是鈍刀依然很快就將菜切得整整齊齊。
「妳真的不會做菜？」黛兒塔微笑著問。
「女人不要表現得太能幹，不然沒人會好好對待妳們的。」
她語畢一顆南瓜已經被切成碎丁了，
隨即放下刀子以紙巾擦拭自己五顏六色的水晶指甲。
「學姊，雖然社團活動有提到過，但我還是不清楚山魈是什麼樣的妖怪。」
喬詩翎一面做菜一面問著。
「許多古代的文章都有提到過山魈或山臊，也被稱為獨腳鬼，
據說形象如同小孩，但只有一隻反向彎曲的腳，總是跳著前進。
常在深山野地出沒，在夜晚騷擾別人。但一般來說並非窮凶惡極的怪物，
比較像是惡作劇般地捉弄人。比如從門戶偷窺、偷一些小東西、敲門卻躲起來、
或是故意誤導旅人迷路。有些旅人被魔神仔帶走的傳說據說也是山魈所為。
這種妖怪神出鬼沒又善於躲藏，甚至有的可以變幻為人形，
但其實牠們很膽小，有時只要一點較大的聲音就會逃走，
所以通常只能做些小把戲。」黛兒塔解釋著。
「如果不是會害人的妖怪那我們應該可以放心一些了吧？」
「不過呢，就像是人一樣，也許多數人都很善良，頂多做些小惡，
也難免會有凶暴的惡霸或是殘酷的殺人犯。
《聊齋誌異》中就有一篇提到特別巨大兇猛的山魈，
力量龐大又有著尖銳的利爪，凶狠地襲擊人類。」
「嗯，也難免會有強壯又危險的山魈就是了。」
喬詩翎點了點頭，心裡的不安無法那麼容易消退。
「不過也別太緊張了，山魈襲擊的記錄很少，
何況小彌看到的是不是山魈都很難說。」
「那如果真的遇到，有什麼辦法嗎？」
「《續子不語》中提到過山魈怕桑刀，用老桑樹削成刀刃的形狀，
可以刺死山魈。所以有人會在門口掛桑刀，山魈就會畏懼而不敢入內。
那篇文章也提到山魈喜歡聽歌，夜裡歌唱會容易吸引前來。」
「桑刀？這裡也沒有這種東西吧！」
「我身上有幾張古符咒，是傳說中慈悲寺的除魔法師留下來的
，如果妳擔憂的話我們可以把符咒帶在身上，是否有效果我也不敢保證就是了。」
「感覺也不大可靠啊！」喬詩翎嘆了口氣。
「你們的話題好恐怖啊，琴琴怕怕，不要聽了！」
琴琴放下刀子以及處理好的食材，「人家要去樓上了。」
「啊，琴琴學姊……」
「沒關係，讓她去吧！」黛兒塔把切好的食材丟入了鍋子中。
「不過如果說山魈在這裡出沒，為何阿牙學長好像從來沒有聽過看過？」
喬詩翎接著問。
「山魈本來就善於躲藏，常常是為了捉弄人才會現身。
此外我也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山魈通常是在人跡罕至的深山密林裡生活，
也許是因為山頂最近開了採石場，才讓遠離人類的山魈被迫往山下移動。」
「棲息地受到破壞嗎？以動物來想這樣確實很合理，這樣牠們也很可憐啊！」
「人類總是在幹這種事啊！這樣就算是被動物或妖怪襲擊又能怪誰呢？」
黛兒塔把烤好的雞肉拿了出烤箱，香氣撲鼻。
「話說小彌人呢？怎麼拿個刀和蒜頭弄那麼久？」
「我去看看好了。」
「好，倉庫在後門旁邊。」
喬詩翎才剛離開廚房往後門的方向前進，就差點撞上正倉皇奔跑的小彌。
「啊，你在這裡，我正想找你。」
「不……不好了……」小彌一臉驚恐，渾身打顫，「可怕……血……哥……」
「你冷靜一下，好好說，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哥他……他……」小彌吞了一口口水，以顫抖的聲音說：「他死掉了！」
「什麼？」喬詩翎反應不過來，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就在後門外，好可怕……」
「你冷靜一下，去廚房找黛兒塔學姊。」
喬詩翎自己則是繼續往後門前進，推開了那沒有關好的門板。
萊瑞的身軀倒在門外，胸口到腹部的位置有三道傷痕彷彿被巨大的爪子劃過，
鮮血染了全身。
喬詩翎渾身緊繃，呆然佇立，好一會兒才回過神想著萊瑞可能只是受傷
，應該鼓起勇氣上前查看，然而卻感受到忽然一股力量落在肩膀上。
「啊！」喬詩翎驚呼回過頭，原來是黛兒塔，鬆了一口氣。
「妳想幹嘛？快進來！」
「可是不知道他是不是還……」
「不。」黛兒塔拉著喬詩翎回到屋內，並快速地關上後門，
上了鎖後又再推了個鐵架擋住門板。
「妳沒看到那蒼白的臉色，萊瑞已經死了。
現在不是替他擔憂的時候，而是該擔心我們自己。」
「難道……是山魈？」喬詩翎會意過來。
「無論是不是，萊瑞被殺是事實，殺他的東西還在這裡也是事實。」
黛兒塔嚴肅地看著她，「我們必須冷靜，想想該如何保護好我們自己。
待會我們先分頭去把所有的門窗關好鎖好，然後妳打電話報警，
接著我們一起聚集在客廳等候救援。」
「是。」喬詩翎點了點頭，試圖深呼吸穩定情緒與激動的心跳。
戴兒塔和喬詩翎分頭把所有門窗關好鎖上，貼上了不知有沒有用的古符，
接著把小彌和琴琴都聚集到大廳，跟他們解釋了現況。
「人家不要啦！什麼妖怪殺人的……」琴琴驚慌地哭喊，
「好可怕，人家才不要！」
「琴琴，好好躲在屋內，我們不會有事的。」黛兒塔連忙安慰著同學。
「你們有人手機有訊號嗎？」喬詩翎問著，「我的完全無法撥出。」
「我的也是。」戴兒塔搖搖頭。
「市內電話呢？」
「我們……剛搬進來不久，還沒裝……」小彌抱著自己的膝蓋不安地說。
「麻煩了，沒辦法報警也不能叫海韻他們快回來……」喬詩翎擔憂地說：
「殺人山魈在外頭，這樣他們很危險的！」
「那也沒辦法，只能等他們回來了。」
「不行！」喬詩翎堅決地說：「我要去找他們。」
「詩翎，別傻了，外面現在很危險，出去是自找死路啊！」戴兒塔勸著。
「有危險也好過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要是海韻他們有什麼事我會自責一輩子的。」
「就算不怕危險，妳也不知道山上的路怎麼走，如何在濃霧中找到他們？」
「那個……是不是……」小彌緊張地低聲說著，
「我也很怕……但是……如果真的要……我對路很熟，我可以帶妳一起去。」
「什麼？」戴兒塔感到訝異，「你……真的可以？可是外面現在很危險……」
「因為危險……所以不能讓她自己一個人去。」
小彌意外地展現出勇氣，眼神從猶疑漸漸變得堅定。
「連哥都……我不想再看到別人也……所以，妳叫詩翎對吧？
我帶妳去找他們，我們有兩個人也比較有照應。」
「小彌……」喬詩翎感動地看著他，「謝謝你！」
「好吧，你們真要去的話。」戴兒塔打開了包包，「把剩下的符紙都帶上吧！」
「謝謝學姊。」喬詩翎轉過頭問著小彌：「這附近有桑樹嗎？」
「步道上去不遠就有幾株。」
「太好了！」
「記住，不要冒險、不要逞強。一有危險立刻回來。」
戴兒塔遞出古符一面不斷叮嚀著。「遇到山魈不要顯露出害怕，
即使是假裝，也要用氣勢把牠趕跑。」
「是，我明白了。」喬詩翎點了點頭，儘管心裡恐懼，
但她仍確定自己必須做的事。「小彌，你沒問題吧？」
「嗯。」小彌用力點頭，喬詩翎相信他和自己有著同樣足以克服恐懼的決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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