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一百二十年來最熱的一天,麗文並不知道,因為她整天待在開著冷氣的房間,和咩
咩在一起。除了去陽台曬衣服的時候,覺得天氣真的很熱之外,她沒有時間看電視、沒有
辦法用電腦、也沒有空滑手機,所以,一整天沒有和其他人接觸的她,不知道今天的熱是
破紀錄的。
她甚至不能好好上大號。因為有一條無形的繩子,把一個軟綿綿毫無行為能力的嬰兒綁在
她身上。她再也不是「林麗文」這個人,而是一個被三個月大的嬰兒使喚的奴隸,大概編
號是9527之類。最可悲的是,她是自願的。
麗文每天都想哭、每天都想逃,可是不行,這就是她的責任,她的義務,就是她身為「媽
媽」這個身份的天職。沒錯,是天職。從她奶水明明不夠咩咩喝,卻還是會脹奶痛的乳房
就可以明白,再不甘願,成為咩咩的奴隸是內建在基因裏的育兒本能,麗文逃不了。
她並非不想逃,每天都想逃,但看到吃飽喝足、尿布也乾爽的咩咩對著自己笑(是笑沒錯
吧?),喉嚨發出各種奇妙的聲音,她的嘴角就會不自覺上揚。她會把食指伸出去放到咩
咩小小的掌中,咩咩的迷你手掌就會確實的抓住她。這時候麗文就會認命的想:「好吧,
奴隸就奴隸吧,我被你綁住了,小咩咩。」
趁著咩咩睡著的時候,麗文用最快的速度把冰箱裏的雞胸肉切一切,高麗菜洗一洗,加上
一把冬粉,全部丟進鍋子裏煮熟,最後加進一包泡麵調味料。好了,完成一餐。吃著搞不
清楚是早餐還是午餐的隨便煮冬粉,麗文的頭也慢慢垂下來,快睡著了。她趕緊搖搖頭,
把自己弄醒,三兩下吃完眼前的早午餐。說到早午餐,咩咩還沒出生的時候,放假她最喜
歡和老公一起去外面吃個悠閒的早午餐。明明才幾個月前的事,麗文卻覺得那種悠閒時光
是上輩子了。
沒時間想那麼多了,必須趁著咩咩睡覺的時候自己也趕快睡一下,麗文提醒自己。其實不
用提醒,洗碗洗到一半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打瞌睡了,迅速洗完碗,她立刻拖著沈重的步
伐走到臥室,倒下,三秒鐘就睡著了。
「哇哇哇哇哇」,她被咩咩的哭聲吵醒。『啊,該餵奶了。』半瞇著眼睛,摸到茶水枱,
反射性地打開奶粉罐、拿起奶瓶、量奶粉、注水、旋緊奶瓶蓋、搖一搖,滴一滴奶到手背
上測測溫度,不會太燙。走到咩咩的嬰兒床邊,把她抱起來,坐到床邊,把奶瓶塞到她嘴
裏。終於咩咩不哭了。
看著吸吮著牛奶的咩咩,一邊喝奶還一邊踢腿,麗文覺得她好可愛。「咩咩,如果你一直
這樣像小天使就好了,不要哭多好啊!」專心喝著奶的咩咩沒有理她。麗文嘆了口氣,覺
得很沮喪,跟嬰兒溝通真的很難。一整天,只能專心伺候小嬰兒,沒有人可以講話,沒有
跟人互動,她覺得好寂寞。每天都等著老公下班,可是,下班回家的他,也總是不跟她講
話。因為話不投機半句多嗎?因為沒有話題嗎?他覺得一整天在家的自己談吐無味,很無
聊。可是,自己是為了兩個人的孩子才會整天什麼事都不能作啊。
麗文覺得很委屈,有時候會恨小咩咩,「都是你,都是你剝奪了我的人生,都是你讓我老
公不理我,都是你讓我不能去上班賺錢要看老公臉色,都是你啦!」
為了照顧小咩咩,麗文現在留職停薪中。
她很懷念中午和同事一起吃飯的時候,可以和大家聊天打屁談八卦。那時候,大家都聽得
懂她在說什麼,她也聽得懂大家在說什麼。連被長官罵的經驗,都可以美化成珍貴的回憶
,因為罵人的字句雖然難聽,但是比起咩咩大聲又吵鬧的「哇哇哇」容易理解多了。麗文
愈來愈覺得自己的人生沒有意義,全都浪費在這個軟綿綿的小東西身上,得不到回報。
今天的咩咩,安靜程度在平均值,麗文的疲累程度也在平均值,她希望今天能維持這樣,
直到明天來臨。她不想再更累更沮喪了。
http://www.popo.tw/books/5768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