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走進房間的丁一,看見程蘭英正在鋪床單。
「我來鋪就好了。」
「哦,不滿意我弄的?」
「不是,連睡覺的地方還要別人幫忙弄,不太好意思。」
「既然這麼客氣,不如乾脆別住下。」
避免繼續這話題而引發爭吵,丁一沒再答話,
只從行李袋中拿出無塵拖把的零件,然後開始進行組裝。
「你在做甚麼?」
「組裝拖把,等下來拖地。」
「你是嫌我的住處髒亂?」
程蘭英雙手輕拍,房門口先是傳來一陣輕響,
接著轉出約有半個人高度的人偶,左手拿著無塵紙拖把,
一進到房間,立刻轉九十度,沿著牆角進行拖地的動作。
「這是甚麼鬼玩意?」
「清掃用人偶,內部動力裝置,全以齒輪構成,
只要把發條上緊,就可以運作二十個小時。」
兩個人瞧著清掃人偶拖著地,
為了不吵起來,彼此都努力節制不吐槽對方,
造成一時之間不曉得該說甚麼才好,某種尷尬的靜默。
「丁一,謝謝你剛才幫忙安慰秀芳。」
「啊,沒甚麼,只是件小事。」
程蘭英竟然向自己道謝,這破天荒頭一遭吧!
「不是小事。夏秀芳曾在我找到她的時候,
因開心而流過一次淚,直到現在我沒再看她哭過,
更別說像剛才哭得那麼淒慘,我嚇到慌了手腳。」
聽完這番話,丁一意會到他並不是想道謝,
而是還在愧疚剛才沒上前安慰外甥女,這空蕩蕩的大屋,
也只能找這個令他生厭的傢伙,抒發一下苦悶的情緒。
「最近宇文珊把意見箱交給我處理,才一星期的時間,
就發現十幾個家庭有很大的問題。家暴、不當體罰,
以及過度要求造成壓力,除了這幾項較為嚴重的問題,
我發現大人們若時常在孩子前面爭吵,也有不良的影響。
夏秀芳一哭,我才意識到她還只是個孩子,
我們這樣在她前面吵,也該被投訴到意見箱了。」
程蘭英低著頭,沉思了一陣子。
「秀芳為什麼要你陪她到育幼院?」
「我也不知道,她在車上只是一直瞧著窗外,
很少搭理我。不過她堅持要逛一座荒廢的育幼院,
而且還用手摸了幾下,餐廳正中央那早已積滿灰塵的餐桌,
就算她沒跟我說理由,也大致猜得到原因吧。」
「你猜的是甚麼?」
「夏秀芳應該是在那座『文蘭』育幼院長大的,
剛好和你與宇文珊創立的高中同名,也不會是巧合吧?」
程蘭英起身,走向房門口。
「人偶的清掃作業已完成,你似乎奔走一天了,
希望你不會認床,把睡不好的責任怪到我家的床。」
「床不會有問題,倒是人偶還有很多地方要改良。」
「怎麼說?」
「如果是清掃用人偶,使用拖把的手腕,至少要有四個活動軸,
不然清不到死角,此外判斷無塵布的集塵度也還有點問題。」
「這人偶只是雛型,真正的完成品會在文蘭高中出現。」
「哦,所以你使用齒輪人偶做為棋子?」
「嗯,但我的想像力十分有限,
若不先在現實世界裡,做出個雛型,
在諸侯之棋中的齒輪人偶,常會出現故障,
或容易有不符機械原理的謬誤。」
丁一笑了起來。
「呵呵,你的機械原理沒有謬誤,
只是因為太少親自動手打掃罷了。
這麼大的宅第你一個人住,每隔一段時間,
一定就有人來幫你打掃吧?」
被丁一猜中,再追加調侃,程蘭英有些不悅。
「哼,我又不像你是個潔癖。」
「是嗎,我倒覺得你比較像個潔癖。」
「此話怎講?」
「我自認從沒跟你結甚麼仇,你三番兩次找我麻煩,
也不是為了整死我,倒給我一種很想把我驅離的感覺。
趕出宇文家,趕出文蘭高中,趕離夏秀芳的身旁,
或許我不是長得像污垢,而是只要踏過你眼中的某條線,
就自然而然變成污垢了,所以你還不承認自己是個潔癖?」
「你想太多了,你那張歌劇魅影的臉,
誰看你都會認為是污垢。懶得跟你多說,
我要去睡了,明天文蘭高中見。」
伴隨著腳步聲,程蘭英冷冷的語氣愈來愈遠。
丁一心想,比起之前被說是鐘樓怪人的臉,這下算是進步了?
「至少多個面具,不再那麼嚇人了,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