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不停擴張的月,原本在琴聲綿密的躍動下,
已訴說著繁星至此,也只能無奈如細雨般點點墜地。
就在杯音即快消失的頃刻,宇文珊扔出兩把玻璃音槌,
飛往左邊的音鎚擊中第七行第三列的酒杯,接著沿杯口繞起圈子,
轉瞬間敲擊杯子七次所形成的聲響,與右手扔出在第一至九行間,
不斷彈跳的音槌所敲出的輕快音符,營造著向晚的特殊情懷。
遠離了驕陽,也遠離白天的絮語與繁忙,
夜雖常代表寂寒與死亡,但剛入夜時總帶著一份輕快微涼。
琴聲被這一波的杯音,稍減其狂急之勢,
夏秀芳十指流轉,一波接著一波彈出極為類似的波形,
造成的建設性干涉使其更有力道。宇文珊為避免陷入盈足而虧,
盡顯則窮的窘境,只得略緩其勢,夏秀芳便藉此重掌了主導權。
宇文珊微微一笑,輕拍桌面,
兩把玻璃音槌,彷若吸取了這一拍之力,
轉化成彼此的生命,脫離琉璃酒杯所形成的矩陣,
互相纏繞後盤旋飛起,最後在她的胸前兩尺處猛地交擊!
湖水呼應著這一股強勁的力道,產生無數的漣漪,
月蝕了星,水又模糊了明月,最後全混成湖面上矇矓又溫暖的光,
琴聲也由緩至細,最後跟著湖面上的風一同止息。
此時新聞社長的導覽,又再度跳了出來。
『請鼓掌。』
湖心亭及湖畔四周,皆響起熱烈掌聲,
瞧這聲勢該有兩三百名聽眾,丁一與她們一同鼓掌。
「新聞社真是周到,還唯恐有人亂鼓掌而放炮。」
「對於毫無音樂素養的某人,確實是一大福音。」
丁一身旁的宇文鑀冷冷接上這句話。
「呵呵,原來有人深藏不露。」
「欣賞歌劇與交響樂,是宇文家族的社交活動之一。」
「那可以告訴我這個下里巴人,空想樂的玄妙之處?」
「給我個理由,我就願意說。」
「社交活動,不是應該互相交流?」
「貴族的社交活動,參加的都是紳士與淑女。」
宇文鑀說這話時有些心虛,她知道自己也不怎麼淑女。
「所以妳覺得我一點都不紳士?」
「哪有紳士在這種場合,還一直在跟女生鬥嘴。」
幸好丁一只反省他自己,
而沒攻擊這點,宇文鑀心想這傢伙勉強還算上道。
「呵呵,傲慢與偏見的故事裡,
達西也是在與莉茲初次見面的舞會上,
就吵了一架,不過達西應該算紳士吧。」
宇文鑀微微一愣。
「好啦,說不過你,聽好囉,我只說一次。
宇文珊姐姐以前也非常活躍於那些社交場合,
她比我還更瞭解音樂。她敲擊杯,影響水分子,控制湖面,
除了仰賴大量的演算,還潛藏著屬於她自己的旋律與風格。
你如果沒重聽,應該也能聽出她杯音所傳達而來的感覺,
相形之下,不懂音樂的夏秀芳姐姐,就真的只能全靠演算了。」
「妳提到的演算是甚麼意思?」
「我之前想要把人變人偶時,不就跟你說過,
這世界是用諸侯棋系統所架設的。那時你阻止我,
讓我還以為在這所單純過著生活的文蘭高中裡,
大家都不會使用諸侯棋系統來進行演算,
那珊姐跟秀芳姐現在怎麼一直在使用?」
「嗯,她之前確實從未用過。」
丁一隱約感覺到,宇文珊突然使用諸侯棋系統,
藉由演算讓她的想像變成真實,在這原本平靜的高中裡,
似乎有些不妥,但尚未能說出那裡不對時,第二樂章已要開始。
「請大家一同感受『墨者疾行』的熱情。」
原本人聲鼎沸的文蘭湖,
瞬間化為一片寂靜,宇文珊的玻璃音槌輕輕互擊,
接著連續敲擊酒杯,相比於第一樂章的輕點即止,
此時她逐漸使上較大的力道,讓音量逐漸提升。
在前一樂章稍嫌剛強的夏秀芳,
進入第二樂章則是如雨得水,琴聲一轉為主奏,
鋪天蓋地的氣勢隱隱向四方席捲,空氣中的分子,
似乎正以極快的速度,摩擦著湖面、湖心的亭子,
以及湖畔的一草一木,聽眾們也都感覺有熱氣在輕拂著臉。
此時導覽竟然傳來紅色的Warning。
『請注意,湖心亭的女學生們,目前有兩個選擇,
一是立即撤離亭子,不然請在下一小節的第七次錯弦震時,
往兩旁的湖面跳去,跳太早會有水難,跳太晚則有火厄。』
這怪異的警告訊息後,緊接著宇文鑀的簡訊。
『自以為是達西的傢伙,連第幾小節都搞不清楚,
幸好躲在遠遠的樹上,不然火烤或水燉,自己選一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