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麻、刺刺的感覺從鎖骨傳來,葉星恆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上一世最後,成年的阿放也
很愛啃他,時常將他全身上下啃得都是粉紅的印子。到最後唇只要落到他身上,都像點火
一般,輕而易舉地就在他身上燃起重重大火。
不過此時的葉星恆卻是訝異遠大於情慾,他沒有想到少年阿放不吻就不吻,一吻就來個直
接……嗯,他領口被阿放扯得更開了些,鎖骨果然完全紅了,以他的體質沒有個四五天以
上是不可能消得掉。
衛辰放的目光繾綣地盯著鎖骨那處看,以拇指輕輕地摩挲著。
明明阿放的動作那樣輕緩,葉星恆的皮膚卻微微地起了戰慄感,身體莫名地有些燥熱。
「不夠。」衛辰放低喃道,再次低下頭,含住葉星恆另一邊的鎖骨,重重地吮了上去。
這次他用的力道比方才還要大,吸得葉星恆有些疼痛,卻有更多從靈魂深處帶來的記憶被
喚醒,身軀開始微顫起來,甚至有些害怕自己會起反應,最末微微後退,有些狼狽、差點
軟倒。
衛辰放手攬著人的腰,把人扶得穩穩的,不讓人逃開。
明明沒有接吻,衛辰放終放開葉星恆時,兩個人都微微喘著,像是接了一場纏綿悱惻的吻
。
最先回過神的是衛辰放,他將人的衣服拉好,輕聲說:「去報到吧。」便推著推車,走向
航空公司櫃台。
葉星恆平常愛撩得要命,真正對上氣勢全開的衛辰放時,反而因為始料未及而有點弱氣,
他強持鎮定道:「怎麼會來?」
衛辰放微微挑起眉,「我不能來?」
「是你自己說沒空的。」
「我又不是第一次請假。」
葉星恆想到,奧數的集訓較早,奧物晚一些,但兩個集訓有重疊的時間,衛辰放卻用左肩
的名義向奧物那邊請了假,等於他在一中的時間都能看到阿放。
葉星恆當時就對衛辰放說:「你是不是為了想跟我同時間在一中才請假。」
衛辰放冷淡地回:「我像是為了虛無縹緲的事請假的人嗎?」
葉星恆當時翻了個白眼,懶得回他。
想到這裡,如今站在機場的葉星恆笑著問:「送行就不虛無縹緲?」
衛辰放定定地答道:「是。」
葉星恆氣得想動手捶人,到底能不能長點嘴啊?
衛辰放眸光微動,卻染了點笑意,「我回答的是先前我問你的問題,我自問自答。」
我像是那種為了虛無縹緲的事請假的人嗎?是。
葉星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這下確信這人昨天肯定真惡補情話大全了。
*
葉星恆上輩子奧數便拿了金牌,他重生後自然不記得上輩子出了什麼題目,但是隨著集訓
的時日變多,他早已找回了上一世做題的靈敏度,這就是他跟他爸和崢叔說他肯定會拿金
牌的原因。
他也確實拿到了金牌。
他這次的機票行程跟團隊都不相同,領完獎後跟還要去慶祝的同學們道別,急著回旅館準
備坐飛機。
他行李已經整理得差不多,再來就是把身上穿的隊服換掉,改成寬鬆舒適的私人服裝,脫
衣服的時候,他突然看到那個被他帶回來,還沒收妥的奧數金牌。
他興致一來,喬了一下角度,拍了一張自拍,便傳給衛辰放,傳完他也沒再管,趕忙著退
房,搭車前去機場,再報到、出境……一堆手續。
衛辰放躺在床上睡得不熟,葉星恆的照片一來,他便被通知吵醒,半瞇著眼看著對方都傳
了什麼過來。
那張自拍拍的是小少爺微側的上半身,手持著那塊金牌的一側,漂亮玫紅的唇微微含咬著
金牌的另一側,十足的勾人,鎖骨那朵他吮出來的玫瑰,此時色澤淡去,卻反而別有誘人
韻味,重點是,這人除了那塊金牌,上身沒有別的衣物,照片裡甚至有著胸膛上那點嬌嫩
欲滴的櫻紅。
衛辰放那整夜都沒有再睡著。
*
葉星恆卻不只有給衛辰放這個驚喜,他從南美回國,期間要轉機,搭機加轉機的時間很長
,要三十幾個小時。
這段時間,國內爆出了一個新聞,跟衛健仁有關的。
這兩個月間,衛健仁過得非常滋潤。
他找了以前常去玩的酒吧,那裡的藥頭本來他就認識,先前他也曾跟這藥頭交關不少。只
是這回,他從買貨人變成供貨人。
想要供貨給藥頭,讓藥頭再轉手出去,自然不能賣得太貴,畢竟藥頭一定有自己的貨源,
他這在某種程度來說無異於變相搶單。這也是他不敢自己隻身到夜店或酒吧賣的原因——
那些地方都早就是某些藥頭的固定地盤,不是你一個持有大麻的人說賣就賣的。
於是他便任那藥頭殺價,壓他的大麻壓得價格比市價更低上許多,但對他來說,也是很大
一筆錢了。反正他這些大麻都是憑空而來,他一點成本也沒有。拿到了第一筆錢,他就拿
去買了一整組設備,在他跟衛國豪租的公寓客廳直接種起大麻,然後他又賣了第二批大麻
。
他當時收到那一箱大麻夠他賣上一段時間了。自己栽種也種出一些心得,正等著再半到一
個月就可以收成大麻,家樓下突然被警察按了門鈴。
「我們懷疑你非法持有大麻並栽種大麻。」
衛健仁心裡暗暗罵了一聲幹,他心想,一定是被藥頭反咬了一口。他明明賣得這麼便宜了
,這人為什麼還反咬他?!
當天傍晚,新聞便開播了——警方今天查獲衛姓父子在家裡栽種大麻,據悉這批大麻市價
近千萬。
新聞播出的當下,衛辰放正在葉氏的總裁辦公室裡。衛辰放的手機震動,來電人是衛芳幸
,阿姨打來的電話,他向邱崢和葉旭峰說了是阿姨來電後,便接起電話。
在花店上班的衛芳幸剛下班就看到這新聞,她還不知道這件事情跟葉星恆脫不了關係,只
覺得惡人終有報,她總算可以完全脫離這對父子好幾年,人生在脫離宋家之後,更明媚了
起來。
衛辰放靜靜地聽她說完,答道:「嗯,以後我們都輕鬆了。」
掛上電話,他望向葉旭峰和邱崢,「我阿姨剛給我電話,說了衛健仁跟他爸的事。」
當時,他還沒找上葉旭峰。
邱崢大方承認,「是星星找我安排的。」
葉旭峰凌厲的鳳眸微微瞇起,「星星為你將前路剷平,你準備如何回報他?」
*
葉星恆從出國前就煩著一件事,沒想到,他飛機才剛落地,邱崢就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
他原本煩惱的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就是他生日快到了,正好是衛辰放奧物比賽的時
間。
他打定主意要跟少年阿放過他重生後的第一個生日,也還好奧數的參賽時間不是在他生日
,要不他肯定想方設法讓阿放飛過來找他,若是阿放執意不來,他恐怕就不比了。
他生日那時阿放不在國內沒關係,他一起飛就可以了。
機票的事倒是不難搞定,阿放的電子機票已寄一份給他,行程他都知道,只要照樣再買張
商務艙機票,另外再用錢或哩程幫阿放升等,拜託航空公司劃位劃在一起就好。
但要怎麼跟溫茜茜說他要跑到東歐幾天,就比較麻煩。
但崢叔幫他解決了。
「我送了一間飯店給葉總,但他遲遲不去住,總嫌飯店太遠,轉機太麻煩,小氣得很,都
不賞我光。拿了金牌,幫葉總去住住看,你母親那邊,葉總會去幫你搞定。如何?」
邱崢說的飯店正好是東歐那國正要舉辦奧物的城市,葉星恆哪可能說不好。
他上輩子直到後來才知道邱崢的來歷不簡單,本來是義大利黑手黨教父的混血私生子,非
但奪權到手,還成功地將自己漂白成商人,但他爸跟邱崢怎麼會走在一起,邱崢又怎麼變
成他爸的助理的,他上一世跟這兩人都算不上熟,也沒能查到。後來葉旭峰的身體狀況並
不好,跟邱崢久居歐洲,實在沒有更多的交集。
所以他毫不懷疑崢叔真的能送一家飯店給他爸,只是這飯店送得太巧了,簡直就像知道他
心繫衛辰放,幫他解決這個困難似的。
「崢叔。」葉星恆也不覺得瞞得過邱崢,畢竟衛家的事他幾乎全拜託崢叔幫忙處理了,崢
叔哪可能不去查,「我沒有看過我爸對誰這麼好過。」
邱崢唇泛笑意,「你怎麼先擔心我心裡不舒服?沒擔心葉總要拆散你們?」
「崢叔怎麼知道我知道他就是……」葉星恆問得不明不白的。
邱崢沒說衛辰放早就主動找來這件事情。
「他跟葉總長得太像了,無父無母,家裡曾有過鉅款,卻被惡人花完……疑點很多,你很
有可能猜得到,而且,你還想暗示我,不是嗎?」邱崢說道。
「嗯。」葉星恆沒有否認。
「雖然如此巧合確實讓人意外,但也沒什麼。」邱崢笑道:「所以,不擔心葉總要拆散你
們嗎?」
葉星恆把事情重新梳理了一次。他重生後,沒有要捂著阿放不讓他爸知道的意思,他爸上
一世能找到阿放,這輩子就當然也可以。
甚至,正如同崢叔說的,他起初看阿放過得那麼清貧,內心愧疚,更有早些讓他爸知道的
意圖。
至於他跟阿放的關係……如果是葉旭峰不允許,他會願意奮力一搏,好好說出自己的心聲
。
他爸至今怎麼可能還會不知道阿放的身分,遲遲沒認,也許是因為他爸現在身體很好,也
說不定是變相地寵溺放任他。
他總覺得原因是後者,若不是後者,又怎麼會明裡暗裡幫他那麼多?
葉星恆抿了抿唇,三十幾小時的飛行加轉機,雖然盡力保養,嘴唇還是不免有些乾澀,「
我覺得爸不介意這個。」
邱崢笑問:「那你覺得我介意嗎?」
他們兩個前後所說的介意是不同的兩件事情。葉星恆說的是他跟阿放是兄弟,但是相處親
密的事。邱崢在說的則是葉旭峰跟別人生了兩個孩子的事。
邱崢不怕葉星恆聽不懂,葉家這孩子超乎想像的成熟。
葉星恆確實聽懂了,他心想也是,若是崢叔在意,哪可能為了他的事如此盡心盡力,樁樁
件件都處理到好,「是我想淺了。」
「星星,你啊,常不像個高中生。」邱崢笑道,「要是你能常跟葉總撒嬌,說不定葉總下
回直接把我送他的城堡都給你。」
葉星恆心想葉旭峰哪可能會接受他常撒嬌,電話那頭背景卻出現他爸淡淡的聲音。
「年輕人不喜歡城堡。」
意思是要他撒嬌?葉星恆忍著笑,還真沒辦法想像跟葉旭峰撒嬌,他習慣現在的模式,也
很舒服。
「葉總這麼年輕,難怪都不跟我去住城堡。」邱崢這話不是對葉星恆說的,而是放得更柔
更軟,顯然是哄著身旁的人。
葉星恆笑道:「等我們上大學,慢慢把擔子交給……崢叔你知道的,別給我就是了,你到
時就能帶我爸去住城堡了。」
「嗯。」邱崢笑笑地回道:「那飯店就拜託你過幾天去住著玩吧。」
去東歐的事,溫茜茜沒多久就來找葉星恆了。
溫茜茜被葉旭峰這舉動搞得心煩意亂,有點端不住她平日溫柔高貴的母親人設。她當年懷
孕時側面打聽到葉旭峰在外面弄大了一個女人的肚子,但那時她手伸不到那麼長,查不到
究竟是誰,也不確定這消息是真或假,時間一久,還是半點消息都沒有,猜想是謠傳,便
放心了。
她自然也覺得葉星恆未來拿下整個葉氏是必然的。
只不過,剛剛葉旭峰打電話來要葉星恆去看東歐他名下旅館的業務時,她只覺得莫名其妙
,旅館不是葉旭峰的主力,更不用說在東歐那種沒什麼聽過的國家。
這到底是看中星星,還是有別的意思,她想不透,便深覺煩躁。
「你爸安排你去東歐的垃圾小國幫他看看旅館業務。」溫茜茜內心不悅,遣詞用字不怎麼
斟酌,「坐飛機加轉機要又要耗上你大半天時間,他都不為你想一想,讓你飛得這麼累,
你明明才剛從南美洲回來,他怎麼不派員工飛去就好?」
「也許是爸想要讓我歷練吧?東歐的國家應該人文風情很不錯呀。」葉星恆裝成剛聽說這
件事,也沒什麼抵觸的樣子,「什麼時候啊?」
溫茜茜講了日期,看起來還是很不高興,「星星,你時差都還沒調好。」
葉星恆笑笑,「媽,累的話,我多睡幾覺就好了。」
溫茜茜自然不會說葉旭峰說不定在外面有私生子一事,畢竟這些年下來,實在連她都沒聽
到半點風聲,對於葉旭峰的決定隨之而來的情緒,很可能只是她對於葉旭峰突來這麼一樁
,還是被弄得很煩躁。
她擁有的資源實在算不上多。
「你爸都不為你想,你偏偏還那麼乖。」溫茜茜輕哼一聲,擺明跟葉星恆鬧脾氣。
「本來就該聽長輩的話呀。」葉星恆笑著哄她,「不然我不去好了,留在家裡多陪陪妳?
」
「去吧。」溫茜茜當然也不可能真叫他不去,「只是那又不是什麼有意思的地方,我弄不
懂他。要讓你出去為什麼不讓你去巴黎、倫敦,要去這種聽都沒聽過的地方?」
*
葉星恆回國之後,三番兩次主動跟衛辰放要生日禮物。
「我生日都是跟盼兮一起過的呀。」
「我葉星恆宣布,我跟衛辰放已經是情侶了。」
「你到底要不要先送我禮物?」
小少爺不這樣還好,一這樣衛辰放就覺得有鬼,但他也沒敢確定到底有沒有可能真像他猜
的這樣。
而且他也不想要對方才經歷長途飛行沒多久,時差都還沒調好,又得再來一次。
他這次要去的是東歐某個國家,雖不像飛南美洲花上三十幾個小時才能到,但也還要轉機
,並不輕鬆。
所以雖然他心下覺得小少爺也許有什麼策劃,卻把它當沒這回事,平靜針對各個問題回說
:
「那就跟你妹妹好好過生日。」
「現在不是情侶。」
「生日那天再送你,來不及送的話之後補。」
小少爺總會一臉嬌氣地瞪他,衛辰放得極為壓抑,才能淡然地離開視線。
搭機那天,葉星恆傳訊給衛辰放,說被媽媽絆住,沒辦法跟著去機場。
衛辰放心裡有些納悶。一到航空公司的櫃台,地勤收走證件後,還回來的便是證件以及幾
張後段的登機證。
「先生,因為今天機位太滿,所以幫您升等到商務艙,另外也給您貴賓室的入場券,請好
好享用這段旅途。」
衛辰放看著身後並不多人排隊的經濟艙櫃台,心裡懷疑更甚,他剛才也沒排多久就輪到了
,「你們平時升等顧客,會讓人進貴賓室?」
「會呀,畢竟是我們的疏失。」
衛辰放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檢查好行李、過證件查驗,進貴賓室後,他打了電話給葉星恆。
沒接,他挑了挑眉。
小少爺不久後倒是傳了訊息過來:我媽今晚煩死了,還沒唸完我。
他唇緩緩挑起,幾乎要驗證內心那個猜想。
畢竟小少爺跟媽媽關係雖然不好,但從不會在他面前這麼抱怨。
他淡定回道:你忙,沒關係。
在貴賓室坐到登機的時間到了,衛辰放才慢條斯理地走向登機門,一路上還饒有興趣地逛
著免稅商店,拿了一盒袋裝糖果,和一包盒裝的比利時巧克力,繼續慢吞吞地往登機門走
。
final call時,地勤已經出來到處找人,衛辰放在廣播裡聽到幾個名字,裡頭自然包括他
的,但一點不緊張,依舊氣定神閒地走向登機門。
還沒接近,便看到那頭惹眼的紅髮,跟在登機口旁的男地勤在說著話。
倒是沒想到這個。衛辰放的眸色深了些,腳步不復方才的閒適,快了許多,手邊拆著紙袋
上方的巧克力紙盒,很快地走到登機口,交出登機證。
登機證很快地被刷過,他走向站在一邊等待的葉星恆。
葉星恆看著對方太過悠閒的姿態,就知道自己果然瞞不住這個人,而且不但沒給到驚喜,
還被擺了一道,向前勾住衛辰放的手臂,纏著人往登機方向走,「猜到我會來,所以故意
讓我等,想讓我急?」
衛辰放點點頭,「嗯,是我不對,你罰我。」
這回答出乎葉星恆預料之外,但看著這人清冷而懶散的模樣,也不像認真認錯的模樣,便
問道:「你錯什麼了?」
衛辰放淡淡回道:「不該讓你落單。」
葉星恆心想,重點不是這個吧!這人搞得他提心吊膽,害怕人會不會跑錯登機口,或出了
其他的烏龍,明明知道以阿放智商和個性來說不可能,但事情擺在眼前時,他還是難免緊
張。
兩人邊說邊一同通過長長的空橋,走進機艙,衛辰放說道:「讓你落單,就讓別人多了跟
你說話的機會……」
葉星恆這才回味過來,原來這人在吃醋,「不過說個話,又沒怎樣。」
衛辰放微微凝眉,「那人既髒又臭。」
葉星恆想回說剛才那男地勤穿著航空公司的制服,雖然沒有阿放帥,客觀說起來卻也是筆
挺帥氣的一個男的,哪裡髒臭了。
但他來不及開口,嘴巴就被塞進了一顆苦甜巧克力。
「你被污染了,我的錯。不過,這樣就又甜又香了。」
*
葉星恆挺擔心自己不知道卡在哪裡的時差,飛機起飛沒多久就要了一杯水配著褪黑激素吃
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剛才等阿放太緊張,現在累了,還是褪黑激素太快起了作用,他只撐到機上的
主餐吃完,就請空姐撤了他的餐盤,抱著自備的薄被——當然也是從阿放那裡換來的,倒
頭就睡。
衛辰放看著他身旁人的睡顏,慢條斯理地將晚餐用完,他畢竟要參加競賽,得調整時差,
便強撐著看了一部不知所云的電影,才打開隨身行李箱拿出被子。
被子上有滿滿的芒果香氣,他早就知道小少爺時不時就會換掉兩個人的被子,也任人在他
眼皮底下偷換被子。
若小少爺沒來換,他或許有一天會爬進葉公館,想辦法換走被子。
珍惜地被子一小部分攥在手裡,放到鼻端,也跟著闔上眼睛。
入睡後,衛辰放開始作夢。
*
一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辦公桌不是一般的OA桌子,而是上好的實木書桌,坐在真皮辦公
椅上的男人,氣勢威嚴森冷,正面無表情地聽著助理彙報整理來的資料。
「鑽戒?紅寶石戒指?小橘包?」上位的男人微微挑眉,「你們整理出來的,就是這些?
」
助理看著衛總,直覺衛總似乎不是很喜歡這些禮物。內心暗叫不好。
要知道從他當助理後,衛總可從來沒有親自思考過送誰生日禮物,通常禮品一律都是他們
助理解決就是了,但這次衛總前幾日就問他們說,要送人生日禮物要送什麼才好。
「衛總要送的是很重要的人嗎?」
「嗯。」
「請問是平輩還是長輩。」
「平輩。」
平輩、很重要的人,衛總身邊有這號人物嗎?還是衛總……有想要示好的人了?助理愈想
愈覺得這可能性極高,便去弄了一些送出去女方一定會很高興的生日禮物清單,鑽戒、紅
寶石戒指、或是名牌包,都不是普通幾十萬的價格,像那個小橘包一個就要上百萬,不是
像衛總這種人物,還沒辦法說要買就能買得到。
他方才將這些品項一一報告出來,卻換來衛總的質疑。
「衛總,這些有什麼不好嗎?」
「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會喜歡這種東西?」
助理愣了一愣,沒有想到從性別上就完全出錯了。
衛辰放冷淡說道:「你下去吧。」
助理忙不迭退下,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衛總面前。
偌大的辦公室裡,只剩衛辰放一個人,他伸手輕輕撫著左肩頭,昨夜他抱著那玉一般的人
進得太深、做得太重,那人邊哭邊在他肩頭重重地咬了幾口,留下深刻的齒痕。
他不自覺地舔了舔唇,只想更狠地欺負對方,讓自己身上能留下更多星星刻劃的痕跡。得
不到愛,得到恨也好。
他手放得更輕,眷戀似地多撫了幾下。
隨後,他沒理會時差,立刻一通電話打給被他派到國外去的任權非。
「辰哥,有什麼事嗎?」任權非已經準備入睡,聽到這通電話差點從床上跳起來,他平日
穩重可靠,只有在面對衛辰放的時候,他會變回那個還有些毛躁的高中少年,「我有什麼
疏失嗎?」想來想去好像也想不到。
衛辰放沒回答,直說來意,「我想送生日禮物給他。」
任權非的腦子一時轉不過來,「誰啊?」
衛辰放低聲說道:「葉星恆。」他說得輕緩,彷彿連說出這名字都是對從小錦衣玉食養大
的少爺是一種褻瀆。
任權非嘆了一口氣,「辰哥,你不是花了這麼多時間先讓他起來,再把他身邊能用的人都
剷掉,讓他失敗,然後成功地得到葉氏了嗎?葉氏現在都是你的了,你幹嘛還跟他計較,
要送禮物羞辱他?」
衛辰放聽到最後那句話,若有所思地問道:「你覺得我要羞辱他?」
「不是嗎?總不可能是你突然想到,要跟他握手言和了吧?」任權非嘆了一口氣,「辰哥
,你們這些紛紛擾擾我弄不懂,但他……小葉總他是個很好的人,你就別再搞那些有的沒
有的,送他生日禮物做什麼?沒有人想要輸了之後,才又被送禮物的。」
「是嗎?」衛辰放涼涼道:「他對你很好?」
「他對誰不好?」任權非直覺回道:「辰哥,我不是要背叛你,你放心,我們從高中來的
交情,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過去他那裡,我只是想說,他本質上真的是個很好的人,他
可能就是沒那麼適合商場,你都拿到葉氏了,就不要再跟他過不去了行不行?」
衛辰放聽到第一句問話,想到那個總是對別人有說有笑,對他卻冷冰冰的少爺,眸色一沉
,「你覺得我看不出來他不適合商場?」
任權非弄不懂今天辰哥的陰晴不定,連忙哄人,「你當然看得出來啦,你哪會看不出來呢
。」
衛辰放沒繼續這話題,轉而問道:「他喜歡什麼?」
任權非直覺回答:「我哪裡知道?我只是跟在他旁邊工作過幾年,怎會知道他喜歡什麼?
」
他不知道他這回答倒是某種程度地取悅了衛辰放。
「這樣啊。」衛辰放低聲回道。
任權非熊熊想到,「辰哥,你不會是真心誠意想挑禮物給他吧。你是覺得,你終於把人打
敗了,可以跟人好好當兄弟了?」
衛辰放只回答了最後那個問題,「我沒有要跟他當兄弟。」
任權非直線思考,「那不就對了,你不跟他當兄弟,送他禮物幹嘛?」
衛辰放沒回答,手又摸上肩頭昨夜星星留下的印記,只想把它留得久一點、再久一點。
任權非早習慣衛辰放的已讀不回,連說話時這人也是這樣的,「就算你要跟他當兄弟,他
也不見得想跟你當兄弟吧。」
「那倒是。」衛辰放自嘲地笑了笑。想起那人對別人都溫和如春風,卻唯獨對他沒多少笑
顏的模樣。
任權非嘆了一口氣,「唉。你們兩個都很好,就是這身份……有一個就沒另一個的。辰哥
,我勸勸你,放過他吧。他也沒對你有什麼惡意。」
衛辰放的眸色深沉,「永遠不可能放過他。」
衛辰放掛上了電話,從抽屜裡拿出一疊文件,上面寫的是清清楚楚的幾個字——股權讓渡
書,他不必看都知道,下面還有另一份文件,是衛辰放願意為葉星恆管理整個葉氏,為葉
星恆所聘用的文書。
那是在他還沒拿下葉氏前就已經擬好的,拿下葉氏後,他本想把這份文件交給葉星恆,深
思之後卻還是沒有這麼做。
真正的少爺會信他嗎?在他做了這麼多與人為敵的事之後。
想也知道答案。
但他等不下去了,他已經忍得夠久,只想把對方占為己有,重重地、狠狠地疼愛。
拿下葉氏後,他對真少爺說的是——如果想要你媽媽好好的,你得乖乖地當我的人。
任權非說的不錯。這樣的自己,送禮物給人家,有什麼意思?
但是,他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地能獨佔他夢中的星星生日這一天。
他從辦公室的抽屜裡拿出一點都不襯他的筆,那是一枝木頭製的三角鉛筆,幼時很流行壽
星會送小禮物給朋友們,這是當年那個小星星在生日時送給他的禮物,他從來沒捨得削過
用過,這麼多年了,他還記得小星星當時拿著封起來的文具給他時,那笑得彎彎的漂亮眼
睛。
這些年下來,外面那透明的塑膠袋早就破掉了,裡頭的文具他從來沒有用過,被他分別放
在不同的幾處,好似到處都能看到星星。
他起身走向裡間,按下一串數字加上0727打開保險箱,裡頭有著他從被葉旭峰認回來,手
上有了錢之後,每年幫葉星恆挑的生日禮物,那是領帶夾、是袖扣、是皮帶、是戒指……
他曾經買了很多很多,但從來沒有送出去過。
他細細把玩著那些未送出的禮物,最後又將它們收了起來,直直走出了辦公室。
葉氏總部大樓,今日異常安靜,因為很少出來巡視的衛總出來逛大街,所有的員工都戰戰
兢兢。
小香是個才過來報到沒多久的實習生,她乖乖地坐在位子上裝忙,看著衛總走了過來,忍
不住偷偷看著衛總, 心跳得飛快,待衛總快走到她身後,她愈來愈緊張,一個不小心手
殘點開line的某個需要背後注意的群組。
一張大圖跳了出來。那是群組裡的人分享出來的,受未著寸縷,只戴著一條項圈,攻正在
……上方耕耘。
小香快瘋了,她真的沒臉見人了。她還能在葉氏待到明天嗎?
「工作要認真。」衛辰放淡淡說道。
「我、我、我知道。」小香一直想把那張圖按掉,手指卻跟抽筋一樣,完全動不了。
衛辰放多看了那張圖一眼,腦裡只有一個想法。那裡頭的人畫得真不怎麼樣,要是星星這
麼打扮……他不該想,卻又沒有辦法不去想。
想拿項圈套住他抓不住的星星。
他若無其事地走回辦公室,隨即打了一通電話給珠寶設計師。
*
葉星恆模模糊糊地起床,可能是褪黑激素起了效果,他發現這一覺睡得比平時還久,頭一
件事是先探頭去望隔壁的衛辰放,看著衛辰放同樣抱著那床薄被,薄被的一角還緊緊握在
手裡,放在鼻前,他唇邊微微泛出了微笑。
這架飛機提供wifi上網,在這年代還算前衛。他打開閱讀燈,拿出手機滑了一下,有點想
跟朱楷瑞聊天,便丟了貼圖給朱楷瑞,跟朱楷瑞聊天,兩個人聊得正起勁,手機突然被一
把奪過。
「這麼暗,別滑手機。」衛辰放本來就是個淺眠的人,剛剛小少爺開燈,他就有些感覺了
,掙扎著從夢裡醒過來。醒來前,他已將那個項圈戴到小少爺白皙的頸項上,一次次地按
著人做。
「好啦,你等等我。」葉星恆跟他伸出手,「手機還我。」
衛辰放微微皺眉,卻把手機還了過去,「跟誰聊這麼開心?」
葉星恆沒回他,只是發語音傳了過去,「瑞瑞,阿放醒了,我晚點跟你連絡喔。」然後才
轉向衛辰放,「跟瑞瑞啊。」
衛辰放還沒辦法從那個夢脫離開來,下意識地比平時更強勢,「聊什麼?」
「好霸道喔,連這個都要問。」葉星恆邊說邊拿出菜單,翻到宵夜小食那頁,「你幫我點
碗餛飩麵,我就告訴你。」
衛辰放沒回話,只是按下呼喚空服員的按鈕。
數分鐘後,一碗熱騰騰的麵出現在葉星恆桌上,葉星恆倒不急著自己吃,而是先捲了些麵
,吹了吹,餵了一些到衛辰放唇邊,「你吃。」
衛辰放淡淡回道:「我不餓。」
葉星恆笑盈盈,「不管,你不吃我就不講。」見衛辰放吃了一口,他才笑說:「我在跟瑞
瑞說你上輩子最後什麼生日禮物都沒送我,很過分。」
方才那個夢還歷歷在目,衛辰放脫口而出:「不是送了項圈?」
話一說完,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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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好長我好棒快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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