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小孩子不哭了,麗文才能坐到餐桌前。桌上是洋蔥胡蘿蔔蛋炒飯和一大碗番茄青
菜豆腐湯,湯非常多,料很少,比例完全不對。她好累,什麼都不在意了,有得吃就好。
兩個人安安靜靜的把飯吃完,行遠主動說:「我去洗碗。」麗文知道他去洗碗就真的只洗
碗,廚房裏砧板、菜刀都不會收,流理檯也不會擦。所以她說:「不用,你顧一下咩咩,
我去洗碗就好了。拜託,這次不要再弄咩咩了,讓她安安靜靜躺一下,你在旁邊顧著別讓
她出事就好。」「喔。」
收拾完廚房,麗文終於可以坐在沙發上歇一下。行遠也坐在沙發上滑手機。一整天沒有和
人講到話,麗文很想跟老公聊聊天,卻不知道要說什麼。癱在沙發上十分鐘,她和老公都
沒有開口。
終於,她說:「咩咩的奶粉快喝完了,明天下班記得順便去買一下。」行遠連頭都沒抬,
答道:「你整天都在家,為什麼不自己出去買一下就好。」麗文累到沒力氣跟他吵架,也
不想再跟他吵架,只說:「帶咩咩出門不方便,你下班順便買一下啦。」行遠「嘖」一聲
輕輕咋了一下舌,不甘願的說:「好啦好啦。」
那一聲「嘖」,深深刺進麗文的心底。自己是個無法餵母奶的全職媽媽,現在還是個讓老
公不耐煩的老婆。她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沮喪到快哭出來。她趕緊深深吸一口氣,把眼淚
逼回去,再試著起個話題:「今天在公司好嗎?」「就那樣,哪有什麼好不好。」行遠的
頭還是沒有抬起來,繼續滑手機。對話又無法繼續,麗文放棄了。
休息了一下,又到了該餵奶的時間,她起身去泡牛奶,對老公說:「咩咩該喝奶了,你去
把她抱出來。」行遠大概又繼續盯著手機螢幕一分鐘,才起身到房間抱小孩。行遠抱著咩
咩坐在沙發上,麗文把泡好的牛奶遞給他,他開始餵咩咩喝奶。咩咩喝得心滿意足的臉,
真的很可愛,行遠用憐愛的眼神看著她,麗文竟然嫉妒起自己的小孩,想著老公有多久沒
有用那麼溫柔的眼神看自己了。
喝完奶,行遠把咩咩抱進房間,準備哄她睡覺。麗文快手快腳洗完澡,回到房間,咩咩已
經在嬰兒床上睡著了。「你去洗澡吧,我先睡了。」麗文對著老公說完這句話,躺到床上
,不到一分鐘就睡著了。帶小孩睡眠時間很少,所以她練就了快速入睡的本事。晚上咩咩
睡著她就可以馬上入睡,至於明遠有沒有馬上去洗澡、幾點上床,她一概不知,因為早就
累到睡死了。
「哇哇哇哇」,麗文被咩咩吵醒了。看了一下手錶,凌晨一點半,快到喝奶的時間了。她
馬上起床幫孩子泡奶,急急忙忙把奶瓶塞到咩咩嘴裏,這時候行遠已經被吵醒了。「喝奶
了沒?」他問。「剛泡好。」但咩咩一直把奶嘴吐出來,不吸,硬塞了幾次以後繼續哭。
麗文打開尿布一摸,溼的,趕快幫孩子換了尿布。換好尿布,咩咩繼續哭。麗文又趕緊幫
她擦了止癢乳液,還是哭。她只好抱著咩咩搖搖搖,走到客廳,咩咩仍然哭個不停。
房間裏傳來行遠的聲音:「我明天還要上班耶,這樣我怎麼睡,你想想辦法啦。」麗文不
知道該怎麼說,她好想大吼:「我已經餵了奶、換了尿布、擦了乳液,你女兒還是一直哭
,我有什麼辦法?」她沒有說話,只是找出嬰兒背巾把咩咩背到身上,然後拿著錢包鑰匙
,套上帆船鞋,走出家門。
下樓經過社區門廳的時候,守夜的警衛被咩咩的哭聲嚇了一跳,凌晨兩點四週寂靜,咩咩
的哭聲堪比救護車了。麗文抱歉地笑一笑,趕快走出社區大門。一陣熱風迎面而來,她被
這深夜的高溫震懾住了。昨天是一百二十年來最熱的一天,她不知道,所以對這個燠熱的
夜晚毫無心理準備。無論如何,身上背著一個正在哭鬧的嬰兒,她必須走一走,看看能不
能安撫咩咩,也安撫一下自己。
麗文覺得自己快要被咩咩吵得崩潰了。剛剛警衛驚訝的眼神不只是因為被咩咩的大哭聲吵
到,其實嚇到他的,主要是哭得滿臉淚的麗文,可是她自己沒有發現。她只是背著咩咩,
一邊在大街小巷裏穿梭慢行,一邊說:「咩咩乖咩咩乖咩咩不要哭。」一直走了十分鐘,
她才發現自己在哭。她停下腳步,和咩咩一起大哭了幾分鐘,才止住自己的眼淚,但是咩
咩細細的哭聲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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