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xileh (太極)
2017-10-08 21:49:11 陳敬森一個人坐在居酒屋高腳吧臺前,翻看手機訊息。
『TRAVELER:到哪了?我在店裡』
『WALKER:剛出捷運站,我找個路』
陳敬森嘆了口氣。
『TRAVELER:昨天問你要不要順路過去載你』
『WALKER:(貼圖)苦悶』
『TRAVELER:下次不問了』
『WALKER:(貼圖)委屈』
他換了一個聊天群組。
『TRAVELER:到哪了?我在店裡』
『DINNER:在路上』
『RIVER:有事情晚點到』
陳敬森直接把手機按黑,舉手向老闆要了五串串燒。
※
等人都到齊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晚了半小時,陳敬森也不虧待自己,先點了一輪串燒
,待人都到了才開始再點一輪海鮮燒烤。
陳敬森朝右邊三個人舉起酒杯,「說好最後到的人要付酒錢。」
安煦笑了笑,「沒問題。」
陳敬森看著安煦,「平常約吃飯就我們兩個最早到,剛才臨時有什麼事讓你耽擱了?
」
這句話問出,三個人臉色各自精彩,王宗順這個人精面色一整,舉手又點了三杯調酒
,高定緒眼神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便轉回去舉止優雅地吃著串燒,唯有安煦仍帶著苦笑,
那眼神欲言又止,最後搖了搖頭沒說話。
喔,這三個人是怨他點錯BOSS開錯話題嗎?那他再換一個。
「我聽張經理說,日本分公司那邊缺個DBA,定緒有去申請嗎?」
王宗順完全沒有參與話題的意思,只一心一意地想先填飽肚子,他方才點的調酒恰恰
送上,到高定緒手裡正好替換了原本的空杯,就見他仰頭三口吞完調酒,杯子往桌上輕放
,大有拍板定案的架勢。
「上週提出申請了。」
「去分公司還有國外駐點補貼,環境也不錯,薪水有這樣吧?」陳敬森伸出兩根手指
。
高定緒側著臉看他,「當上組長的話,應該有。」
安煦也加入串燒消滅小隊,和王宗順陸續點了好幾盤串燒,兩個人在旁邊大開吃戒,
剩下兩個人,其中一個已經吃飽,另一個只喝酒不吃肉,從工作一路聊到手錶,再從釣魚
聊到大學時代。
他們四個人是大學資工系的直屬,安煦,再來是他,然後是高定緒和王宗順,都是應
屆,年紀也都差一歲,只是進了工作場合也就不太看這些關係,一夥人經常約吃飯聚會,
偶爾包船出海夜釣小管,安煦和王宗順志不在此,但都會隨船出航,安煦個性穩重,有什
麼不順心或厭煩的事也不太會顯現在臉上,不釣魚的人跟著出船真的挺無聊,但安煦從來
不會多說什麼,等累了就進船艙休息,但王宗順……
王宗順的個性浮燥,反正年紀最小也沒受過太多社會磨練,他們幾個老大哥提點過了
,但受不受教在個人,王宗順換過起碼七份工作,去年他車禍重傷在生死關頭走了一遭,
之後才穩定下來。王宗順原先也是第一個在船艙裡躺平的人,但自從某次在他勸說之下拿
了釣竿,之後便欲罷不能,基本上會陪著他們大半時間,然後才去船艙裡找安煦聊天。
陳敬森突然想起大學最後一年的聖誕舞會,「那個白禮服蒙面男,真的不是安煦?」
高定緒轉頭看向安煦,「我也覺得應該是他。」
「誰?什麼蒙面男?」王宗順吃撐了開始加入話題。
「那年你好像沒參加,就是高定緒被選為舞會王子,英文系的一個學妹被選為舞會公
主,兩個人在最後要合跳一隻舞。」
「跳了半首曲子,沒跳完,」高定緒接著補充,「中途出現一個白禮服蒙面男,直接
把學妹帶走了。」
安煦突然中箭,連忙舉盾反抗,「我扮成蒙面男去拐人家學妹幹嘛?」
王宗順見縫插針,「暗戀別人怎麼不好好說呢?」
安煦遭到三面夾擊,把突破口指向最後才加入戰局的王宗順,「我在研究室準備論文
,那天沒有去舞會……」
「研究室離會場挺近的。」
「帶著白禮服準備論文,不違背啊。」
「難不成是聲東擊西?」
陳敬森話語一出,三個人臉色又是各自精彩。
到底……能不能明白告訴他又踩到什麼雷了?
安煦臉上換作帶著深意笑容,王宗順則是恍然大悟,高定緒原本神色冷淡,現在多了
七分柔和。
陳敬森不忍了,抬手向老闆再點四杯威士忌。
「我下週也會提交申請,調派日本。」
王宗順挑了挑眉,「羊羊和緒哥不是在不同公司嗎?」
「嗯,但我在日本那邊是總公司,職位不太相同,做的事情差不多。」
「我們的聚會,之後就不能常有了。」陳敬森搖了搖頭。
「說得一副要各奔東西的感覺,搞不好羊羊和緒哥的申請都不會通過啊哈哈哈哈。」
王宗順受到了六道目光嚴厲射擊。
「我先結帳吧,你們之後再點就各自付帳。」安煦拿起帳單,連同信用卡一併交給老
闆。
「那我先走了。」高定緒穿上外套,「阿煦,我搭計程車走,你要一起嗎?」
「好。」
王宗順喝著冰水,對離開的兩人揮了揮手,「我要散散酒氣,晚點走。」
※
「你別看他們這樣感情好,實際上因為生活瑣事吵架的次數比上床還多,到最後愛情
都被磨滅了。分開生活對他們反而比較好,至少能把記憶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刻。人老了,
真的是經不起更多的打擊了。」
「他們家裡沒給壓力嗎?」
「羊羊之前家裡長輩剩他老爸,一家人上至祖父下至剛出生的小姪子都是高知識份子
,好好溝通妥妥出櫃,安煦在國外唸到了博士學位,讀那麼多書,怎麼會連自己想要什麼
東西都不清楚,就是因為很清楚啊,他爸阻止也沒用,反正江湖在走金錢也有,有人顧餓
不死。只是自從他爸一年前走了之後……」
陳敬森再舉手向老闆要了五串串燒,「他那一陣子很消沉。」
「……嗯,大概就是從那時候起,和緒哥之間出了一些問題,兩個人分分合合,最後
還是走到一起。」
「我原先只是隱約覺得,但他們不明說我也不好問。」
「羊羊的個性本來就很會藏,要不是他爸……」
「阿順?」
「……那件是我結婚的白禮服啊,混帳小子。」
※
他又夢到了以前的事。
別人喝醉酒之後都是失去記憶,他卻是記憶特別好,總想起以前的故事。
想起他剛醒來時的混亂生活,想起陳敬森幾次陪著他去復健,想起他原本是生物學博
士卻要轉去做MIS,幾十年又跨行的差距讓他窮追猛趕才好不容易平復過來。幸好王宗順
這個人頭腦簡單,卻是會寫日記的人,平常幹嘛去了也都會打卡發圖上牆。
全新的人生呢。
王宗順醒來,摸到一堵肉牆,手感不錯,但他卻心下一涼,終於還是走到這步。
那人又抱了抱他,「再睡一下。」
「哦。」他拉緊被子,滾過去和那人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