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她幫過你什麼 | 「朝露公子,您可別再惹侯爺了!想法子哄一哄罷!」
說罷,他卻讓健僕去搬來兩張椅子,穆重明眉頭一挑,道:「今日是江大人壽宴,江
大人不好離席過久罷?難不成還想陪本侯在這守著?」
江尚書淺淺一笑,道:「再怎麼說,這也是下官府上出的事,下官豈能置之不理?」
然而穆重明大約長著一張烏鴉嘴,江尚書才答了這話,便有小廝慌忙奔來,道:「三
爺!去疾少爺非要往這兒過來,小的們實在攔不住啊!」
穆重明聞言,面上也露出詫異之色。
小廝口中的去疾少爺,只可能是江哲的外甥,亦即宬王的獨子袁去疾,這位世子是位
坤澤男子,據說胎裡不足,怪病纏身,被宬王捧在掌心裡護著長大,雖不至嬌蠻,卻也是
個特立獨行的主,即便由江哲這個舅舅親自去勸,也未必攔得住人。
江尚書果然皺起了眉,正要隨那小廝去尋袁去疾,袁去疾已繞過假山石走了出來,溫
和有禮地道了聲:「舅舅。」
袁去疾繼承了宬王的好相貌,生得眉目如畫,只是膚色白得透青,頗有些病弱憔悴之
態。朝露瞧著他,不知怎麼竟生出同病相憐之感,明明袁去疾是王府世子,而他不過是個
卑微的奴寵。
朝露正出著神,穆重明卻低聲道了句:「待著。」說罷,穆重明踏雪而去,大步走向
兩具屍首。
江尚書雖然想攔,卻還是得先安頓袁去疾,只得飛快瞪了穆重明一眼,便擋住了袁去
疾的去路,以免這位金尊玉貴的外甥被嚇病了。
朝露愣了愣,立即追了上去,拽著穆重明的衣角不肯走。穆重明回眸瞥他一眼,道:
「不是沒什麼膽子嗎,今日怎麼淨幹些出格的事。」
朝露簡短地答道:「有侯爺在。」隨後他便篤定地道:「那女子我今日見過,說不定
能幫上侯爺。」
穆重明有些無奈地垮下了眉,只道:「一會若是嚇著了,便是你咎由自取,我可不管
。」
二人談話間已來到亭前,俯臥的男屍背後被燒得焦糊一片,除了焦臭以外,還飄散著
一股燈油氣味,其後頸插著一隻鐵製短箭,身下的雪被染成一大片腥紅。朝露見狀僵了僵
,再度感到腹中翻攪,卻還是忍住了。
穆重明將那男屍翻成側躺,見他胸口也插著一支短箭,箭支埋得極深,想來是胸前先
中箭,又在轉身逃跑時後頸中箭,因此倒臥在地。除此之外,男屍凍紅的臉上還有抓痕。
穆重明起身往亭內走,忽然感覺衣角被人拽住,這才發覺朝露果然還跟著,見他小臉
發白卻又緊跟不放,穆重明雖有些心軟,卻也只在心底暗道「誰讓他硬要跟來」,便前去
確認女屍。
女屍呈側臥之姿,頸上有深深的割痕,鮮血流了滿地,將她的衣裙都染上怵目驚心的
赤色,而她手中仍緊抓著匕首,看來是自盡而亡。
穆重明四下張望了一會,卻未找到弓弩一類,只瞧見了引火用的打火石,正覺納悶,
一旁的朝露卻低低啜泣了起來,哽咽道:「果然是錦葵大姐,她說她正盼著親人進京,怎
麼可能自刎?」
穆重明頓了頓,問道:「你認識?」
朝露抬手抹去眼淚,哽咽道:「我稍早見過她,聊了幾句,她、她幫過我,是個好人
。」
穆重明頓時有些不悅,卻也沒當著屍首的面多說什麼,只是又仔仔細細找了一會,才
用配劍將錦葵的裙襬挑開,露出了一具短弩。
朝露瞠目而視,穆重明肅然道:「看來這就是凶器了,莫非真是她殺了沈裕?可那兩
箭都插得極深,此種供婦人使的短弩並無這般力道,除非……」除非這具短弩經過改造,
以天祿石加強了弓力。可為何深宅中的侍妾能取得此物,且出手如此精準,一箭射中心臟
,一箭射中後頸,兩回出手都正中要害,到了箭無虛發的地步?
穆重明皺起了眉,思索之際,目光飄到了朝露身上,卻發覺他面色慘白,正在打哆嗦
,只得先將朝露牽出亭外,將自己的大氅披到了朝露身上,命令道:「穿著。見到鏡兒了
嗎?去他身邊那棵樹下罰站,一會我再來處置你!」
這時江尚書總算勸走了外甥,重新走向穆重明,二人便又「愉快」地打起了機鋒,將
對方拖在原地,又過了近半個時辰,幾名仵作總算趕到,匆匆驗屍後便將屍首蓋上白布,
從江府內院的角門運了出去。
此時穆、江二人早已笑僵了,卻都沒能從彼此口中探出什麼,江尚書說他得回到宴上
,好對諸位親朋有個交代,只得匆促作別,穆重明卻推說朝露受驚,要帶他提早回府。
江尚書自是不會攔著這尊瘟神,口中告罪,連稱「慢走」,卻連送也不送。
領著朝露與鏡兒離開江府時,穆重明始終心緒不佳,不曾再多說半句話。鏡兒悄悄戳
了身旁的朝露,以口型無聲地道:「奴還未曾見過侯爺這般生氣,朝露公子,您可別再惹
侯爺了!想法子哄一哄罷!」
不用鏡兒來說,朝露已然十分不安。也正因一直緊繃著,朝露發覺回程路上盯著他的
人,竟比來時更多,先前人們好歹稍有顧忌,即便看他也是遮遮掩掩,此時卻目不轉睛,
好似他身上沾了什麼髒污。
他正納悶著,穆重明卻忽然腳步停頓,大手一撈,將他帶至身前,道:「你走在這讓
我看著,不許再亂跑。」
朝露渾身僵了僵,低低道了聲「是」。然而在此之後的一路上,穆重明的手始終搭在
他肩頭,讓朝露心底莫名地安寧,不知怎麼,他覺得侯爺或許沒有看上去那麼生氣,也不
會因此將他攆出去,既然如此,他也就什麼都不怕了。
被「攆出去」的反倒是鏡兒。鏡兒來時與他們一同坐在車廂內,回程時,穆重明卻要
他去前頭跟車伕一塊,鏡兒自是不敢抱怨,甚至感到如獲大赦。
朝露正愧疚地望著鏡兒,心想是自己脫累了他,腰間卻被穆重明箍住,接著兩腳懸空
,就這麼被拎上了龍馬車。
穆重明隨後跟上,甫一坐定便催促車伕回府,同時忍無可忍地將朝露攬到自己腿上,
咬牙道:「她幫過你什麼,你就當她是好人了?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沾上了什麼味!」
-待續-
感謝閱讀!下一章有一點龍馬車pl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