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武俠> 醉舞楓紅 (27)

作者: godrfan (鯊魚的愛情)   2017-11-16 15:45:08
第二十七章:孤寂背影
他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啟蒙恩師施副掌門的身影,想到許多年前,恩師曾經說過的話。
當時施副門主在傳授的,就是關於「飛霜門」武功對付上「刀劍等兵器」時的破解法。
恩師當時是這麼說的:「刀劍兇狠,招式萬變,看似難敵......可若要破解其勢,其實也
非難事。不論多麼眼花撩亂的劍式刀招,一定都有他的一個劍意在、刀意在,斐英,這是
一個不變的道理,你要記得,不論遇何兵器、遇何劍招,臨陣不必慌亂,你只要能窺破其
中劍意,便設法用同樣的意境去對付敵人,則可立於不敗之地。」
「窺破劍意......那麼,月華風雷破的劍意是?」許斐英的思緒快速奔轉著。
方才葉守正擊敗大師兄時的劍意,還有,此刻他即將對我出手時的劍意......
「月華風雷破」的絕招,此刻又將出現在許斐英的面前,葉守正已準備好要出手。
在葉守正那翻轉如旋風的劍勢中,許斐英所注意的,卻不是葉守正的劍軸,更不是他的劍
鋒,許斐英所注意的是,葉守正的眼神、葉守正那瞳光中的意志。
「勇者無懼。」
許斐英猛然驚覺此四個字,便在心底大聲呼喚著:「月華風雷破的劍意,就是勇者無懼!

他內心回應的字句便是:「而我許斐英,對你的劍亦無懼!」
於是許斐英選擇不退亦不避,卻是將掌中的「披楓斬」氣刃,發揮到極致,直接又正面地
、硬生生地,疾朝葉守正的寶劍劍端而去。
偏生地,「月華風雷破」之絕招雖強勁,但必勝的關鍵乃是建立在對手的「畏懼與閃避」
上,只要對手稍有躲讓的心念或動作,那「月華風雷破」就會一舉命中;但反面來說,倘
若「月華風雷破」攻擊的目標,是如同許斐英眼前這般,不懼亦不避,且敢於正面迎擊的
話,那勝負結果便難說了。
「月華風雷破」的必勝神話,便不再是神話。
於是葉守正連人帶劍,凌空留停,撐抵在許斐英手掌之上,但那劍刃與掌際間,又被許斐
英的披楓斬氣刃給隔阻成界,形似劃出了一層無形的空隙,以致葉守正的寶劍並未直接劃
傷許斐英,卻是呈現一個「欲攻卻難進」的局面。
於是二人相互出勁,力圖拼搏,一劍一掌各蘊暗勁對衝,卻是一個僵持不下,形成一幅動
態中的靜止景觀。
二人僵持之間,外表看似無動作,實際上都是勉力在催暗勁,各自辛苦,卻同感求勝不易

許斐英不禁又想起,當年與啟蒙恩師對談的內容來。
那時許斐英追問著:「立於不敗之地......意思是也不一定得勝吧?是否只勉強拼個平局
呢?」
當時,恩師施副門主是這樣回答:「你既以同樣的劍意去應對方的招,確實只能立於不敗
之地,也就是平手的僵局,倘若要進一步取勝,那就必須突破僵局。突破僵局這種事,不
能依靠別人的劍意,還是只能靠自己!你得憑靠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意志、自己招術中的
靈魂,去取得勝利。」
回想至此,現實中正站於擂台上抵擋強劍的許斐英,不禁自問著:「自己的方式、自己的
意志、自己招術中的靈魂......披楓斬,神行尊者的披楓斬,靈魂是什麼?他出招時的意
境是什麼?」
許斐英在毒龍洞中,經由南寧玉蕊的提點之下,已稍微領略到神行尊者施展「披楓斬」時
的心情,是含藏一種「愛所不能愛的無奈」,但是除此之外,一定還有什麼,一定還有某
種......更強烈的意念,更深層的靈魂......
此時,清酒「雪裡紅」的作用,正逐漸開始發揮,於是許斐英的醉意,隱約襲上心頭,酒
性似乎在擴散著,他想起了那夢境中的場景,看到神行尊者劈林斬葉時的身影。
許斐英忽地看出了什麼,在那「天下第一強者」獨自醉舞的背影中。
「是孤寂!天下無敵的孤寂、無可失去的絕境......」
「神行尊者在醉斬楓林之時,所憑發的,竟是一種......絕望的力量!」
心念及此,許斐英掌指之間的披楓斬氣刃,彷彿將要劈開孤寂般,一霎時變得集中又強勁
,竟湧排山倒海之勢,衝撞向葉守正的寶劍。
發出此擊之時,連許斐英自身都極訝異。
原本他只聽說「懷抱希望」能讓人擁有力量,卻從來都不知曉,原來「絕望的力量」亦如
此強大。
葉守正感覺到衝擊,十分詫異,當下緊繫了全部的心神,灌住一身所有力量,在抵禦許斐
英的這一擊上。
當場,兩道氣勁正面撞擊,相衝相抵,葉守正與許斐英各自受得反彈力,都是無法安然承
受的波盪,於是雙方皆被彈開向後,兩道人影便乍分開來,左右各盪退了好幾步。
兩大高手於是分往兩個方向,被迫退兩丈許,在身形滑出擂台邊際的前一刻,皆及時穩住
了腳步,以避免了下台出局的處境。
二人穩住身形後,各於一角站定,又相互看望了幾眼。
葉守正的劍招雖被彈開,但手中依舊握緊了劍,雙足亦未超出擂台界限,所以,勝負仍然
未分出。
許斐英仍然保持警戒,等待葉守正的下一波攻擊。
葉守正再次出手了,同樣以望月步奔走身形,手上的劍勢卻改變了,他未再動用「月華風
雷破」這個絕招,卻轉使了一輪快劍。
原本勢如「高山流水」的葉家劍,在葉守正轉而施展快劍之際,便形如急流奔竄一般,一
息之間,已洩出了十餘劍,刷刷刷地,紛刺往許斐英身軀各處。
如此快劍,在每一擊刺出之時,雖然仍有著招式,但已是精簡變化之物,擷取每一招式最
精華的部分,以原招套路不到一半的時間,便刺達對手之前。
所以對手所面臨的難處有二:一是快,二是變。
招已不是原本的招,速度更是原本的兩倍以上,該要怎麼應?
許斐英至此,已全憑「披楓斬」功法在接招,只因他內心明白:師門的「玄冰飛霜」無以
為敵,惟有神行尊者的「披楓斬」能一拼!
於是,許斐英蘊勁連綿,掌生氣刃不絕,彷彿自己正置身在楓林中,斬葉如風!
林貌葉密,枝幹橫生,偌大楓林裡,本沒有完全同向的樹枝、亦沒有完全同貌的葉片,於
是葉守正的每一劍每一招,看在許斐英眼裡,就像是一道道楓林枝葉般,無須懼其變化、
無須憂其繁疾,只需憑「披楓斬」氣刃的本能反應,即可應接無虞。
只見二人以快打快,彼此所施展的,都已不是既定招式,轉眼之間,又是數百招的交錯,
早已數不勝數了。
直到最末,二人都有些許喘促不繼,速度便同時緩遲了下來。
驀地裡,葉守正更是將劍一收,向後撤了一步,顯然是要暫歇戰鬥的意思。
許斐英不明其意,卻也覺得到了該喘息的時機,於是並未追擊,而是靜靜站立在原地,看
望著葉守正的舉止。
葉守正靜立幾許,又突然有了動作,不再挺劍前刺,竟反而將劍倒下,行禮說道 :「這
一局,是我敗了!我葉守正手中有兵器,對付許兄弟這手無寸鐵之人,交戰許久,竟猶未
能取勝,這是我的失敗。所以不必再比了,我自願認輸,請將勝利歸給許斐英少俠。」
此話一出,許斐英甚訝異,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在場觀眾亦皆訝異,於是議論聲紛起。
但見葉守正行禮認敗之後,轉身一行,竟主動步出了擂台以外,如此,「出界即敗戰」的
結果,便是無庸置疑了。他果真是認敗了,
這個結果,雖然出乎眾人意料,但既然其中一方都自願認輸了,實也沒什麼好質疑的。
於是,原本站在場邊的裁判者,便踏上擂台,將手一比,朗聲宣佈了:「這場勝利,是由
飛霜門許斐英取得!」
當下,場外的「飛霜門」那一頭,便爆響出歡呼的喝采聲,為首的辜掌門此時正斜躺於一
張椅上,接受在場大夫的治療,雖然心裡應該是開心的,只怕暫時也無法表達了。
只聽裁判員又提音道:「新任擂台主,是許斐英許少俠,請問在場還有沒有哪家的高手,
想要上來挑戰?」
許斐英這當頭,便直挺挺地站立在擂台上,目望四方,等待幾許,卻未再有挑戰者出現。
只因在場各門派中,所有夠資格的挑戰者,都在許斐英尚未到場前的好幾輪賽事中,先後
站上過擂台,又各自吞敗而被打下來了。
所以,如今再也沒有誰家高手,可以挑戰許斐英。
於是,等待片刻以後,便聽得裁判者主持道:「既然,現場再無其他人上台來挑戰,那麼
,我等便在此宣布,這場盟主競試會的最後勝者,便是飛霜門的許斐英!」
聽此宣定,飛霜門再次歡聲雷動,慶賀聲不絕;其餘門派的群眾麼,也大多維持著風度,
給予了認同的鼓掌聲。
許斐英贏得名銜,實有些飄飄然的,此時他的心情與其說是歡喜,倒不如說是詫異,詫異
自己竟奪得了「武林盟主」的稱號與榮耀,這是過去一向內斂謙讓的他,所不曾想像過的
成就。
但他也不能一直沉浸在意外中,而站在擂台上呆若木雞,他總該有點反應,有點動作。
於是許斐英先抱拳如儀,四方行禮,緊跟著走下擂台,呼喚了行進間的葉守正,主動做出
握手的動作。
許斐英眼芒中透著感激,說道:「葉兄弟,在我站上擂台之前,你已力戰群雄,擊敗各家
好手,耗極體力以後,才遇上我......我雖然未敗於你手,但也不算真正勝你,你竟自願
認輸,將寶座拱手讓我,讓我坐享其成......我委實慚愧。」
葉守正神色平靜,微笑說道:「不,許兄弟,你是唯一一個,由始至終未拿兵器與我對戰
之人,也是唯一一個能破解我絕招之人。在下手擁寶劍,絕招出盡,卻仍攻不下一個手無
寸鐵之人,這是我學藝不精,理該認敗。倘若仍厚著臉皮,佔據擂台不放,才該慚愧,所
以許兄你的寶座,是當之無愧。」
許斐英見得葉守正如此氣度,內心大感讚佩,暗想:「倘若今日不是由我、也不是由飛霜
門的任何一個人,取得這擂台上的勝利,而是由這葉守正擔任上盟主寶座,我亦心服口服
!」
許斐英與葉守正簡短交談完畢,即又匆匆回往飛霜門的集聚地,只因他內心仍緊繫著師尊
安危,是以趕著要去關切病情。
但在許斐英回往飛霜門席位的半途中,他驀地感覺到身旁,投射來一道寒凜怨恨的眼神。
這陰惻惻的感覺,讓許斐英不由得略停腳步,側首看望,見得投此眼神之人,是遠端「真
龍門」席位中的高由真。
高由真,是除了葉守正以外,另一個「盟主競試會」的優勝大熱門,但在前面幾輪的賽事
中,卻提早敗於葉守正之手,以致與盟主之銜無緣。
所以,高由真極不甘心,不只怨恨葉守正,更忌妒這個賽事末尾才冒出來、卻取得最終勝
利的許斐英。
許斐英被高由真的怨妒眼神一望,只覺渾身不暢,暗想:「高由真的眼神......充滿怨恨
......雖然他不是敗於我手,卻顯然敗得不甘心,他一定認為,他才是該坐上寶座的人,
相比於葉守正的雍然大度,這個高由真......心胸是狹窄的,他確實比葉守正更不具資格
,站到這擂台的最後......」
許斐英心有所繫,於是也不再理會高由真的怨毒目光,逕自回首,趕回飛霜門席位上。
此時辜掌門已接受了在場大夫的種種急救,卻仍神色十分蒼白,唇色紫黯,躺在一張斜椅
上,竟難起身。
便因辜掌門情況不佳,以致飛霜門群眾在許斐英贏得盟主名銜之時,雖曾短暫歡騰一時,
卻隨即冷卻下來,盡皆憂心於掌門師父的病況。
許斐英回到席上,飛霜門餘眾便紛紛讓道,方便許斐英直接湊近到辜掌門的旁邊。
許斐英呼喚道:「師尊,我們做到了!我們贏了!盟主競試會的勝利,是留在我們飛霜門
手裡!」
許斐英嘴中說著歡喜的話,眼角卻泛著淚,只因他未曾見過師尊如此蒼白虛弱過。
只見辜掌門狀甚辛苦地點了點頭,伸出顫抖的手,似欲觸摸許斐英,卻終無力可為,驟然
一個斜倒,竟又失去了意識。
「師尊!」
「師尊!」
「掌門師父!」
飛霜門方才那一刻的大歡喜,在這時間,都傾然消逝於無形......
作者: biglafu (哥吉拉弗)   2017-11-16 22:14:00
高由真讚Hatred is my weap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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