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 世紀對談:溫德斯與侯孝賢(完)

作者: Ihsuma (Amushi)   2008-12-06 12:52:03
http://blog.roodo.com/amushi/archives/7780569.html
(網誌排版較佳)
問:在拍攝劇情片和紀錄片上有什麼不一樣?
溫:這個問題基本上已經暗示了劇情片和紀錄片是兩個不同的世界:一個是你去說故事,
一個是你去找故事。但是拍攝電影並不是如此,事實上這兩者是相互混合的,當然有些純
粹的奇幻電影裡面所有東西都是憑空創造出來的,但是我並不是在拍那種電影,我的劇情
片中常常會夾雜著真實,就算是紀錄片也可能會有類似虛構的成分。
像是我在拍《樂士浮生錄》的時候,我本來認為我是在拍一部傳統的音樂紀錄片,我們訪
問、拍攝他們錄音的情況、拍攝他們在哈瓦那的生活、跟他們一起到阿姆斯特丹,之後我
就回家開始剪輯。後來我聽到了他們要在紐約多舉行一場演唱會,所以我就找回我的工作
團隊一起飛到紐約去拍攝,當到了紐約我才發現,我以為我是在拍紀錄片,事實上我卻見
證了一則令人驚奇的童話故事。這些人來自哈瓦那、穿著擦的亮晶晶的皮鞋,卻在紐約的
Economy Hall變成了披頭四,這根本就是近乎不可能的事。
侯:我非常贊成溫德斯所說的,對我們來說技術是同樣的,但是整個過程基本上是不太一
樣的,不太一樣的意思是,劇情片你是「再造」,等於是你有個想像然後再造真實。但是
紀錄片是你怎麼「呼喚」,然後你呼喚的時候你是面對著客體、面對著人,有時候人面對
攝影機的時候,他會假裝、他會不習慣,有些會說假話,但是說假話沒關係,你可以呈現
在你的紀錄片裡面,但是你要用別的真實來對應,就是他生活上的細節或事物。
這對我來講太繁瑣了,而且侵入一個人的生活、侵入一個人的家庭或什麼的,對我來說很
難,我每次到一個階段就會停,我知道我做的話會非常花時間。雖然我覺得在不願意侵犯
的前提下,要想盡辦法做到是有趣的,但是我現在還沒有這個心情,因為我喜歡再造,因
為我感覺再造真實是有意思的。「再造真實」實際上不是真實卻又等同於真實,意思是它
像真實一樣獨立存在,我還著迷於這個,所以還沒有辦法在表達形式上去花力氣,譬如說
去拍紀錄片。
我頂多幫人家做監製,譬如有一部片要拍一個勞工,但是那個家其實很多不讓你拍的,我
就建議那個導演把一個攝影機給那個主角,讓他去拍他家裡的生活,然後你再拍別的,你
就有兩個觀點可以來使用。我大概很會做這種判斷和監製,但是要我實際操作,要年輕。
(觀眾大笑)
假使我拍的話,我知道我拍不到,但是我知道我一定會拍到,那可能呈現出來的形式跟我
最早設計的完全不一樣,那這個是非常重要的一個point,不管拍紀錄片或是劇情片都會
面臨這樣一個狀態。攝影機它是客觀的,我們是主觀的在看,有時候它紀錄了某些東西你
不知道的,你是事後才會發現的,這是很有意思的。
溫:當你擺上攝影機你就創造了虛構。就像侯孝賢所說的,每個人都會想要去扮演某個部
分,就算是扮演自己也是。所以說真實和虛構的界線是很模糊也很廣的,你很難去定義它

我也發現他和侯孝賢電影中的演員其實都很像來自紀錄片,我相信他們都喜歡演員不要去
扮演,而是去做他們自己。
問:本土電影該要如何跟好萊塢相抗衡?
溫:在德國或是在全世界現在都是有兩種拍電影的方式,一種是用各種公式、處方來拍攝
,而有些公式就是由好萊塢所發明的。有時候這種電影會成功,但是它們沒有靈魂。當然
也有人拍片是不按照公式來的,他們創造出自己的故事,當然這在全世界都是少數。
當一百年後,人們在研究我們這個時代的時候,他們不會知道我們是怎麼生活的,因為他
們能看到的只有《黑暗騎士》(觀眾笑)。只有小型的獨立製片電影才能描繪出我們生活的
樣貌,沒有任何一部票房冠軍可以顯示出我們是誰,相反的只會讓未來的人認為我們瘋了
。(觀眾笑)
問:《城市服裝速記》中的山本耀司感覺不像是服裝設計師,比較像是一位裁縫師父,想
請問溫得斯有什麼看法?
溫:一個人的成見如果被扭轉是很有趣的,一開始我以為服裝設計就是先用鉛筆設計,接
下來裁材料,然後做出別緻的衣服,但這並不全然是這樣。山本耀司他與歷史一起工作,
他是個歷史學家,他會翻看不同時代的相片,會去挖掘其他時代的人的心理和對身分的看
法,這才是他的工作,他不是在做設計或是做花俏的衣服。這方面其實跟我拍電影的概念
非常相像。
問:想請問溫德斯對《道路之王》有什麼看法?
溫:那部片我記的非常清楚,因為裡面有一幕非常困難的場景,有趣的是我本來並想不要
那個鏡頭出現在電影裡。
這是一部公路電影,而且我們完全是按照時間順序來拍攝的,是一部沒有任何劇本的電影
,我只有寫了開場戲,接下來就是每天寫新的戲。有一天我們經過一個白色大山丘,我跟
劇組的人說停車,我們必須在這裡拍場戲。但是我們不知道要拍什麼,我就想,開了那麼
久的車,不如讓片中的司機下車小解一下,但是在拍攝的時候底片卡住了,攝影師說這個
鏡頭不能用,所以我只好跟演員說抱歉,他得再來一次,不過演員說他已經尿不出來了。
(觀眾笑)
我當時就跟白痴一樣,竟然跟演員說那你就拉屎吧(觀眾大笑)!我以為那個演員根本不敢
作,以為拍第二次的時候演員會假裝在撒尿,結果想不到他真的跑去大便(觀眾笑)。在這
麼一片白茫茫的山丘,你真的可以清楚的看到「那個」(觀眾笑)。而我當時甚至因為太過
震驚忘了說「cut」。(觀眾大笑)
之後當我的剪接師看到這幕的時候跟我說,你瘋了嗎,我們不可能把這段剪進去的。可是
就因為剪接師說我絕對不敢剪這段進去,所以我就說要剪進去 (觀眾笑) 。於是才有了這
幕難堪的場景。
不過當這部影片入圍坎城影展的時候,我又跟我的剪接師說我們必須把它剪掉(觀眾笑),
因為我一直以為這只是個笑話,從來沒想過會真的出現在電影裡面,結果剪接師卻說:「
哈!你沒種把它放在電影裡。」(觀眾笑),結果把我惹火了(觀眾笑),我就說,不,我們
留下它。可是就在沖印的時候,剪接師又告訴我要把這幕剪掉,不過已經為時已晚了(觀
眾笑)。但就在坎城官方放映的前一天,影展主席打電話問他可不可以把那個鏡頭拿掉…
…(觀眾笑)
問:爲什麼要拍公路電影?另外電影《歧路》(The Wrong Move)裡,到底是有什麼「
wrong movement」?
溫:《歧路》是改編自歌德的小說,而這本小說已經有兩百年歷史了。在當時一個年輕人
去旅行代表他是受過教育的,透過旅行他將會學習到某些東西。但是當我和編劇在改編的
時候發現,我們活在一個就算去旅行也不見得會學到東西的時代。而影片中的主角仍相信
古老的信念,直到最後才發現他根本一件事都沒學到,這就是爲什麼要叫它「wrong move
」。
在《愛麗斯漫遊記》中,我發現你可以一邊旅行一邊拍電影,剛好我兩樣最喜愛的東西可
以結合在一起。而且以公路電影的定義來看,你可以按照時間來拍攝,這在平常是沒有一
個製片同意這樣做的。在一般拍片的狀況,有時你得先拍結尾的開頭或是開頭的結尾,但
公路電影就可以按事情發生的前後順序來拍攝。
溫:最後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指侯導)。
我也喜歡在火車內拍攝,但是在《咖啡時光》中有一個驚人的鏡頭是我從來沒見過的,我
很好奇男女主角在兩列電車上錯身而過的鏡頭,你是花了多少個星期才拍出來的?這個場
景簡直是個奇蹟,因為兩台電車真的做出你想要它們做的事。
侯:那個鏡頭……半個月。(這時聽到答案的溫德斯,非常誇張的用雙手捂著嘴巴,一副
難以相信的樣子。觀眾大笑)
雖然那兩輛電車是在相同時刻發車,但是一定會有一分鐘之內的差距,所以每天下午去、
每次都在等,拍了第十五次才拍成。而且因為JR不配合,所以我們是偷拍的。(觀眾笑)
溫:你拍到了那個鏡頭後做了什麼?
侯:沒有去慶祝而是鬆了一口氣(笑),終於拍到了,因為拍不到可就永遠都沒辦法結束。
作者: LarrikinLove (TheFreedomSpark)   2007-01-03 23:25:00
看完了 推!
作者: Riolove (Thank you, Reggie)   2008-02-06 15:48:00
Ending 大推!
作者: Eivom ( moviE )   2008-02-06 18:53:00
作者: EXTRA168   2008-02-07 02:12:00
推推推!全部看完!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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