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二十：琴月夜
聞得君有四位直傳祝女，分別是葉川葵、葉川奈、麻姮比、琴月夜，她是從較為優秀的祝
女當中，挑選出了四位直傳弟子，並且授予了各種儀軌、除魔、卜籤等學識，依照各人特
長不同，教與不同的除魔方式或卜籤方式。
琴月夜在四人當中是一個迷糊的存在，她粗心大意、沒有心機，但是聞得君為什麼還收她
為直傳祝女呢？那是因為，她是碧眼祝女的後代，其證據就是，她有一隻眼睛為碧藍色，
雖說血統可能在長年積累當中已經淡去，可祝女的天賦，還是在之後展現了出來。
碧眼的琴月夜，天生看的見另一個世界，這指的並非是神靈或是鬼魅，而是空間中的時靈
，所謂時靈便是一個人、一個物體、甚至是一句話，在空間當中存在過的痕跡，又或者稱
為殘存的思念體，而琴月夜便可以看見這些殘存的思念體，聞得君將其命名為時靈，意思
為時間所留下的靈魂殘存體。
那是在許多年前豐收季的事了，那年，聞得君受天孫越之請，要在王城舉行豐收季，而在
這之前，要先在與那國島進行迎神，而迎神祭典要進行三天三夜，相當浩大。
那時，兩名中年祝女為了祭典的儀式的牲禮位置正在爭論不休，這時年紀尚小的琴月夜興
奮看著即將舉行的迎神祭，期待著祭典開始的那一天，而兩名中年祝女的爭吵，吸引了琴
月夜的目光，於是乎她走近一旁仔細聽著。
「這牲禮是在神靈到來之後，給予大家食用加護的米餅，不是拿來祭拜三天三夜的供品。
」一中年祝女說道。
另一名中年祝女不甘示弱，「這個牲禮本來就是用來祭拜，給大家食用的已經放在那兒，
在桌上，是不一樣的。」
「不是這樣！」二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互相退讓。
「這是拿來食用，而那兒桌上的也是喔。」琴月夜在一旁插嘴道。
兩名中年祝女不約而同轉過頭去，卻見是一名小女娃，於是乎便異口同聲說道，「祭典有
一定的規矩，小女孩是不會懂的，知道嗎？」
「聞得君說過的呀，她在上個月時教姐姐們時說的。」琴月夜又說道。
中年祝女們輕笑了幾聲，「這儀軌是很複雜的，你年紀這麼小，也沒上過課，再說聞得君
親傳的授課，也只有少數的人可以參與。」
琴月夜聽的有些小生氣，氣呼呼說道，「明明就是聞得君大人說的嘛，又不是我亂說。」
中年祝女依舊是嗤之以鼻、不當回事。
「她說的不錯，的確是我說的。」一個輕柔的聲音從一旁緩緩傳來，二名中年祝女不由得
忽然神經一緊。
「啊，聞得君大人。」琴月夜露出笑臉，終於有人可以作證自己所言非虛。
「聞…聞得君大人，怎麼…。」兩名中年祝女趕忙作禮。
「女孩說的沒錯，確實是我在授課時說的。」聞得君對著琴月夜露出淡淡的笑容，對琴月
夜來說，此時她就像是靠山一樣。
「是、是，不錯、不錯。」中年祝女們趕緊回答，並且將分頭將牲禮一一擺放在桌上的盤
子上邊，也沒去管琴月夜了。
「你叫什麼名字？」聞得君問道。
「我叫琴月夜。」她笑著回答，小孩子的笑容就是這樣天真爛漫。
「喔？」聞得君發現了她的眼睛，於是蹲低下來看了仔細，這才發現她的眼睛有一隻是碧
眼。
「你有碧眼…。」
「這個嗎？我的一隻眼睛是藍色的，不是生病喔。」
聞得君笑了笑，「當然不是生病，你是特別的。」
她想了想又問，「你怎麼聽過我的授課？」
琴月夜思考了一會兒，似乎不知道該怎麼說明，聞得君以為她怕被責罰，於是又說道，「
說吧，沒事，沒有人會怪你的。」
「這個…我也不會說呀…就是，大家說過的話、經過的地方，有時候都會再次出現在我的
眼前，前陣子無意間經過聞得君大人以前授課的地方，我才看見的，不過我跟其他人說過
，大家好像都看不到呢…。」
聞得君大感訝異，脫口而出，「是時靈。」
「時靈？」琴月夜一臉狐疑。
「就是時間中殘存的靈魂，或是思念。」聞得君說道。
「是種恐怖的東西嗎？」
聞得君搖了搖頭，「你害怕嗎？」
「這倒沒有。」
「那就不是恐怖的東西了，是特別的東西。」
「特別的東西…？」琴月夜似懂非懂，以年紀而言，她還太小了。
聞得君笑了笑，「放心，等你再大些，我會直接教導你，屆時你就會明白了。」
「真的嗎？」琴月夜聽到可以直接受聞得君指導，不由得大為歡喜。
聞得君摸了摸她的頭說道，「當然，我會讓人安排好，幫你好好利用你的長處，才可以幫
助更多人，明白嗎？」
琴月夜點了點頭，「明白！」
後來，琴月夜就成了聞得君的直傳祝女之一，不過，她的個性有些健忘，但並不是學習的
健忘，而是行為上的健忘，比如說忘了算還有多少張符，或是卜籤了某件事情，隔天又會
再次卜籤同一件事之類的這種健忘。
這次的魔物事件，已知有兩個魔物潛逃至了本島，根據聞得君推測，是因為與那國島的神
樹有驅魔的效果，所以魔物待在與那國島上的話，會感到不舒服，於是乎才會潛逃到本島
，再者，本島的人口較多、陽氣較旺。
於是，聞得君派遣了四位直傳祝女至本島協助除魔，琴月夜得知可以去本島，異常興奮，
幾乎好幾天都睡不好，收了一大包的行李揹在背上，也不嫌重。
經過訓練和學習，她已經可以掌握看到和聽到時靈的訣竅，不過一到本島她並不是立刻去
除魔，而是先大吃特吃，因為本島上的很多食物都是與那國島上沒有的，雖說祝女們也食
肉，但數量較少、口味也較淡，而本島的食物就比較鹹和甜，光是聞到味道，都讓琴月夜
口水直流。
不過，由於金錢不足，所以她在城中擺起攤來，她用卜籤來賺錢，而卜籤的方法，是圖字
卜籤法，亦就是寫上字或畫圖，就可以卜籤。
城中的百姓見她一身祝女裝扮，又會卜籤，一開始都相當好奇，於是立刻有大量的人圍觀
。
「祝女大人在這兒卜籤？」「是假的吧？」「不、不會，你看她的衣服。」「但是，沒看
過祝女大人會在城裡卜籤啊。」「還收費呢。」
大家七嘴八舌，卜籤只有祝女才會，一般人見到是相當大開眼見，然而城中路邊就有祝女
卜籤，這種事前所未聞，大概經過了一個下午，所有人的評論全都發生極大的改變。
「準！真的準！」「好準啊！祝女大人！」之類的評論，於是乎，城中有位卜籤超準的祝
女，就在鄉里之間傳了開來。
不過其實，琴月夜倒忘了，她們手上都有聞得君的親筆手信，只要拿著信，就可以到宮中
蹭飯，那不就會吃到更多美食了嗎？
等到她想起要去宮中，那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小葵和小奈不知道吃了多少好東西啊…。」她走在宮中的迴廊邊幻想著，這才想起還可
以在王宮中吃飯，頓時感到可惜，兩名侍衛在前方帶路，徑直帶往玉城按司的書房。
「告，祝女大人到。」侍衛在書房門口回報。
「祝女大人？」玉城按司有些疑惑，但依舊說道，「快請進。」
書房門被拉開，侍衛讓到一旁，而琴月夜揹著一大包行李走了進去，玉城按司起身迎接。
「請問您是？」
「噢，我是聞得君大人派來除魔的。」琴月夜放下行李說道。
「除魔？啊！是啊！」
「小葵和小奈應該已經來了吧？」琴月夜揉了揉肩膀問道。
玉城按司想了想，「對了，是說葉川葵和葉川奈二位祝女大人吧？」
「到了，她倆早已到了，不過，想不到聞得君又派了其他祝女來了本島。」
琴月夜露出傻笑，「其實，是派了四位，還有麻姮比姊姊，不過，我記錯時間了，所以她
們先出發過來了。」
玉城按司不禁無語，眼前這祝女大人，似乎少根筋啊…，莫非…。。
「您是按司大人吧？這是我的書信。」琴月夜將聞得君親筆書信遞了過去。
玉城按司雙手接過後，看了裡邊的內容，底下還有聞得君印，便打消了疑慮，這位祝女的
確是聞得君大人所派來的。
「大人。」
「是？」玉城按司將信件緩緩闔上，恭敬的放在書桌邊，遞回給琴月夜。
「您的手，被霧魔吞噬過嗎？」琴月夜問道。
玉城按司略顯驚訝，因為除了王，還有二位祝女，其他人是完全不知曉的，「是，您怎麼
會知道的？」
「嗯，這個，我看到的啊。」琴月夜指了指玉城按司的手背，但上面傷痕早已因為藥膏的
關係，痊癒的不留痕跡。
「這、的確是，不過，您說看到的…是…？」
「噢，對了，聞得君大人說這是時靈，所以我看到的是您手上的時靈。」
「時…時靈？」玉城按司被眼前這個講話不著前後的祝女搞得有些暈頭轉向，不過，從她
的話語當中，他驚覺這人絕不是普通的祝女，畢竟還是聞得君所派來的。
「就是…怎麼說呢，過去的這個、記憶還是思念來著？」琴月夜不擅長解說，因此要怎麼
形容讓她腦袋瓜子有點打結，彷彿就要燒起來一般，臉色脹紅。
玉城按司見狀趕忙說道，「行、行，祝女大人我明白了，這是你們的秘術，不需要特別解
釋的。」
琴月夜一聽，才鬆了口氣。
「那麼您說的這個，時靈，可以抓到霧魔嗎？」玉城按司又問道。
「應該可以吧，至少可以看到他去了哪裡。」琴月夜點點頭說道。
玉城按司一聽又驚又喜，拍著桌子說道，「當真？！那、那麼，要麻煩祝女大人了。」
「也沒什麼麻不麻煩的，本來就是來…。」說到這兒，她的肚皮咕嚕了幾聲。
「這、祝女大人真不好意思，您遠道而來餓了吧？我馬上請人準備。」
琴月夜臉色微紅，吐了吐舌頭，「真…不好意思，早上吃太少了…。」
「父親大人，沒事吧？！」外頭，玉城海重將門拉開衝進書房內，卻見祝女正在房裡。
「抱歉、祝女大人。」玉城海重趕忙拱手作禮。
「海重，我沒事、沒什麼大礙。」玉城按司笑了笑說道，因為霧魔剛到時，玉城海重剛好
去了本島北端，得知信息後這才趕了回來。
「正好，來啊！替吾兒和祝女大人接風！」外頭侍衛聽令，趕忙傳令而去。
不久後，許多美味的菜餚就上了餐桌，琴月夜沒見過那麼大的餐廳和那麼多的美食，不由
得口水直流。
玉城按司和玉城海重許久未見，因此吃的不多，大部分都在說著這幾日王宮所發生之事，
而他倆卻萬萬沒想到，一旁的小小女孩子，竟然那麼會吃，就連御廚也大為驚訝，若不是
親眼所見，當真難以想像。
飽餐一頓後，琴月夜露出滿足的表情，玉城按司和玉城海重則早已不知去哪了，因為他們
不確定這女孩兒還要吃多久…。
「好飽啊，小葵小奈一定天天吃大餐吧…。」琴月夜喃喃自語，不過實際上，只有她喜好
吃大餐。
「那麼，吃飽了，來除魔吧。」琴月夜捲起袖子，掏出大行李中的符紙，畫了許多張，然
後又拿出幾顆石子把玩，那些都是日耀石，而用途是拿來佈陣所用，而下人們忙著收拾，
誰也沒注意到她在做什麼。
「奇怪，王宮中應該有貼符的，為什麼被那個人撕掉了呢？」她透過時靈，見到有個人撕
掉了不少原本貼在梁柱或牆上的符紙，而他並不知道，那人便是天孫弓。
「罷了，先來看看霧魔跑哪兒去了吧。」她揹上行李走出餐房，外邊的侍衛見她在走廊上
東張西望，也不阻攔，因為玉城按司早已下令，任由她在宮中行動。
琴月夜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讓心情沉澱一番後，張開眼睛，她所見的世界和一般人不
同，除了正常的世界之外，她可以看到時靈的世界、聲音、甚至味道等等，而時靈的世界
，呈現深藍色或是淡藍色略有輪廓的人影或物影，聲音就像回音一樣，所以在她眼中兩個
世界各佔一半。
她不看還好，一看差點嘔了出來，因為那是前幾天霧魔侵入王宮蝕人的畫面，她趕忙閉上
眼睛，坐在迴廊、一股反胃，侍衛見狀依舊不知她發生了什麼。
好巧不巧，大王后正好隨著仕女經過，瞄了一眼，旁邊放了個大行李，再定睛一瞧，這紅
白相間的衣服，這女孩兒是個祝女！於是她立刻停下腳步驚呼，露出一臉擔心的模樣，「
哎呀，這是…祝女大人？怎麼了嗎？」
大王后緊張的問道，琴月夜擺了擺手，有些乾嘔的說道，「沒、沒事，待會兒就好了。」
但眼睛依舊緊閉著。
「不、不可，看您這麼不舒服。」接著她揮了揮手，一旁的一名侍女急忙扶著琴月夜，另
一名侍女拿出袖中的草藥，打開後一股清涼的香氣，大王后用小指頭沾了些許，輕輕抹在
她的人中處。
琴月夜吸了幾口後，只覺胸中一陣舒暢，反胃感也退了不少，深吐了一口氣，「謝、謝謝
，我感覺好多了。」她緩緩張開眼睛，眼角還有些淚水。
卻見眼前這婦人，身穿華服，一旁還有侍女待命，便知道這婦人不是一般人，於是她趕忙
說道，「那個…您、多謝您。」
「這位是大王后。」其中一名侍女恭敬的說道。
「咦？！大、大王后，對、對不起，我…我不知道。」琴月夜趕忙拱手就要跪倒，大王后
笑了笑趕忙托住她。
「祝女大人無須多禮，您的身份，和一般人不同。」
「呃、是…是嗎？」琴月夜在與那國島長大，並不太清楚其他的島嶼對祝女的看法是什麼
，只知道來本島之後，似乎所有人都對她非常有禮貌，也是這時她才明白，祝女在一般人
心目中地位非常崇高。
「請問，祝女大人怎麼會在這兒？」大王后好奇的問道。
「我？我來除魔的。」琴月夜笑著說道。
大王后和許多人並未知曉霧魔之事，因為那天，葉川葵和葉川奈已退治了霧魔，許多在深
宮當中之人，並未見到霧魔，只知道那天在王宮起了大霧，而侍衛消失了大半，他們只道
是天孫越給辭退，天孫越和玉城按司為了怕引起混亂，因此封鎖了消息，只有極少數的人
知道霧魔的存在。
「除魔？」大王后一臉疑惑，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祝女，貌似一般的小女孩。
「是啊，王宮中有魔物出現，是霧魔喔，幾天前不是起了大霧嗎？那就是了。」琴月夜又
說道。
「霧魔？」除了大王后之外，後邊的兩名侍女也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但看琴月夜的模樣
，又不像在說謊，況且她還是祝女。
而以大王后的身份和思維，她腦子轉的飛快，立刻料到怎麼回事，肯定是王或按司封鎖了
消息，再者，侍衛少了大半，莫非這位祝女所說的霧魔有關。
於是她便轉過頭去，「祝女大人所說之事，不可張揚，否則重罰，知道嗎？」兩名侍女見
大王后說重話，趕忙戰戰兢兢的點頭答是，大王后雖然心思極快，但對待下人卻絕不手軟
，和二王后相比，品德是差了不少。
「祝女大人，此事，希望您不要和其他宮中之人說，以免造成不安。」大王后說道。
琴月夜似懂非懂的模樣，「不安嗎？但是霧魔會吃人啊，如果不讓其他人注意的話…。」
聽到這兒，三人都心中一凜，難道侍衛少了大半都是被霧魔吃了？
「這，祝女大人，我也不知道怎麼和您解釋的好，但在王城之中，有些事情是不可說的。
」大王后半勸半解釋的說道。
琴月夜點了點頭，「這樣嗎…好吧，那，我除魔的事，就別說好了。」她笑了笑。
「這樣便行。」大王后微笑說道，接著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大約拇指大小，放在琴月夜
手中，上邊還有緞帶，「如果祝女大人有什麼困難需要協助，拿著這塊玉牌，宮中所有人
和許多豪族，都會給您協助。」
「咦？這樣嗎？這東西那麼厲害？」琴月夜拿起玉牌左瞧右瞧，上面刻著「白川」兩字，
看來也沒什麼奇特之處。
大王后見她如此單純，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那麼，不打擾祝女大人。」她擺手示意
，一旁侍女將草藥木盒遞給了琴月夜，她道了聲謝也收下了。
「大王后嗎…。」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只覺得大王后，人很好的嘛…。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