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讀楞伽經筆記(二十七)
原文
……爾時。大慧菩薩摩訶薩復請佛言。願說一切法因緣相。令我及諸菩薩摩訶薩了達其義
。離有無見。不妄執諸法漸生頓生。佛言。大慧。一切法因緣生有二種。謂內及外。外者
謂以泥團、水、杖、輪繩、人功等緣和合成瓶。如泥瓶、縷疊、草席、種牙、酪酥悉亦如
是。名外緣前後轉生。內者謂無明愛業等生蘊界處法。是為內緣起。此但愚夫之所分別。
翻譯
那個時候，大慧大菩薩又對佛陀請求，說：「希望您解說一切事物的因緣相，讓我和諸大
菩薩們明瞭、通達這個義理，遠離「有、無」的見解，不會錯誤地執著事物是「逐漸地生
出」，還是「一次突然生出」。」佛陀說：「大慧，一切事物由因緣生出有二種，就是身
內和外界。「外界」就像是用泥團、水、棍杖、輪繩、人力等因緣結合而製成瓶子；就像
陶土做的瓶子、毛毯、草蓆、種子的芽、乳酪也都是像這樣生起，這稱為「外界因緣先後
轉變而生起事物」；「身內」就是有無明、貪愛而造的業，生出五蘊、十八界、十二處的
事物，這就是「身內因緣而生起事物」。但是這些都只是愚笨的人的分別。
原文
大慧。因有六種。謂當有因。相屬因。相因。能作因。顯了因。觀待因。大慧。當有因者
。謂內外法作因生果。相屬因者。謂內外法作緣生果、蘊種子等。相因者。作無間相生相
續果。能作因者。謂作增上而生於果。如轉輪王。顯了因者。謂分別生。能顯境相。如燈
照物。觀待因者。謂滅時相續斷。無妄想生。大慧。此是愚夫自所分別。非漸次生亦非頓
生。
翻譯
大慧，因有六種，就是「當有因、相屬因、相(續？)因、能作因、顯了因、觀待因」。大
慧，「當有因」就是以身內、外界的事物，造作因而產生果；「相屬因」就是以身內、外
界事物，造作緣而生出果或五蘊的種子等等；相(續？)因就是造作沒有間斷的因，而生出
互相連續的果；「能作因」就是造作「提升加強」的因而生出果，就像轉輪聖王的產生；
「顯了因」就是事物從分別而生起，能顯現種種境界，就像用燈去照亮物體；「觀待因」
就是在識消滅時相續被切斷而不生妄想。大慧，這些都是愚笨的人自己的分別，不是逐漸
依次序而生出，也不是一次突然生出。
原文
何以故。大慧。若頓生者。則作與所作無有差別。求其因相不可得故。若漸生者。求其體
相亦不可得。如未生子云何名父。諸計度人言以因緣、所緣緣、無間緣、增上緣等。所生
能生互相繫屬。次第生者理不得成。皆是妄情執著相故。大慧。漸次與頓皆悉不生。但有
心現身資等故。外自共相皆無性故。惟除識起自分別見。大慧。是故應離因緣所作和合相
中漸頓生見。
翻譯
為什麼？大慧，如果事物是「一次突然生起」，能造作和所造作的事物就沒有差別，求取
它們的因，是不可得的；如果事物是「逐漸依次序而生起」，則求取他們的本體相，也是
不可得(編：因為一直逐漸改變)，就像尚未生出兒子，怎麼會叫做父親呢？從計量、臆度
的人來看：由於因緣、所緣緣、無間緣、增上緣等，所生起的事物和能生起的主體是互相
關連、隸屬的。(然而)事物依次序而生起的論點無法成立，因為都是錯誤的六情執著在事
物的相。大慧，「逐漸依次序生起」和「一次突然生起」都沒有生起，因為那些都只是「
心」顯現身體和幫助身體維生的事物；因為身外各自的、共同的相都無自性，都僅僅是六
識生起的、自己分別的見解。大慧，所以應該遠離「一切事物是因緣結合所造作」中，是
「逐漸生起」或是「一次突然生起」的見解。」
原文
爾時。世尊重說頌言
一切法無生　　亦復無有滅
於彼諸緣中　　分別生滅相
非遮諸緣會　　如是滅復生
但止於凡愚　　妄情之所著
緣中法有無　　是悉無有生
習氣迷轉心　　從是三有現
本來無有生　　亦復無有滅
觀一切有為　　譬如虛空花
離能取所取　　一切迷惑見
無能生所生　　亦復無因緣
但隨世俗故　　而說有生滅
……
翻譯
那個時候，佛陀重新用偈頌說：「
一切的事物都沒有生起，也沒有滅去，在那些因緣之中，虛妄地分別生起和滅去。我(即
佛陀)並非遮止否定諸緣會合聚集，滅去之後又再生起，但是這僅僅是凡夫、愚笨的人錯
誤六情的執著。因緣中事物的存在或不存在，也全都是不生不滅的；由於習氣迷惑轉變了
心，三界因而從這裡出現；原本事物是沒有生起，也沒有滅去的。觀察一切有為的事物，
就像是虛空中的花，離開了能取著的主體和所取著的事物；一切都是因為迷惑而產生的見
解，不存在能生起的主體和所生起的事物，因緣也不存在，只是隨順世間的眾生，而說事
物有生起和滅去。
思考
．因緣所生法為眾生所直觀認可，於是產生一切事物到底是漸生還是頓生的問題；佛陀提
出他的看法：「我們的身體和資助生命的事物，都是心的顯現。」而心是不可得的。也就
是說，一切事物都是由心所造，所以探討事物是漸生還是頓生，就變成虛妄而無意義。所
謂的因緣法在「一切事物都是心的顯現」的前提下，因、緣、果、能作、所作，都只是被
當做心海中的波浪而已。
除此之外，佛陀又補充另一種說法來看因緣所生法：一切事物皆無自性，包括自相、共相
。所謂的因緣法，並沒有真實的存在，在「一切事物皆無自性」的前提下，因、緣、漸生
、頓生皆無自性，所以探討事物是在因緣所生中，是漸生還是頓生就變成一種虛幻，失去
其重要性了。
如果暫時不談「一切唯心」和「一切法無自性」，從因緣所生法的角度來說：在這些無量
的種種因緣之中，應該優先去探討「十二因緣」，尋找離開一切無明煩惱的方法，而無須
陷入「因緣所生事物是漸生還是頓生」這類無法定論的問題之中。
延伸思考
．「一切法因緣所生」符合三法印嗎？涅槃是因緣法嗎？四聖諦是因緣法嗎？佛陀為何要
對大慧菩薩說這些法？
(待續)